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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塔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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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露再一次睁眼,满天晚霞连接一望无边的河水,永不凋谢的彼岸花颜色如火,红得浓烈而绚丽。
阴差熟练的拿起投胎书,一边看一边读:“亡灵夏露,前世被歹人篡改命格,今生遭受无妄之灾却仍热爱生命,从未自暴自弃,也没有推卸责任诋毁他人。
哪怕面对九尾妖狐也丝毫不畏死亡,多次舍身救人,感天动地,功德无量。”
夏露一脸茫然听着自己的前尘往事,又听阴差说:“好了,夏露姑娘,您拿好文书,本官会派新晋冥神鬼女大人亲自送您前往奈何桥。”
夏露点点头看向接过来的冥印文书,纸上写着下一世自己会投胎古老世家,一出生就觉醒成为顶级向导。
未来不仅通晓六国语言,天文地理,经籍古典,枪法体术更是无所不知,样样精通。
夏露还没有看完,突然被身后的人猛得一推掉进冥河。
忘川河底直通地狱,终年幽莲业火不熄,将逃窜出水的恶鬼缠绕焚尽。
夏露却没有被幽绿鬼火缠身,反而因为皮肤游走的金光符文,连血河都排斥她的连人带纸冲向河岸。
但推夏露下水的坏人可就没那么走运了,新神鬼女刚灭一国为徒弟血债血偿,转头又看仇敌亡魂作恶,新仇旧帐加在一起的向四个女鬼扑去。
慢一步赶过来的阴差连忙安排冥兵过去支援,同时催促夏露快过桥。
就在夏露从奈何桥上面跑过去,刚要喝孟婆汤转世为人的时候,一双骨手突然探出虚空抢走瓷碗。
夏露傻乎乎看着瓷碗凭空消失,再听身后河底传来的大笑声。
没有喝到能够忘记一切痛苦的孟婆汤,夏露头脑逐渐恢复清醒,思路也开始变得清晰。
过去很多想不起来的事情,现在也慢慢想起来了。
更恐怖的是,不仅今世的经历记得,前世,甚至更早之前的事情,夏露也想起来了。
趁着现场一片混乱,谁都没注意到她跳崖了。
*
白塔每一条走廊都铺满崭新的红毯,两侧石柱盛放的鲜花果篮每两小时更换一次。
走过的达官显贵无不举止优雅,衣着华丽而庄严。
谁也没有注意迎新舞会少了两个人,更不会想到塔顶阁楼里首席向导正和学长商讨婚事。
随着月落日升,再各项身体指标优秀,各科成绩名列前茅的英俊哨兵,此刻也被精神疏导折磨的奄奄一息。
景峒甚至怀疑夏露根本没有履行向导职责,而是一直用婚约威胁他,不然怎么会眼前阵阵发黑了。
他吃力坐起来,自嘲一笑不再看空荡荡的阁楼,穿好衣服匆匆离开。
在景峒回校办理休学手续的时候,走廊里再次遇到夏露,还被她硬拉进阴暗的楼梯角落,步步紧逼不停追问来行政楼做什么。
夏露怎么也问不出来,只好换个办法拉人去医务室。
景峒非常排斥那个地方,一路挣扎的向后退,终于忍无可忍的说:“夏露,我要和你解除婚约。”
“景峒学长,你别开玩笑了。”夏露说着转身看向景峒,难得温柔抱住他,却又在亲吻耳垂时用力咬出血,含糊不清道:“一点也不好笑。”
两个人的亲密行为,很快被过路的老师和同学看到。
景峒痛得挣脱怀抱往后退,咬紧嘴唇拼命克制着身体颤抖,并且努力平复心情冷静下来。
最新款的便携式治疗仪贴到景峒嘴角,虽然很快让裂开的伤口愈合恢复如初,但疼痛感依旧存在。
景峒不想伤害向导触犯法律,第一次鼓起勇气抬起头。
他看着欺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少女,哽咽道:“夏露,你根本不爱我,所谓的喜欢。夏露,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可笑的是,现在我还为你考虑,想着你会变好,我们会有美好的未来,幸福的家庭,可你把我当什么了?”
在夏露不为所动拿着治疗仪,一点一点扫过景峒脖子的青紫掐痕。
景峒再也压制不住情绪一把推开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把人推下楼梯。
跑,还是不跑?
