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镜》粉水晶

7、夕阳西下 夏露低

　　夏露低头看向身侧的潭水，右手抹去脸上的血，一遍又一遍怎么擦也擦不完。
　　景峒弯腰看她，不由递出手帕，又很快清醒过来说:“夏露你的眼泪怎么染血了？还有耳朵，鼻子和嘴。”
　　在看到夏露大口吐血晕倒后，景峒顿感不妙也顾不上检验真伪，背起不断掉血的夏露御风飞向五音宗。
　　五音宗不少弟子看到少宗主带一个女人回来，一柱香不到宗主和月琴仙子匆匆赶来。
　　月琴仙子手持羽扇挡住下半张脸，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的打量床上少女，问道:“峒儿，你说她是剑宗大小姐？”
　　景峒点头但目光始终落在夏露身上，这让月琴仙子眼里明显闪过不悦，索性也不问了。
　　仙医诊脉结束抬头看向景峒少主，再转身看他父母，最后选择优先告知宗主。
　　他起身对宗主和月琴仙子拱手行礼，恭敬道:“两位尊者，恕老朽实在无能为力，这位姑娘无灵无心却还和活人一样能呼吸能动。
　　说她是凡人，又不完全是人，更不是修士。此种情况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景峒一把拉住医仙的袖子，急声道：“医师您看，她怎么变成石像了？”
　　屋里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将视线投向床榻，果然看到木床放着一座石像。
　　月琴仙子最先回过神，大步走到一压就塌的木床边挡住大家的视线，摇了下羽扇露出笑容，不以为然道:“
　　我当百小亮那个负心汉有什么能耐了，敢情是借胎造神还搞砸了。
　　只可惜雪锦妹妹了，到死都在为凶手一家祈福，真是可怜。”
　　景峒听不懂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对刚认识的父母也不熟悉，犹豫再三学着做出行礼动作，迟疑道:“月琴仙子，您能救活夏露姑娘吗？”
　　“我是天界仙子不假，但也是你娘，怎么你不想认我？”月琴仙子说着停下摇扇动作，眼神锋利如刀扫向景峒，还有少女神像。
　　景峒不敢看月琴仙子，低头深吸一口气，又吸口气，最终也没能叫出声。
　　这一举动瞬间惹火月琴仙子，当即要一扇子拍飞不争气的废物，却被宗主拦住了。
　　宗主收回青玉笛子，挥手叫人把神女像抬祠堂去，同时安抚道:“景峒，你是凡人，它了？明显不是人，充其量是个不知名的神灵。
　　仙凡恋都没好结果了，人神恋更没救。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好好修行造福百姓。”
　　景峒被青衣尊者和仙界强者两道威压震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跪在地上起不来。
　　他眼睁睁看着夏露被人用扁担抬出屋，之后又听父母全权决定自己的婚事。
　　只通知他几号求亲和迎娶新娘，甚至连孙子几时几刻出生都算好了。
　　等屋里只剩景峒一人，恐怖威压才逐渐淡化消失，整个人像脱水的鱼浑身湿透跌坐在地。
　　“夏露，对！我要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景峒口中念念有词，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恐。
　　他踉踉跄跄站起来，推开想要过来搀扶的丫鬟，毫不犹豫的推门离开。
　　等景峒跑进祠堂找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也找不到神女像时，扫地妖奴说话了。
　　狐头人身的妖奴咧嘴一笑，一边说一边吐舌头卖萌:“少主大人找它吗？奴刚刚替您尝了，一点也不好吃。”
　　“你说什么？”景峒说着抓起半人高的狐奴，但终究没能狠心摔下。
　　他轻轻的放下狐奴也不管对方撒腿就跑，只盯着地上碎石看。
　　狐奴一溜烟跑到门口，回头一看没有人追它，抬起前爪拍拍胸脯，难得好心提醒几句:“
　　小子，算你运气好，今天狐爷爷我心情不错，真要细掰扯的话，你还得谢谢我了。

