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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一次出差 姜和入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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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和入职的第二周,朴经理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缅甸那边有个项目需要实地考察,你去吧。”朴经理把一份文件递给她。“三天,跟金代理一起。他负责协调,你负责了解现场情况。”
姜和接过文件,翻了翻。项目地是一个难民营,需要评估物资供应和医疗条件。她在南苏丹待了十年,这些东西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问题所在。但在这里,她需要写报告,走流程,开会。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一。”
“好。”
晚上,她告诉权至龙。
他正在工作室写歌,笔在乐谱上划来划去,明显写不出来。她推门进去,他抬起头,看到她,笑了。
“怎么来了?”
“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他放下笔。
“下周一去缅甸出差。三天。”
他愣了一下。“出差?”
“嗯。跟金代理一起。”
“金代理?”他皱了皱眉。“就是上次给你递纸条的那个?”
“对。他人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笔放下,转过身面对她。“危险吗?”
“不危险。那边比南苏丹安全多了。”
“金代理去干什么?”
“协调当地事务。他是负责人。”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结婚了吗?”
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权至龙,你在吃醋?”
“没有。”他别过脸。
“你就是在吃醋。”
“我只是问一下。”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他结婚了。孩子都两岁了。他老婆是大学同学。”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聊的。他还给我看他女儿的照片。很可爱。”
他低下头,拿起笔,假装要继续写歌。“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她笑了,把他的笔抽走。“权至龙,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二十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我知道。但还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太忙,不吃饭。担心你太累,不睡觉。担心你想南苏丹,又不敢说。担心你在那边看到什么想起以前的事,又一个人扛着。”
她愣住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去吧。三天就回来。”
“嗯。”
出发前的那几天,她开始准备。护照、签证、疫苗本、工作笔记。她翻出以前在南苏丹用的那本旧笔记本,上面记着物资清单、药品名称、当地联系人的电话。有些页被雨水泡皱了,有些页沾着碘伏。她翻了翻,又合上,放进行李箱。
权至龙靠在卧室门口,看着她收拾。
“你带那个干嘛?”
“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提醒自己以前是怎么工作的。别到了新地方就忘了本。”
他笑了。“你不会忘。”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口袋里还有糖。”
她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确实有几颗糖,是她从南苏丹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吃。她笑了。“被你发现了。”
出发那天,权至龙送她去机场。
金代理已经在值机柜台等着了,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他看到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鞠躬。“您好,我是金敏秀。”
权至龙伸出手,用韩语说:“您好,我是权至龙。谢谢您照顾姜和。”
金代理有点紧张,连忙握住他的手。“应该的,应该的。我会照顾好姜和小姐的。”
权至龙点了点头。他帮姜和把行李箱放好,然后站在她面前。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每天发星星。”
“好。”
“不要吃泡面。”
“那里有食堂。”
“那也要好好吃饭。”
“好。”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
“嗯。”
“等我回来。”
“好。”
她转身,走进安检口。金代理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权至龙,小声对姜和说:“他好像很担心你。”
“他一直这样。”
“你们感情真好。”
她笑了。“嗯。”
飞机上,金代理坐在她旁边。他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项目文件,一边看一边给她讲解。
“这个营地大概有三千人,大部分是从若开邦逃过来的。医疗条件很差,只有一个医生,两个护士。药品库存只够半个月。”
姜和听着,点了点头。“物资运输呢?”
“最麻烦的就是运输。雨季路不好走,有时候物资到了仰光港,运不进去。我们试过用卡车,但经常陷在泥里。”
“没有别的办法?”
“有过提议用小型货车,但预算不够。”
姜和拿出笔记本,记下来。金代理看着她写字,笑了。“你写字很快。”
“习惯了。在南苏丹,没时间慢慢写。”
仰光,缅甸。
天气很热,和南苏丹有点像,但不一样。南苏丹的天是浓烈的蓝,云低得压头顶。这里的天灰蒙蒙的,空气潮湿,到处是绿植。姜和跟着金代理,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到了项目地。
路越来越颠,车在泥泞里打滑。金代理说:“要不回去吧,路不好走。”姜和说:“没事。继续开。”
到了营地门口,她看到一片白色的帐篷,和南苏丹的营地很像。但这里没有芒果树,只有几棵棕榈。孩子们在空地上踢球,大人们在帐篷前聊天。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金代理问:“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了以前的地方。”
金代理带她参观了营地。医疗帐篷里,一个女医生正在给一个孩子包扎。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医生用缅甸语说着什么。姜和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孩子嘴里。孩子不哭了,含着糖,大眼睛看着她。
医生用英语说:“你是医生?”