景峒后退一步,又想到什么快步跑下楼做出第三种选择。
可就在要动手时,景峒突然发现他完全做不到,就是死他学不会夏露变本加厉的伤害别人,甚至以此为乐不断钻研。
他痛苦又懊悔的低下头,凌乱不堪的短发垂落鼻尖,紧接着晶莹剔透的眼泪一颗一颗砸落地板。
走廊里响起压抑的抽噎哭泣声,还有明知无人回答仍忍不住发出的质问:“
夏露,我为什么会爱上你了?你是魔鬼,你坏事做尽,我讨厌你,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你。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会想你?宁可死的人是我,也不愿伤害你,更不想你离开我。”
一时间,青年跪坐在血衣少女身边,悬在半空的双手迟迟未能落下。
恍惚间,景峒好像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切归于黑暗彻底安静。
等他再次醒来,随迟但到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直到病房门被人推开,一个少女向自己走来。
比起十多年黑纱蒙面不愿面对外界的阴暗装扮,夏露现在连身裙加遮阳帽的清爽造型,笑容满面走过来的时候,确实让景峒没认出她是谁。
可夏露的声音,景峒是做鬼都不会忘记。
夏露双手捧花站在病房边,在看到景峒俊美不似真人的天使容颜后,羞涩的低下头说:“景峒学长,谢谢你救我。这是治疗仪,还给你。”
然后少女匆匆把花和便携式治疗仪放到床头柜,双手捂脸扭头跑出病房。
夏露极为少见的举动竟让景峒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也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五六岁的自己,做梦也没想到后来会被一个恶魔折磨半生。
过了一会,白塔院长和黑塔主席一前一后推门进屋。
白塔的秋月院长在说话前,先拿出一个朱砂灵牌放在胸口默哀几秒,然后向景峒宣告一个令人无比痛心的消息:“
可怜的孩子,你的未婚妻夏露今天上午楼梯失足摔倒,虽然医生竭尽全力进行修复手术,但还是没能挽回她的记忆。”
景峒从病床上坐起来,听到这话眼里一点点亮起星光,又在白塔院长接下来的话一一熄灭彻底沉入死寂。
“夏露小姐失忆了。”秋月院长说着拿出手帕擦眼泪,沉默会继续说:“她不仅忘记自己的身份,多年学习的向导知识也忘了。
不过景峒同学你放心,刚才我们已经把你是她未婚夫的事情,还有下周你们就要结婚的事情”告诉夏露了。”
“哦。”景峒低落的发出声音,又在一众看过来的视线下,抿唇补充一句:“谢谢你,秋月院长。”
年迈但十分和蔼的女院长摇摇头,然后放下探望的鲜花带领师生离开病房。
景峒听到关门声,再也忍受不了的拿起床头柜上面放着的治疗仪,指尖颤抖的解开衣扣,一点点露出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
他浑身疼的厉害,就在扶着墙想去卫生间处理的时候,屋里响起敲门声。
夏露的声音也阴魂不散传了过来:“景峒学长,我可以进去吗?”
“不可以!”景峒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左手摁着的小腹也因为噩梦般永远不变的问话冒出阵阵冷汗。
夏露站在门外“哦”了一声,失落的低下头。
过了会,少女的哭泣声传进病房,又被浴室哗啦啦的水声掩盖。
景峒靠着冰凉的墙壁冲洗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眼前更是忽明忽暗。
等意识逐渐回笼恢复清醒,景峒惊疑不定的发现自己不在浴室,而是躺在床上。
过于温暖的被子,还有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让他的神经再度紧绷,尤其是起身看到夏露从浴室走出来。
当景峒看到夏露手里拿着的收纳箱,还有箱子里各种不堪入目的玉石。
噩梦般的过往经历瞬间让他精神崩溃,连哭带叫的让恶魔离开房间。
夏露受到惊吓手一松,收纳箱掉到地上,好在里面东西没撒出来。
她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笨拙的反驳道:“景峒学长,您误会了,我不是恶魔。还有刚才的事情,您放心,我绝不会和别人说。”
在景峒低头偷偷抹眼泪的时候,夏露还不忘狠狠谴责敌人道:“魔灵太可恶了,竟敢欺辱学长大人!别让我碰到它,不然绝对叫它好看!”
景峒听了抬头冷眼看向不远处的少女,对她义愤填膺般的表演露出不屑一笑。
黯淡无神的眼底如同墨潭漆黑一片,转而看向通风的窗户,同时向夏露勾勾手指。
夏露受宠若惊快步走到病床边,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羞怯得坐到椅子低头看自己缠在一起的双手。
景峒厌恶的收回视线不再看曾让自己神魂颠倒的女人,将头埋在被子里闷闷道:“别装了。”
“什么?”夏露没有听清,忍不住靠近病床,却不想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被人压到床上。
景峒咬唇没有说话,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夏露的嘴角,让她尝到淡淡的咸涩泛着苦味。
夏露被眼前天使落泪般凄美画面震惊的久久难以回神,哪怕被拖到窗台吹冷风也没有反应过来。
她还纠结又期待,傻乎乎的说:“景峒学长,这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夕阳,您温柔又浪漫,我喜欢你。”
“喜欢?”景峒说着不由一笑,转头看窗外所谓的最美夕阳。
好吧。
确实很美就是了。
景峒看着看着突然一阵心酸,再低头看坐在窗边的夏露,忍不住俯身低声道:“你真喜欢我吗?”
在看到夏露轻轻点头,景峒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拥抱此生唯一爱过的女孩,叹息道:“可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
夏露猛得抬起头,和青年同样颜色,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瞳孔微缩,震惊的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接着,她目眦欲裂看到漂亮的不可思议,完美无缺找不到一丝缺憾的青年拉开自己,而他了?
如剪断线的风筝——跳楼了。
夏露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多了,很多年以后她也没想明白,当初怎么做出如此高难度动作。
反正就是做到了,而且还很轻松。
在景峒充满绝望的目光中夏露仅用一只胳膊,不费吹灰之力扣住他的脚腕,用力一拉,人就倒挂金钟的甩进被子。
夏露害怕到呼吸都忘记了,扑到床上紧紧抱住景峒,又想起什么连忙松手。
她双手颤抖的拿出手机打电话,声音夹带着抽泣说:“对不起,景峒学长。对不起,一定是我强迫你,我马上取消婚礼。”
景峒本来还想跳楼,这时突然不确定夏露是真失忆,还假失忆。
尤其是当他接到家族电话说真和夏露解除婚约后,心里竟突然有种被人玩腻就丢的感觉。
景峒闭上眼睛缓了一会,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目光坚定,看都没看夏露一眼直接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