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矩的温柔》余辰白

5、咫尺距离，暧昧错觉 昏黄的

　　昏黄的小夜灯依旧亮着，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两人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温之予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残存的睡意像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在胸腔里回荡，震得她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刚才那一瞬间……是真的吗？
　　她心里疯狂地自问。
　　那种轻飘飘的、如同羽毛拂过的触碰，还有紧接着那阵顺着腰侧往下的、带着克制意味的试探，明明像是在梦里发生过的情节，可肌肤深处残留的、那一点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又真实得让她心慌。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乌黑的眼珠微微转动，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沈沥白的脸上。
　　少年维持着侧身的姿势，离她不过半臂的距离。
　　他的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鼻梁的轮廓挺拔清晰，唇线紧绷。平日里总是沉静平和的眼底，此刻竟翻涌着一丝极淡的、不易被人察觉的暗流。可偏偏，他面上的神情却做得极好，平静得如同止水，连眼睫都没颤一下，看上去就像只是单纯地醒着，在看她睡觉而已。
　　那眼神坦荡荡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仿佛那阵急促的呼吸、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全都是她的幻觉。
　　温之予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是……是她做梦吧？
　　毕竟太困了，又太紧张了，或许只是潜意识里的胡思乱想。
　　对，一定是这样。
　　她用力抿了抿唇，把心里那点荒唐又羞人的念头强行压下去，试图说服自己。
　　可身体却骗不了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那股暧昧又尴尬的氛围，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两人紧紧罩在里面。她甚至能闻到沈沥白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味，离得这么近，清晰得让人无处可逃。
　　温之予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她慌乱地别开眼，不敢再看沈沥白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小小的身子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后迅速缩起来的小兽。
　　她不敢再躺在原地。
　　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对两人之间这咫尺的距离充满了恐惧。她只想离他远远的，离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远远的。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开始往床边挪动。
　　她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就被表哥察觉。
　　小小的身子贴着床单，一点点往边缘挪，原本就离得很远的距离，此刻被她拉得更宽。她刻意把整个身子都贴紧了床沿，恨不得把自己挤出床去，用这种笨拙又可笑的方式，和沈沥白划清界限。
　　睡裙的裙摆因为挪动而微微褶皱，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踝，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她全程都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沈沥白的反应，只能任由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
　　而床上的沈沥白，自始至终都面色平静。
　　他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点一点往床边退去，原本紧贴着自己的距离被拉开，两人之间空出了一大片空荡荡的床单。那动作细碎又紧张，连带着小小的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像极了一只试图逃离领地的幼兽。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又迅速沉淀下去，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甚至没有动一下，没有出声，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撤退”动作，像个局外人一样，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直到温之予彻底退到床沿，缩成一小团，后背对着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才缓缓地、极其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她，面朝里侧躺了下去。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两人一深一浅、节奏截然不同的呼吸声。
　　温之予僵在床沿，后背紧绷，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她侧着耳朵，听着身后传来的、表哥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吧，他什么都没做，他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那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可身体却依旧紧绷，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弦，不敢再往后背动弹分毫，生怕一转身，就又会撞见什么让她羞愤欲绝的场面。
　　而背对着她的沈沥白，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其实还停留在离她腰侧不远的位置，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瞬间传来的、柔软温热的触感。
　　刚才那猝然的对视，那一眼慌乱的对视，已经把他心底所有的克制与失控都撞得支离破碎。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能感受到她挪动时带起的、细微的空气流动。
　　那份刚刚被打断的欲望，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在心底悄悄蔓延。
　　他看着空荡荡的、被她刻意拉开的距离，眼底的偏执与炙热，在黑暗中无声地翻涌。
　　他知道，今晚的事，绝不是她的错觉。
　　而他，也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