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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深林挽命还 李晋颜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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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晋颜躲在灌木丛里,看着黄崇嘏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那几个蒙面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黄崇嘏用自己给她换来了逃回去报信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李晋颜才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转身朝山下摸索。
这一路裙子被荆棘撕破,手臂上都是血,但她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一点,找人来救杨令仪,也找人来救黄崇嘏。
营地那边,此时已经炸开了锅。
先是杨令仪的贴身丫鬟发现小姐不见了,搜遍整个营地都没找到,紧接着,白芷也发现李晋颜不见了。两个贵女在夜间同时失踪,消息传到晋王妃耳中,晋王妃脸色大变,连忙报了李克用。
李克用雷霆大怒:“混账!偌大的营地,两个大活人不见了,居然没人察觉?”他面色铁青,目光如刀,“传令下去,各营即刻点兵,封锁方圆十里所有路口,此处巡防严密,除了那座山,立刻派人上山搜查!找不到人,提头来见!”
众将轰然应诺,鱼贯而出,李克用自己取了佩刀,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亲自出营搜寻。
山脚下的夜风又冷又急,吹得火把猎猎作响,李克用策马在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
“王爷,前面好像有人!”一名亲兵忽然喊道。
李克用勒住马,抬眼望去,山道拐角处,一个纤细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借着火把的光,他看清了那张脸,是李晋颜,头发散乱,衣裙破了好几个口子,狼狈得不成样子。
李克用瞳孔一缩,不待马停稳,已翻身跃下,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
她显然也看见了那一片火光和马上那个高大的身影,脚步一顿,随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李克用跑了过来,跑到跟前,腿一软,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王爷……王爷!”她的声音嘶哑,“杨令仪被人劫走了……往山上去了……还有,还有黄崇嘏,他为了救我,自己去引开那些人了……王爷,快去救他们……”
李克用一手揽住她的腰,防止她滑落下去,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稳,“有本王在。”
他转过头,朝身后的亲兵沉声吩咐:“分两队,一队跟我上山,另一队护送小姐回营。”
李克用将她轻轻推到一名亲兵马前,声音不容置疑:“带她回去,让王妃好好关照。”
“是!”那亲兵忙不迭应了,伸手便要扶李晋颜上马。
李晋颜却摇了摇头,站在原地,看着李克用,“我不回去,”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咬字清晰,“我要和王爷一起去,我能指路。”
夜色沉沉,山道崎岖难行,马匹到了此处已是寸步难移。
李克用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弃马步行,几名亲兵举着火把走在最前,将前方的山路照得通明。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稳稳地搀着李晋颜的胳膊。
李晋颜双腿如同灌了铅,每迈一步都像需提起好大力气,身上的伤口早已磨破,腰间酸痛不已,她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死死盯着前方陡峭的山壁辨认方向。
“就是前面……”她气喘吁吁地抬手,指向一条斜插向上的岔路,“那条路窄,驴子走不快,他们肯定是往那边去了。”
李克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火光下果然看见地上凌乱的蹄印和人的足迹,他点了点头,沉声道:“都跟上。”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山路愈发陡峭,碎石遍地,“再往……这个方向……”李晋颜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李克用侧头看了她一眼,火光下那张小脸白得像纸,他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接过她身体的重量。
“快了”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却莫名让人安心。
李晋颜咬着舌尖,撑着一口气,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忽然抬起手臂,朝偏西的一条岔路重重一指:“那边……往那边去了……我看见了……”
