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义体维修站》桃妹儿

10、第十章 彼岸先生 “我找摆渡

　　霓虹城的雨又下得黏糊糊的时候，店里来了个从没见过的客人。

　　他穿一身很素的黑衫，料子干净得不像这个时代，周身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河边雾气一样的冷意，却不吓人，反而让人觉得安稳。

　　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很静，像守着一条很久很久的河。

　　阿修叼着螺丝刀抬头：“先生，修义体还是修芯片？我们这儿……啥都能修。”

　　来人目光轻轻落在林小满身上，微微颔首。

　　“我找摆渡人。”

　　声音不高，却像能穿透所有杂音。

　　林小满握着薄荷糖的手指一顿，猛地站起来。

　　“彼岸先生。”

　　这一声，让店里瞬间安静。

　　铁蛇停下擀面的手，小女孩抱着兔子悄悄躲到一边，连小监都自觉闭了麦。

　　阿修偷偷戳林小满：“彼岸先生是谁啊？听起来很牛。”

　　林小满压低声音：“掌管彼岸渡口的人。所有亡魂，最终都要从他那里渡河。”

　　简单说——

　　是林小满的顶头上司，

　　是所有阴间来客的终点，

　　是真正意义上，掌管“离去”的人。

　　彼岸先生没多看旁人，只看向林小满：

　　“你在人间滞留太久，违规收容亡魂，私自篡改灵脉，按规矩，该回去了。”

　　阿修一听就炸了：“回去？回哪啊？他走了我们店怎么办！”

　　“阿修。”林小满拉住他，轻轻摇头。

　　规矩就是规矩。

　　他本就是阴间兼职摆渡人，能在霓虹城待这么久，能开这个收容所，能认识这么多人，已经是破例。

　　小女孩飘过来，轻轻拉住林小满的衣角，眼圈红红的：

　　“哥哥……你要走了吗？”

　　铁蛇也上前一步，义体微微绷紧：“不能商量？”

　　彼岸先生目光扫过众人，顿了顿。

　　他看见了满地零件，

　　看见了热汤面，

　　看见了贴满荧光贴纸的小鬼，

　　看见了一半是人、一半是魂、一半是机器的奇怪热闹。

　　“我不是来带他受罚。”

　　彼岸先生声音依旧平静，“是来告诉他——渡口那边，空出了一个新位置。”

　　林小满微怔。

　　“你在此间渡的亡魂，安抚的执念，比很多正式摆渡人都多。”

　　“你渡的不只是鬼，还有人心，还有机器的灵。”

　　他顿了顿，望向小店门外的霓虹：

　　“这条街，怨气重，执念深，从前无人看管，亡魂流离失所。现在，因你而安。”

　　阿修听出点希望，赶紧插嘴：

　　“先生！您看，这店离了他不行！我修义体再厉害，也看不见鬼啊！

　　小女孩没人护着，小监没人稳住，铁蛇他……他面下得再好，也镇不住怨灵啊！”

　　彼岸先生微微抬眼，看向林小满：

　　“你想走，还是想留？”

　　林小满没有犹豫。

　　他看了看阿修，看了看铁蛇，看了看抱着兔子的小女孩，又看了看这间乱糟糟、却暖得要命的小店。

　　“我想留。”

　　彼岸先生轻轻点头。

　　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那便破例。”

　　他抬手，一点极淡的金光落在林小满眉心，

　　“从此，你不再是兼职摆渡人，也不必回归阴间。

　　你守着这条街，便是人间的渡口。

　　这家店，就是霓虹城的彼岸。”

　　一瞬间，林小满身上的冷光变得柔和又绵长，不再有随时被召回的紧绷。

　　他依旧能渡魂，依旧能安抚执念，却再也不用被迫离开。

　　阿修当场欢呼：“牛逼！这下谁也赶不走你了！”

　　小女孩也笑起来，围着林小满转圈。

　　铁蛇松了口气，默默回去继续下面。

　　彼岸先生目光落在柜台那碗没动过的桂花糖上，微微停顿。

　　林小满拿起一颗，递过去：“先生，尝尝吗？”

　　旁人碰不到彼岸先生，可糖粒穿过他的手掌，轻轻落在虚空中，散出一丝甜香。

　　先生微微颔首，算是收下。

　　“往后，若有亡魂该走了，我会来接。”

　　他转身走向门外，身影渐渐融进雨雾，

　　“你们……继续守着这里。”

　　声音消散时，人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像河边青草一样的气息。

　　小店又恢复了热闹。

　　阿修拍着林小满肩膀，笑得得意：

　　“听见没！咱们这儿现在是官方认证的——人间彼岸分店！”

　　林小满握着那颗还带着温度的薄荷糖，轻声笑了笑。

　　从前他以为，摆渡人只能送别人离去。

　　现在他才明白，

　　真正的彼岸，不只是离别，

　　还有留下、守护、和一个永远不关门的家。

　　铁蛇端上热面，小女孩趴在桌边，小监放着轻松的歌，机械兔吱呀作响。

　　阿修大声吆喝：

　　“从今往后，咱们的口号是——

　　人有人归处，

　　鬼有鬼归途，

　　霓虹城深夜收容所，

　　永远是彼岸之前，最后一盏灯。”

　　雨还在下，

　　灯一直亮着。

　　有人渡人，

　　有人守家。

　　故事，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