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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阔别三年,咫尺生疏 那个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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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充斥着惶恐与偏执的春节,终究在流感管控稍稍松动后,迎来了结束。爸爸驱车赶来外婆家的那天,温之予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父亲离开,连跟沈沥白说一句客套的再见都不敢,坐进车里的那一刻,看着外婆家的院门越来越远,她才终于松了口气,仿佛逃离了一段让她窒息的过往。
她以为,离开这里,就能彻底斩断和沈沥白之间那些逾矩的、不堪的纠缠,从此回归正常的生活。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整整三年。
后来的日子,流感渐渐散去,生活回归正轨,可她和沈沥白的交集,却彻底少得可怜。妈妈有了新的归宿,组建了新的家庭,心思大多放在了新生活上,连过年都很少再带着她回外婆家。偶尔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问候,也只是匆匆几句,从不提及彼此的生活。温之予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和沈沥白见面的场合,哪怕外婆提起,她也总能找借口推脱,就这样,三年时光,悄然而过。
三年里,温之予从懵懂怯懦的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一新生。她褪去了儿时的稚气,眉眼愈发清秀温婉,性格也变得沉静内敛,懂得了太多年少时不懂的人情世故,也彻底想明白了,当年沈沥白对她的那些举动、那些偏执的话语,从来都不是兄长对妹妹的普通关怀,而是逾越了亲缘界限的、不该存在的情愫。
想起年少时的那些画面,她依旧会觉得脸颊发烫,满心都是尴尬与无措,也愈发庆幸当初及时离开,没有让那段荒唐的纠缠继续下去。她听说,这三年里,沈沥白已经读了大四,长成了愈发成熟挺拔的青年,容貌俊朗,成绩优异,身边从不缺追求者,谈过好几任女朋友,日子过得热闹又顺遂。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温之予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觉得理所当然。年少时的偏执,或许只是少年人一时的冲动与占有欲,等长大了,遇到了合适的人,自然就会放下,那段荒唐的过往,也不过是年少无知的插曲。她甚至觉得,三年未见,沈沥白恐怕早就忘了当年那些事,忘了她这个小表妹。
这次的聚会并非外面的宴会厅,而是定在了外婆家,办的一场热闹家宴。舅舅家的小女儿过生日,想着自家人团聚更温馨,便张罗着在老宅里摆席,外公的弟弟——温之予喊小外公,一手家常菜做得远近闻名,这次更是亲自下厨掌勺,厨房里早早飘出饭菜香,香气漫满整个小院,满是儿时熟悉的烟火气。
推脱不过长辈的再三催促,温之予还是跟着妈妈,重新踏进了这个她三年未曾踏入的小院。院门还是老样子,院里的石榴树长得愈发茂盛,墙角的石凳还留着儿时的痕迹,一切都和记忆里别无二致,反倒让她更加局促。
客厅里早已坐满了亲戚,欢声笑语不断,外婆正忙着端茶倒水,姨妈在厨房帮小外公打下手,舅舅和几位长辈聊着天,热闹的氛围里,温之予的目光,还是第一时间落在了沙发角落的沈沥白身上,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土崩瓦解。
沈沥白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姿挺拔修长,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大学生的成熟与温润。他正低头玩着手机,眉眼淡然,神情平和,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的气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在墙角偏执质问、强行亲吻她的少年。厨房里小外公翻炒菜品的声响,亲戚们的谈笑声,都成了背景板,温之予的眼里,只剩眼前这个三年未见的表哥。
听到院门的动静,沈沥白缓缓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温之予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温之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尴尬感瞬间涌上心头,手脚都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错开目光,不敢和他对视,心里暗暗懊恼,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会忍不住慌乱。
而沈沥白,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尴尬,更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激动,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亲戚,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机,神情始终淡然,仿佛当年那些刻骨铭心的纠缠,从未发生过。
他的淡然,反倒让温之予愈发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也是,都三年了,他有了自己的生活,谈过那么多女朋友,怎么还会记得年少时的荒唐事,怎么还会对她有别样的心思。是她自己一直放不下,才会觉得尴尬。
温之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外婆和长辈身边问好,刻意绕开沙发区域,找了个离沈沥白最远的小凳子坐下,全程背对着他的方向。
她已经长大了,彻底明白了那段情感的禁忌与荒唐,也笃定沈沥白早已放下过往,对她再无半分别样的心思。既然如此,她更该保持距离,恪守亲戚的本分,不再让自己陷入当年的窘迫与惶恐中。
厨房里,小外公端着最后一道硬菜走出,喊着大家开席,饭菜的香气愈发浓郁,亲戚们纷纷起身围桌。温之予跟着外婆坐在餐桌一侧,特意选了远离沈沥白的位置,低头捧着碗筷,要么听长辈们聊天,要么默默吃饭,极少抬头,更刻意不去看向沈沥白的方向。
有长辈笑着提起她和沈沥白,念叨着两人小时候总在院里追跑打闹,天天黏在一起,现在长大了反倒生疏了,温之予也只是尴尬地笑一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搭话。她悄悄用余光瞥见,沈沥白依旧神色淡然,和身边的舅舅说着话,仿佛听到的是无关紧要的闲话,没有丝毫异样。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都过去了,那段年少的纠缠早已消散,眼前的沈沥白,只是她的表哥,是普通的亲戚,她没必要尴尬,更没必要在意,只要安安静静保持距离,就好。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低头不语、刻意疏远的时候,沈沥白看似平静的目光下,藏着怎样翻涌的情绪。那三年的阔别,那些刻意的疏远,他从未有过片刻忘记,心底的偏执与占有,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减,反而愈发浓烈。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来都只是表象,那双看似淡然的眼眸,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那个刻意躲避他的小姑娘身上,从未移开。
外婆家的烟火气依旧,饭菜温热,人声热闹,可阔别三年的重逢,表面上是咫尺生疏,客气疏离,属于沈沥白的偏执纠缠,才刚刚要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