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义体维修站》桃妹儿

9、第九章 收容所里的第一个鬼节 公司算工时

　　霓虹城第一个鬼节

　　霓虹城很少有“节日”这种说法。
　　公司算工时，义体算寿命，连雨都按污染指数下，从来不管什么节气民俗。

　　但林小满知道，今天不一样。
　　是鬼节。

　　天刚擦黑，他就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叠小小的、自己裁的纸衣纸鞋，还有一小包桂花味的糖——是上次铁蛇特意托人从老城区找来的。

　　阿修正趴在桌上改装新的小夜灯，抬头一看就乐了：
　　“可以啊小满，还整上传统业务了？给谁过啊？”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朝窗外望了一眼。

　　没过一会儿，门口飘来个小小的身影。
　　小女孩抱着她的机械兔，安安静静地落在门口，不像平时那样蹦蹦跳跳。
　　今天她穿的裙子格外干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哥哥。”她小声打招呼。

　　“今天是你的节日。”林小满把那包桂花糖推过去，“不用怕阳气，今晚人间会特意让着你们一点。”

　　阿修“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拍着胸脯说：
　　“放心！今晚我把整个店的阴气都给你拉满！空调开最冷，灯光调最暗，再给你放鬼片——不对，你是鬼你不怕。”

　　他说着就一通乱按，把店里搞得阴森森的，结果小女孩缩了缩脖子，好像还有点怕。

　　林小满无奈：“别吓她。”

　　铁蛇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出来，轻轻放在小女孩面前。
　　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闷声道：
　　“闻闻。暖和。”

　　面汤冒着白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
　　小女孩凑过去，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好香呀。”

　　小监也来凑热闹，街角的喇叭轻轻响起一段很老、很温柔的童谣，是它在数据海里翻了好久才找到的、几十年前的儿歌。

　　机械兔在她怀里“吱呀”一声，亮了亮耳朵，像是在过节庆祝。

　　阿修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堆荧光小贴纸，塞给她：
　　“来，贴身上！别的鬼看见了，都知道你有人罩着，不敢欺负你。”

　　小女孩认认真真把荧光贴纸贴在裙子上、袖子上、机械兔耳朵上。
　　黑暗里一闪一闪，像把星星穿在了身上。

　　林小满坐在她旁边，慢慢讲起鬼节的意思：
　　“今天，活着的人会给离开的人留吃的、留衣服，记着他们。
　　你不用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有人记得你，你就一直都在。”

　　小女孩低下头，小声说：
　　“我也记得爸爸妈妈……可是我找不到他们。”

　　林小满指尖轻轻一扬，一点冷光飘到空中，慢慢化作两个模糊又温柔的影子。
　　“他们一直在看着你。”

　　小女孩眼眶一红，却没有哭，只是笑了笑，轻轻朝那两个影子挥了挥手。

　　阿修看气氛有点软，赶紧岔开话题：
　　“过节得有节目！我给整个赛博版放烟花！”

　　他跑到楼顶，一通操作，整条街的霓虹灯突然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红、蓝、紫、白，在雨夜里一亮一暗，像一场不会炸响的温柔烟花。

　　小女孩仰着头，看得入了迷。
　　“好漂亮……比医院的灯好看多了。”

　　铁蛇站在一旁，像一尊沉默又可靠的守护神。
　　小监在监控里安安静静地录像。
　　林小满坐在台阶上，身边放着那本《人间迷路指南》，风吹过书页，沙沙作响。

　　阿修蹦下来，往林小满身边一坐，递给他一颗薄荷糖：
　　“你说，她以后会不会也去投胎，变成一个正常人？”

　　林小满含着糖，轻声说：
　　“会的。
　　等她玩够了，记够了，就会走的。”

　　“那走之前，咱们得多陪她玩点。”阿修咧嘴一笑，“下次我给她整个虚拟游乐园，让她在数据里随便逛。”

　　夜深了，霓虹城的雨又轻轻落下来。
　　小女孩玩累了，抱着机械兔，安安静静地趴在柜台上，像一只快要睡着的小猫。

　　“哥哥们，今天我好开心。”
　　“这是我过过的，最热闹的节日。”

　　林小满把一件小小的、用灵光做的小外套披在她身上：
　　“以后每年，都陪你过。”

　　阿修打了个哈欠，义眼都快睁不开了：
　　“对，年年都过。咱们收容所，从此多一个固定节日。”

　　铁蛇默默收拾好碗筷，把店门留了一条缝，方便她随时进来。

　　小女孩抱着机械兔，轻轻飘出小店。
　　荧光贴纸在雨夜里一闪一闪，像一颗小小的、不会熄灭的星。

　　她没有走远，就在街口停下，回头望着亮着暖灯的小店。

　　那里有面，有糖，有烟花，有朋友。
　　有一个，她在人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