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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是谁 姜和是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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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和是在分发物资的时候知道消息的。
那天上午,她和约瑟夫开车去北边的村子送粮食。路不好走,车颠得厉害,她抱着装药品的箱子,手臂酸得发麻。到了村子,孩子们围上来,喊着她的名字——“姜!姜!”她笑着摸了摸一个女孩的头,开始卸货。
忙到中午,她坐在树下喝水,阿米娜打来电话。
“姜,你看新闻了吗?”
“没。怎么了?”
“你上新闻了。中国的新闻。”
姜和愣了一下。“什么新闻?”
“你等等,我发给你。”
电话挂了。手机震了一下,阿米娜发来一个链接。她点开,是一个中文论坛的帖子,标题用红色加粗:
《权至龙墓地神秘女子身份曝光!竟然是……》
她没有点开。她先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远处的天空。赤道的天空蓝得刺眼,几朵白云低低地挂着,像伸手就能够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子很长,配了好几张图。第一张是那天在墓地被拍到的照片——她蹲在墓碑前,权至龙蹲在她旁边。第二张是她的人脸放大图,像素不高,但能看清轮廓。第三张是一份什么文件,她没仔细看。她直接往下翻。
帖子的楼主写了很长一段话:
“经过多方查证,这个女子的身份基本确定了。她叫姜和,32岁,中国人。父亲姜卫国,某市公安局特警,1999年在救援任务中牺牲。哥哥姜平,维和部队军人,2009年在海外执行任务时牺牲。母亲叫?暂时没查到,据说也是医疗系统的,后来失踪了。她自己呢,是一个国际人道主义组织的员工,常年在非洲、中东等地工作。也就是说,这不是什么私生饭,也不是什么网红蹭热度。这是一个烈士家庭的女儿。”
姜和盯着“烈士家庭的女儿”这几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她往下翻,看到评论区。前几条是这样的:
“天哪,她爸爸和哥哥都是英雄……”
“那她妈妈呢?失踪了?什么意思?”
“所以她是在墓地给妈妈立碑?至龙是陪她去的?”
“我之前骂她是私生饭,我道歉。”
但也有人质疑:
“怎么证明这些都是真的?说不定是编的。”
“就算是真的,她也配不上权至龙。”
“炒作吧?烈士家属的身份挺好用的。”
她看完了,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姜,你还好吗?”约瑟夫走过来,一脸担心。
“没事。”
“你的脸色不太好。”
“只是有点热。”她笑了笑。“继续工作吧。”
同一时间,首尔。
权至龙是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快十秒,他才从混乱的梦里挣扎出来。梦里有一条白色的走廊,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他走过去,伸出手,但怎么也碰不到她。
“你看了吗?”经纪人声音很急。
“什么?”他的嗓子干得像砂纸。
“那个帖子。有人在网上把她的身份全扒出来了。”
权至龙猛地坐起来,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他打开手机,经纪人已经把链接发过来了。他点开,看到那个帖子,看到那些照片,看到评论区里有人说“烈士家庭的女儿”,也有人说“配不上”。
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谁发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不知道。ID是新的,查不到。可能是私生饭,也可能是狗仔。”
“能删掉吗?”
“已经在联系论坛了。但转发量太大了,删不完。”
权至龙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首尔的早晨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他的胸口堵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想起服兵役的那两年。在军队里,日子很简单,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那些尖叫的粉丝。每天早上跑步,训练,吃饭,睡觉。那时候他以为最难熬的是体力和纪律。现在他才知道,最难熬的是——你在乎的人受到伤害,你却无能为力。
“我要发声明。”他说。
“发什么?”
“承认她是我女朋友。保护她。”
“你疯了?”经纪人的声音拔高了。“现在发声明只会让事情更大。你知道那些记者会怎么问吗?他们会追到她工作的组织,会去挖她妈妈的失踪细节,会把她八岁到现在所有的伤疤都揭开。”
权至龙的手指捏着手机,捏到指节发白。他知道经纪人说的是对的。但他受不了。
受不了她一个人在南苏丹面对这些。受不了那些人在评论区说“她配不上”。受不了她看到那些话的时候,会不会一个人躲在哪里哭。
“那就什么都不做?”他的声音发哑。
“先等等。看看舆论怎么走。她的家庭背景被曝光后,很多人已经开始站她了。你这时候跳出来,反而会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权至龙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
她在墓地说“你穿黑色真的不太吉利”的样子。她在南苏丹营地门口蹲下去哭的样子。她发消息说“别等我”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最低谷的时候,收到的那封信。信上只有三行字和一幅画。那幅画上的徽章,右下角有一道划痕。
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一个粉丝的鼓励。
现在他知道,那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而她那时候,才二十一岁。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姜和发了一条消息:“你看到了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看到了。”
“你还好吗?”