那是她最后一丝力气。
话音未落,李晋颜眼前便猛地一黑,整个人朝前栽去,李克用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住,低头一看,她已经阖上了眼,呼吸微弱却尚算平稳,只是整个人柔软无力,手臂垂落下来。
火把在山谷摇曳,李克用将李晋颜打横抱起,本要交给身后的亲兵,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火光映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羽睫低垂,散乱的发丝拂过他手背。他忽然想起初春这丫头刚进府时的模样,瘦得像根豆芽菜,这才过了多久?竟也长高了许多,身量抽条了,胳膊腿上也有了肉,不再是那副一折就断的模样,此刻被他抱在怀里,颇有分量。
“……罢了。”他改了主意,抱着她转过身,朝山下走去,沉声道,“本王亲自送她。”
身后的亲兵愣了一愣,连忙举着火把跟上来,李克用走在山道上,怀中的人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偶尔蹙一蹙眉,像是不太安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步子也放缓了几分。
李晋颜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昨夜的事一下子涌了上来——山路、蒙面人、黄崇嘏将她推开、她拼命跑下山、看见李克用、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姐醒了!”白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又惊又喜,“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李晋颜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已换过了,手上和膝盖上的伤口也被仔细包扎过,倒是不那么又痒又痛了。
“黄崇嘏呢?”她开口第一句就问。
白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忙道:“黄公子也被救回来了,听说是和杨小姐一起找到的,他受伤很重,好在没有大碍,这会儿应该还在歇息。”
李晋颜闻言,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靠在枕上,又猛地起身。
“那……杨令仪呢?”她又问,语气复杂。
白芷压低了声音,凑近一些道:“杨小姐也救回来了,毫发无损,可多亏了黄公子,听侍卫们说,王爷的亲兵追到时,黄公子正挡在杨小姐身前,虽已浑身是伤,却寸步不退,那几个蒙面人被他拖住,这才等到了王爷的人马赶到。
李晋颜听罢,喃喃道:“他倒真是个君子。”
白芷道:“是啊,不过……这事可不小,惊动了王爷,连夜审问了那几个被擒住的蒙面人,小姐您猜怎么着?那些人不是普通山匪,竟是朱温派来的!”
李晋颜睁开眼,“喔”了一声,并不十分意外,若是普通山匪,怎么会锁定杨令仪。
白芷将自己从侍卫们口中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杨令仪出身弘农杨氏,其父杨凝式在天下的分量举足轻重,这些年朱温狼子野心,篡唐之心昭然若揭,杨凝式审时度势,不愿与国贼为伍,便携全家老小千里迢迢投奔了晋王李克用。
朱温屡次修书招降,许以高官厚禄,杨凝式皆不为所动,言辞严厉,一一拒绝,朱温恼羞成怒,又忌惮杨家的名望与号召力,便生出一条毒计,绑架杨凝式的长女杨令仪,以女儿的性命胁迫其父就范。
这才有了昨夜那一出。
李晋颜坐在帐中,将白芷方才从外头听来的消息慢慢消化,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件事,昨夜那些匪徒怎么会知道杨令仪在哪里?杨令仪是因为难过才随处乱走到那里的,那地方偏僻得很,若不是有人一路跟着她,怎么会那么巧就撞上了?她想了半晌,摇了摇头,算了,不去想了,横竖杨令仪没事,那些匪徒也被收拾了,旁的跟她有什么相干?
她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去看白芷:“对了,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
白芷正蹲在帐角替她收拾换下来的衣裳,闻言抬起头来,道:“是王爷亲自一路护送回来的,姑娘昨夜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王爷把姑娘从马上抱下来的时候,脸色沉得吓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抱着姑娘走。”
李晋颜问道:“他很担心吗?”
白芷:“那是自然,王爷亲自把姑娘放到榻上,奴婢在旁边看着,心里直打鼓,可我们都插不进手,大夫说姑娘是惊着了,又受了凉,没什么大碍,开了几副安神的药。王爷在帐中坐了好一会儿才走,临走还嘱咐奴婢好生照料,说若有什么不妥,即刻去报他。”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外头有人听见,“姑娘,王爷待姑娘,那可真是没得说,有王爷这般护着,府里那些夫人娘子,往后谁还敢找你麻烦?”
李晋颜没有接话,回到王府之后的桩桩件件,都像一根一根细线,从四面八方牵过来,牵到她心口上,轻轻扯着,只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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