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三餐》小愿望y

3、防备 没有必要的

　　狭长的走廊里，我和一众女仆正在擦拭一排排陈列的花瓶。
　　工作是临时安排，许是隔天有重要客人到访。

　　天很晚，夜幕降下。
　　这个时辰，不应该有任何主家的人出现。

　　主院在东翼，我们的工作范围在南翼，中间间隔两个庭院，还有一条回廊。

　　花瓶擦到一半，有脚步声趋近。
　　声音不重，带着些许疲惫的拖沓，梧桐前辈的脚步声一向干脆。

　　伴随着，血腥味隐隐靠近。

　　奇犽身穿黑色训练服，面色苍白，有什么顺着胳膊一路滑下。

　　嘀嗒——

　　遥遥相望，我看到了他的手。

　　一条血色暗河，从小臂流向虚握的拳头，关节被染红，顺着指缝往下，落在地上。

　　"离远点。"
　　一道冷声。

　　奇犽看见了我想靠近的脚步，我收回左脚。

　　"你的手......"

　　"不用你管。"
　　他别过脸，往器械区走，我咬住下唇。

　　“……”

　　在离我两步远的距离，我叫住了他。
　　“奇犽少爷。”

　　奇犽脚步顿住。

　　“您吃过东西了吗？”我问。

　　大概话题跳得太快，没预设到我会问这个，他愣了一下，回眸，声音懒懒的。
　　“不饿。”

　　假话。
　　骗人。

　　从晨光熹微到夜色阑珊，揍敌客家族训练的强度不用想也清楚。
　　近乎变态的体能训练和暗杀技巧练习，可以消耗掉一个正常成年人两倍以上的热量，而现在，这位银发少年只有十一岁。

　　说不饿，是累到没胃口，还是不想在他人面前暴露脆弱？

　　一句吩咐，佣人就可以把晚餐送至房门，我挑明话题。

　　“奇犽少爷。”我弯下腰，“原谅我的冒昧，您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不用。”
　　他抬起手臂，目光扫过，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揍敌客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意味着从小就要接受各种训练，提升的不只有刺杀能力，还带来了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

　　心口有些发紧。
　　不是的，受伤了应该包扎，不应该因为自己拥有足够强的能力，就忽略本存的伤痛，没有必要的痛苦，应该扔下，而不是习惯。

　　“糟蹋自己的身体，直到麻木，您一直是这样对自己吗？”我反问道。

　　说完，我转身走向走廊拐角处半人高的壁柜。

　　“你在干什么？”

　　我没应，急救箱取出的那刻，奇犽有些震惊的看向我。目光锁在我身上。
　　壁柜里放着日常的清洁用品和一个小急救箱，但他身为少爷，不会知道。

　　我走近，奇犽站在原地。

　　看着我把绷带、纱布一样一样摆出来，他嘴角微动，许是有话要说，不过又咽了回去。

　　“请您将手伸出来。”我说。

　　我垂着眸，看不到他此刻表情的复杂。
　　奇犽眼睫垂落又抬起，眸底明了又暗。

　　我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超过了一个普通女仆该有的态度，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我也没想收回来。

　　近距离下，伤口不算深，却很长，皮肉绽开，从小臂延伸到腕骨，裂口边缘参差不齐。
　　我没再注视，应该是被什么粗糙的钝器撕裂开。

　　说什么小伤，根本就是哄人，训练时反复裂开的疼痛，又独自抗下。

　　“三少爷，请把手伸出来。”我加上名字，态度没变。

　　奇犽看了我两秒钟，然后笑了。

　　泄去平日里的骄傲，散漫，嘴角很轻地弯下，弧度浅，维持一瞬后消失。

　　揍敌客家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不能在人前示弱。伤口是弱点，弱点需要隐藏，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可他还是把左手伸出来了，在那个灰暗的走廊里，在一个穿着黑色女仆裙的女孩面前。

　　抬起手，苍白的手臂，鲜红得刺目。

　　我没多说，碘伏棉签按上去的刹那，他手指短暂缩了一瞬，又很快放松。

　　伤口周围的污血擦干净，取出新的棉签轻拭，纱布裁下合适长度，一路缠下，再用胶带固定好。

　　整套结束，过程不超过三分钟，我的手很稳，没有发抖，没有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但那道目光若有若无，在我身上留下短暂的安静注视，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一只平日里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猫，忽然有一天允许你靠近了，它不会主动蹭你，但也不会躲开，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看着你，眼睛里写满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信任你”。

　　抬起头时，两张脸靠得很近。

　　额角细密的汗珠，清浅的蓝色桃花眼，高挺的鼻梁，白皙到过分的面颊，轮廓清瘦，一切尽收眼底。
　　奇犽少爷长得很好看，这是我的第一感觉。

　　下一秒，我后踩两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训练的时候尽量别用这边发力，如果纱布松了或者被汗浸湿，记得更换。”我嘱咐道。

　　奇犽低头看向被纱布包扎好的左手，又翻过去看向背侧。
　　纱布平整服帖，松紧适度，不会勒得血液不流通，也不会松到一活动就脱落。

　　他忽然语气轻松：“知道了知道了，你很烦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