　　要不是我趁乱'吭呲'啃了神像一口，现在你连渣滓都看不着。”
　　景峒仿佛没听到的跪地捡碎石，这让断尾狐一下子胆子肥起来了。
　　狐奴背起手大摇大摆走进祠堂，捡起地上扫把继续做保洁，还十分记仇的围着傻少主转圈掀灰，看他咳嗽的狼狈样笑得满地打滚。
　　它笑着笑着都笑出眼泪了，仰望夜空许久，淡淡道：“冥山，也是清水潭。我听管家他们说要脏东西哪来的，扔哪去。”
　　景峒收拢布袋的动作一顿，空洞无神的眼睛逐渐亮起光芒，匆匆说声“谢谢”，小心拿起装满碎石的布包，一刻不得耽误御风赶往清水潭。
　　这时夏露正沉在潭底数气泡，正感叹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能就此安息一觉万年。
　　一道无比令人熟悉的气息从岸边传来，吓得夏露连忙吃一堑，长一智的十里传音。
　　【神陨圣地非尔等凡人可来之所，还不速速退去。】
　　再看景峒拿出尖刀就要跳水，夏露急得恨不得插上翅膀抓紧跑。
　　可惜她被天雷打回真身，上千斤重的吨位别说跑了，眨下眼都费劲。
　　夏露一着急，清水潭底也跟着冒出大量气泡，岸边的景峒看到后也不继续脱衣服了，当即跳进潭水往深处游去。
　　【你别过来！我可警告你了，你要再打扰我长眠，看你不大祸临头倒霉一辈子。】
　　景峒就像听不到传音一样，屏气往潭底潜去。
　　他游到潭底嘴里已经没有多少氧气了，全凭意志找到神女像。
　　夏露死也不要再看徒手掏人心了，传音不好使那就别怪神女吓人了。
　　破旧的少女石像突然开始震动，接着睁开苍白双眼死死盯着入侵者，一字一句说道:“
　　此地非生灵久留之所，尔等屡次三番触犯神威，吾将降咒永封冰潭。”
　　随后一声怒呵“封！”，无边潭水立刻连人带刀掀飞出去，紧接着退回池潭的水层层冰封永隔尘世。
　　夏露本以为虐缘到此结束，却万万没想到景峒硬抗暴雪和狂风，最后五音宗各大长老出面都拽不走他。
　　直到几个月后，五音宗联合天界仙尊动用乾坤绳才把景峒拉上天。
　　夏峒躺在冰潭水底默默祝福广寒宫里的一对佳人，却又想不通的嘀咕着:“
　　五音宗宗主不是说仙凡恋没有好结果吗？怎么还给自己儿子安排天界仙子，看着好像还入赘了。”
　　她说着说着只觉得越来越困，慢慢闭上眼睛彻底陷入长眠。
　　不知山中岁月，人间几何。
　　夏露再一次醒来时，清水潭早已沧海变桑田，又在她睁眼的同一时间从天而降一座山。
　　压得夏露当场陷进泥坑，再睁眼就和地狱的俪雅魔主对视了。
　　夏露唰得闭上眼装死，又听魔主骂骂咧咧说胸小了后，眼睛睁开一条缝往外看。
　　她低头一瞄，确实和往日不同，以前根本看不到脚，现在倒好一马平川都能看到大腿了。
　　侥幸逃过一劫的夏露还不等庆幸走运，转眼被魔主左右开弓连扇好几个耳光，满眼冒金星的摔倒在地。
　　俪雅魔主满眼嫌恶的俯视夏露，双手玩弄皮鞭，怀念道:“半神就是不成气候，怎么也比不上真神。
　　想当初来我这的九天玄女那是何等的风华绝世，把她抽筋扒皮都不减一丝一毫美貌。”
　　魔主话音一转，皮鞭“啪”的抽到夏露脸上，当即让她破相发出猪一样的惨叫。
　　在魔主仰天大笑伸开双手准备重新拼装夏露的身体，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游出赤红岩浆，一步步向她们走来。
　　夏露捂着脸哭得稀里哗啦，哽咽着不敢看仿佛变了一个人的景峒。
　　她紧紧抱住双腿蜷缩在礁石底下，瑟瑟发抖的听身后的魔主一会是女人笑着，一会是男人骂着，还有景峒从未断过的惨叫声。
　　地狱的可怕景象让夏露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哪怕景峒拖着一身伤病坐过来拍她，她都仿佛是石像一般安静。
　　景峒点起一根蜡烛，然后撑着红纸伞，轻声安慰道:“夏露姑娘，你若是为我担忧，大可不必如此。我已是无心人，何来痛，更无情。”
　　他说着自嘲一笑，摇摇头继续说道:“抱歉，冒犯您了。是奴自作多情，想来您也不会为我难过。还请您，狠狠的责罚我。”
　　夏露的嘴唇被景峒吻住，对上青年挑衅般的眼神，她做的只有呆若木鸡和不知所措。
　　景峒没想到夏露会胆子小，轻声试探着:“使徒大人？”
　　见夏露一脸茫然被他亲懵，景峒笑着抬手捂住嘴，连红伞掉地都忘记捡了。
　　“走吧，尊贵的黑暗主宰夏露小姐，我发誓，从今以后你要，还是不要，我都会追随你。”景峒说完也不顾蜡油烫手，手持鬼烛寻找断魂涯。
　　夏露却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步步超过领路的景峒，带着他很轻松的走出谜雾阵来到冥界。
　　断魂涯排着数不尽的亡魂等待投胎转世，夏露也恢复前世今生全部的记忆，掐指一算她竟睡了不过两百年。
　　夏露想起被迫苏醒的原因，但比起咒山压顶，她转身走向景峒，踮起脚去听他的心跳，困惑道:“景峒，你的心了？”
　　景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抱住夏露，看她没有推开自己，低声道:“当初送你，你不要。现在想要，你说在哪了？”
　　夏露想起百年前冰封隔世的清水潭，一时间没有说话，沉默许久道：“抱歉，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心脏的事我替你解决，你先去人间等我好吗？”
　　“你会找我吗？”景峒说着捏紧伞柄，目光平静如水望着红伞外的夏露。
　　在看到夏露点头后，景峒如释重负露出淡淡微笑，低头吹灭鬼烛，然后收拢红纸伞。
　　他的身体被地府阴气一点点焚化烧焦，痛不欲生的凡体超度后，半透明的灵魂一步步走过奈何桥边，低头拿起可以忘记一切痛苦的孟婆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