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三餐》小愿望y

4、虞美人 你在为她反

　　"你就是他们口中，料理做得不错的女仆？"

　　这是伊尔迷少爷对我的第一次发问。

　　柔顺的及腰长发，身材纤细欣长，指缝捻着根银针，针尾闪过寒光，以上是我视线所及的全部。

　　他说话很淡很慢，像一具木偶，不带任何起伏。
　　开口时，薄唇吐出平淡令人发寒的声音，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波澜。

　　伊尔迷悄无声息地出现，靠近在离我两步远的距离，站定。

　　面容精致，棱线分明，苍白如瓷，唇无血色。
　　一对巨大的、漆黑深井的幽瞳，没有眼白的余地。你会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试图从那些完美的线条里找到一点属于“人”的痕迹。

　　伊尔迷·揍敌客，一张极致的，另人不安的面容，与其说是人类面孔，不如说是一具被精心雕琢后又抽走了灵魂的冷艳面具。

　　"是。"
　　我感受到了不善，无征兆的恶意，停在我身上的目光像在打量一句尸体。
　　我头皮发麻，汗毛竖起，却不敢动分毫。

　　家族规定的不容许，还有散发出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是我哪里没做好吗，还是哪里不够好？

　　蓦地，伊尔迷上前一步。
　　一道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恐惧布满全身，一个念头萦绕在头顶，他要“处理”掉我。

　　"奇犽最近训练不专心呢。"他忽然道，声音冰冷。

　　"我、我不知道......"我的手脚发颤，理智应当立刻跪下，低头乞求原谅。
　　我不想死。

　　"你说。"瞳孔的黑色死水泛起涟漪，很轻。
　　"如果把你丢去喂三毛，小奇是不是就会专心一点了？"

　　修长背影身后，几株虞美人，纤细的花茎绷得死紧，沉在暗处，凄红的瓣尾，似溅落未干的血。

　　指尖的银针微微抬起，对准了我，距离咫尺。

　　就在这时，左侧出现个人影。

　　“大哥。”
　　奇犽冲过来挡在我面前，银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别吓她。"

　　伊尔迷歪了歪头，长发滑落，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圈。

　　僵硬、诡异。

　　“小奇。”他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训练时间，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她拿点心，不行吗？”奇犽挡在身前，把我护在了身后。
　　“你别为难家里的佣人。”

　　伊尔迷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空洞的黑眸里没有任何起伏。
　　片刻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语气带着不符的天真，他突然道。
　　"原来如此，小奇在为她反抗吗？”

　　话末，奇犽身形猛地僵硬，我顿在原地。

　　奇犽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被无形的线捆住了四肢。
　　抬头直视伊尔迷的勇气在一点点被抽走。

　　窒息的压迫下一刻就要将我们吞噬。

　　忽然，伊尔迷转身离开，他似乎对我们的恐惧很满意，我听见他轻轻说了句。
　　"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戏剧性的结尾，突兀的发生在此刻。

　　他走了，不带任何感情。

　　我得到喘息，心底清楚，我的一只脚踏进了地府，接下来是整个人。
　　幸好，我活下来了。

　　可是我的肩膀还在抖。

　　少年最先回过神，稀疏的一次对话，疲惫压倒全身。

　　他忽而转过身。

　　“由绮，你还好吗？”

　　我垂着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第二秒，第三秒……

　　奇犽突然弯下腰，紧接着，看到了一双有些通红的眼眶，我眼尾渗出一层水汽。

　　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我想，我的丑态落在同一双眼眸里，两次。

　　我梦醒般抬起脖颈，手背抹上眼尾，湿润温热的液体，我被烫到。

　　死亡的阴影，近得能触碰到。
　　原来死亡面前，我依旧渺小。

　　没料到我会这样，奇犽忽然怔愣，然后直起腰。

　　冷眼看过太多人在求生欲里丢掉所有尊严。

　　六岁，死亡将近崩溃的眼泪、绝望的哀求、软下膝盖乞求他放过。
　　十岁，见惯生死边缘的狼狈他已经厌烦，学会无视，他不应该再为这种无用的东西动容。
　　这一次，他破天荒地有些茫然。

　　伊尔迷散出的杀意还残留在空气中，森寒刺骨。
　　换做旁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泗横流。匆忙赶过来时，她只是死死攥着衣角，脸色白得像纸，他欣赏她足够勇敢，原来并不是。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卸下伪装。
　　在他面前。

　　应该做些什么？

　　“奇犽少爷，您又救了我。”
　　我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啧。”
　　他沉默一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给我，拒绝了我的回答。
　　他别开眼，避开我泛红的眼眶。
　　"这个给你。"

　　“比蛋糕甜。”

　　笨拙的安抚，我笑了。

　　太过真诚。

　　“……谢谢。”
　　没有脸红，没有慌乱，细探下去我才发现，我的心跳慢了半拍。

　　"你很怕吗？"他陡然问。

　　"怕。"我老实回答。
　　怕生死无常，怕突如其来的杀戮，怕刚刚那一瞬，无声面对死亡的绝望。

　　"更怕给你添麻烦。"
　　我盯着手里的巧克力，嘴角挂起温柔的笑意。

　　风起，虞美人摇曳，落红无声。

　　奇犽一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垂在身侧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手心，银发遮住眼底。短暂的一瞬，他松开。

　　风软下，薄瓣轻颤，虞美人还驻在那，艳而不妖，弱而不折。

　　一个念头刚起便被他掐灭。

　　不是“不该靠近”，是不够强的问题，那就变强，强到没人能动她。

　　曾经，他厌恶仆人们所谓的“忠诚”，可这从来不是她们的错。
　　错的是这个残忍的家族，冷血的规矩。
　　不允许流露善意，不允许拥有私心，更不允许生出半点属于自己的情感。

　　卡娜莉亚当初拒绝了他的礼物，可那样的忠诚，从来都不是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