“不是。我是项目协调员。”
“你手法很熟练。”
“以前在南苏丹待过。”
姜和站起来,继续参观。物资仓库里,药品堆得整整齐齐,但数量不多。她拿起一盒抗生素,看了看有效期,还有三个月就过期了。
“这些药快过期了。”她对金代理说。
“嗯。新一批还在路上。运输耽误了。”
“不能空运?”
“预算不够。”
她拿出笔记本,记下来。
晚上,她回到酒店,有了信号。她发了一颗星星。几秒后,他回了一颗。
她又发了一条:“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
他回:“好。”
她又发:“你吃饭了吗?”
“吃了。泡面。”
“又吃泡面。”
“你不在,没人煮粥。”
她笑了。“等我回去煮。”
“好。”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金代理今天问我,你以前在南苏丹是不是也这样工作。我说是。”
“他怎么回答?”
“他说‘你女朋友很厉害’。”
“你怎么说?”
“我说‘嗯’。”
他回了一颗星星。她笑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她想他。想他煮的拉面,想他穿粉色卫衣领子歪了的样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三天。还有两天。
第二天,她去营地更深处的一个村庄。路更颠,车在泥里打滑了好几次。金代理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扶手。姜和倒是很平静,这种路她在南苏丹走过无数次。
到了村庄,她看到一群孩子围在一口水井旁边。水井坏了,打不上来水。村长说,这口井坏了三个月了,没人来修。姜和蹲下来,看了看井口。不是大问题,缺一个零件。
“这个零件当地能买到吗?”她问金代理。
“能。但没人去跑。”
“我来写报告。你们去采购。”
金代理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分给孩子们。孩子们笑了,露出掉了门牙的牙缝。她想起南苏丹的那个孩子,想起他弹小星星的样子。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给他,存着。
回程的路上,金代理问她:“你以前在南苏丹,也这样?”
“哪样?”
“蹲下来,给孩子糖。”
“嗯。那里的孩子也喜欢吃糖。”
“你想回去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想。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我。”
金代理笑了。“权至龙先生?”
“嗯。”
“他真的很在乎你。”
“我知道。”
晚上,回到酒店,她给权至龙发了一颗星星。他回了一颗。她又发了一张照片——孩子们拿着糖,笑得眼睛弯弯的。
“像不像南苏丹?”她问。
他回:“像。但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嗯。”
她又发了一条:“今天看到一个水井坏了,三个月没人修。”
“你记下来了?”
“记了。回去写报告。”
“你以前在南苏丹,也这样记?”
“嗯。记了很多本。”
“那些本子还在吗?”
“在。外婆家。后来带回首尔了。”
“回去给我看。”
“好。”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梦里,她回到了南苏丹。阿米娜在煮豆子饭,约瑟夫在修卡车,哈娜在祷告,小男孩在弹小星星。然后梦散了,她看到了首尔,看到了汉江,看到了他。他站在机场到达口,穿着粉色卫衣,领子歪了。她笑了。
第三天,她回到仰光,准备飞回首尔。
金代理在机场跟她道别。“你工作很认真。朴经理会满意的。”
“谢谢你这几天照顾。”
“应该的。”
飞机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她知道,他在首尔等她。她闭上眼睛,又睡了一会儿。这一次,她没有梦到南苏丹。她梦到了他。他坐在钢琴前,弹那首《归》。她站在旁边,听着。他弹完了,转过头,看着她,说“你回来了”。她说“嗯”。他笑了。
飞机降落,她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站在那里。
“回来了。”他说。
“嗯。”
“瘦了。”
“没有。”
“有。”
她笑了。他接过她的行李箱,牵着她走出机场。
“想吃什么?”他问。
“粥。”
“红枣粥?”
“嗯。”
“家里煮好了。”
她愣了一下。“你煮的?”
“嗯。学了一周。”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好吃吗?”
“不知道。等你回去尝。”
回到家,她换了鞋,走进厨房。锅里有粥,冒着热气。她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红枣粥,甜的,暖的。比他以前煮的好多了。
“好吃吗?”他问。
“嗯。”
“真的?”
“真的。比上次的好。”
他笑了。她也笑了。
她喝完粥,把碗放下。他从后面抱住她。
“权至龙。”
“嗯。”
“我想你了。”
“我也是。”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出差的时候,有没有想南苏丹?”他问。
“有。”
“想回去吗?”
“想。但更想回来。”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我。”
他笑了。她把脸埋得更深。
“金代理说你离不开我。”她闷闷地说。
“他说得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缅甸的时候,我睡不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睡不着?”
“嗯。凌晨三点还醒着。看手机,等你发星星。”
“我不是发了嘛。”
“发了也睡不着。想听你声音。”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以后我打电话给你。”
“好。”
窗外的汉江在夜色里静静流淌。她回来了。他在这里。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