“还好。”
“真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肉。”
他看着这行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第一次。她经历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还在舞台上发光的时候,她已经在承受这些了。
他想起服兵役期间,有一次休假,他翻出那封信,看了很久。那时候他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说:找到她。他以为那只是自己的执念。现在他知道,那是他在昏迷中穿越时留下的回声。
“姜和。”
“嗯。”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因为是我连累了你。”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你没有连累我。是我自己选择去墓地的。是我自己选择认识你的。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去吃饭。别饿肚子。”
他听了两遍。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打字:“你也是。”
“我正在吃。豆子饭。”
他看着她发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那团火烧得没那么厉害了。但胸口还是闷。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不饿。他只是想找点事情做。他关掉冰箱,又走回窗前。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永裴。
“在干嘛?”
“没干嘛。”
“看到帖子了。你还好吗?”
“还好。”
“她呢?”
“她说没事。”
“你信吗?”
权至龙盯着这行字。信吗?他不信。但他说:“我信。”
永裴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永裴的声音很温和:“你小时候总说在找一个人。我们都以为那是小孩的胡话。现在找到了,就要好好护着。不是用声明护,是用心护。她不需要你替她挡子弹。她需要你站在她旁边。”
权至龙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我知道了。”
“那就好。需要我做什么就说。”
“嗯。”
他放下手机,走到钢琴前坐下。他没有弹。他只是坐在那里,把双手放在琴键上,感受着冰凉的触感。
他想起了那个梦。白色的走廊,小女孩蹲在地上,他伸出手,碰不到。
现在他能碰到了。
但隔着几千公里,隔着屏幕,隔着那些恶意的评论,他还是觉得碰不到。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她的消息:“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肉。”
他点了她的头像,进了她的朋友圈。没什么内容,几张营地的照片,一片天空,一碗饺子。她很少发东西。他翻到最底下,看到一条很旧的动态,只有一张图,没有文字。
图是一枚硬币。十元的。
配图的日期是八年前的某一天。那时候她二十四岁。他二十六岁,刚退伍不久,正在筹备新专辑。他在首尔的录音棚里写歌,她在非洲的某个角落里,拍了一枚硬币,发在没有人看的朋友圈里。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现在知道了。
他给那条动态点了个赞。然后截了图,存进手机里。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那封信还在。信封皱了,边角磨毛了。他展开,看着纸上那两枚徽章。警徽右下角的划痕,军徽背面的缩写。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装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那个帖子最早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如果是造谣,我要起诉。”
“你确定?”
“确定。”
“那舆论可能会更大。”
“我不在乎。”
经纪人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然后说:“好。我去办。”
权至龙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在乐谱上写下一行字。不是歌词。是她的名字。
姜和。
他写了三遍。
然后他划掉了。不是不想写,是觉得写在哪里都不够。名字太轻了。她太重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他想起她说,她妈妈说过,天花板上的水渍像地图,每一块都代表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他没去过她去过的那些地方。南苏丹的红土地,埃塞俄比亚的高原,孟加拉国的雨季。但他想去。他想走一遍她走过的路,看一看她看过的天空,尝一尝她吃过的豆子饭。
他想站在她旁边。
不是替她挡风,是和她一起吹风。
手机震了。她发来一张照片——营地的日落,橘红色的天空,黑色的帐篷剪影。
“好看吗?”她问。
“好看。”
“比首尔的天空好看?”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一下,打字:“首尔的天空在想你。赤道的天空也在想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发来一个表情——一颗星星。
他回了一颗星星。
然后他放下手机,坐到钢琴前,开始弹那段demo。
这一次,他知道副歌的歌词该写什么了。
他拿起笔,在乐谱上写下:
“她不需要我的保护,但我还是想保护她。不是因为欠她,是因为想和她站在一起。”
他弹了一遍。又弹了一遍。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灰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落在琴键上,落在那行字上。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姜和。”
“嗯。”
“我决定了一件事。”
“什么?”
“等你回来,我要正式见你。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光明正大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
他又打了一行字:“不是因为你被曝光了。是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等的人是你。”
她没有回文字。只发了一颗星星。
他把那颗星星存了下来。
窗外,首尔的早晨还是灰蒙蒙的。
但他觉得,云层后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