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林中猫r

13、你，是良药 米兰早

　　米兰早早醒来，夜晚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她侧过身，轻声唤道：“顾寻，你睡醒了吗？我有点睡不着了。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做梦一样——不管是开心的，还是悲伤的。顾寻，我想这样叫你。这世上只有你的名字能让我刻骨铭心。你是我的老公，更是我的爱人。‘老公’这个称呼太宽泛，而‘顾寻’这个名字，连同我的呼吸、我的心跳，一起走进我的生命里……我好像，又表白了。”

　　顾寻睁开眼睛，忽然笑出了声：“老婆，我醒了。今天我要陪莫老先生去独克宗古城，为莫太太祈福，祈祷她宁静安详。莫老先生每个月都会去。”

　　米兰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带着几分娇俏：“你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告诉我，偷偷听我讲话，真是没脸再见你了。”说完，便把被子拉上来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顾寻轻轻掀开被子，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自家老公，没什么不能讲的。反正我们都没去过，一起去吧，就当旅行了。”

　　米兰眼睛一亮：“可以啊。你说，在雪山和经幡的碰撞下，我们的爱意会不会得到神灵的祝福？我会祈祷莫先生和太太，你与我，都生生世世，宁静和乐。”

　　顾寻笑着说：“那我们起床吧，下去找莫先生，然后去独克宗古城。”

　　他双手拉起米兰，自己先穿好衣服。等米兰收拾妥当，两人一起下楼吃饭。

　　莫尔早早起床做好了早饭。他膝下无子，太太又先他而去，如今这三个年轻人住进来，为庭院增添了不少欢声笑语。他早已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每天为他们做饭、一起吃饭——不是他在付出，反而自己收获了陪伴。他们来的这几天，他发现自己的笑声变得多了起来。这会儿餐前只有莫尔、米兰和顾寻；沈之洲因为顾寻来了，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此刻还在房里睡觉。

　　吃完饭，三人便坐车去了独克宗古城。走进古城，抬头就能看见古城之巅的大佛寺。大佛寺始建于清康熙年间，距今已有三百多年历史，藏汉风格的建筑在蓝天下金碧辉煌。但更让人惊叹的是它旁边的——世界最大的转经筒，吉祥胜利幢。

　　莫尔轻声说道：“大佛寺的转经筒，需要十几个人才能转动。我总觉得，有些事心诚则灵。我希望亡妻能感受到我迟来的深情——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顾寻和米兰陪着莫尔，顺时针绕大佛寺行走一周，然后一起去转动了转经筒。莫尔说，这是圆满。

　　三个人做完祈福，每个人心里都得到了释然，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到家中。推开门，只见沈之洲正百无聊赖地瘫在晒太阳的躺椅上。见三人进来，他立刻坐直身子：“你们去干嘛了？”

　　米兰慢慢走到沈之洲面前，眼角藏不住的幸福笑意，开心地说：“我们陪莫老先生去独克宗祈福了。”

　　沈之洲从未见过少女露出如此明媚的笑容。这一刻，他的心也不由得跟着愉悦起来。他和米兰拥有同样的人格、同样的爱——如果非要为这份人格加上一个名字，那便是“守护”吧。你只管开心，哪怕不是为我；你幸福，比我幸福更让我快乐。

　　沈之洲故作生气地站起来，双手叉腰：“明明是咱俩出来工作，家属一来就把朋友抛之脑后了，你不能这样重色轻友啊。”

　　米兰笑着说：“怎么会？这个给你，在古城给你买的冰箱贴。”

　　沈之洲看到日照金山的图案，眼前一亮，心里满是安慰。米兰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管去哪里都会给他带一份礼物。虽然她不爱他，但他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始终有一席之地。

　　时间差不多了，沈之洲和米兰决定今天下午就返程青州，米克尔还有一大摊工作等着他俩处理。

　　米兰去厨房帮莫尔打下手，沈之洲和顾寻则在客厅等着开饭。顾寻虽不清楚沈之洲对米兰的情意，但男生的直觉让他感觉，沈之洲的情感并不像朋友那样单纯。

　　顾寻主动问起米兰的往事：“你和米兰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沈之洲说：“在法国留学时认识的，那时她大一。她总是忙得像一只陀螺，走路带风，每门专业课都是第一。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知不觉闯进我的世界，霸道地生根，慢慢变得枝繁叶茂——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顾寻问：“原来这七年里一直有人陪着她，那她为什么还是这么偏执？”

　　沈之洲说：“你从未真正懂过她，因为你没有经历过她的童年和她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你只是她荣耀的享受者。”

　　顾寻辩解道：“我从未贪图她的荣华富贵，我只是想试着去了解她，和她好好生活。”

　　沈之洲听见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看见她忙忙碌碌却依然洋溢着幸福——和从前的忙碌截然不同。他淡淡地说：“或许有些人什么都不用付出，天生就能拥有。你的存在让她从白色变成了彩色。慢慢相处下去，你会爱上她的——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不需要为谁刻意改变。”

　　顿了顿，他又说：“其实，她的忙碌一直是伤痛的伪装。这七年，她有很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和抑郁症。当她无力控制自己的时候，就会不停工作来麻木自己。她以为不去想就能好起来，实际上只会越来越严重。但回国后，遇见你，她慢慢好了起来。你是她的良药。虽然心有不甘，但我没有任何争夺她的资格。”

　　顾寻心里如五雷轰顶，急忙问：“可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她，我一直觉得她几乎完美。究竟是什么事让她生了这样的病？”

　　沈之洲说：“以后有时间再讲给你听，说来话长。”

　　这时，米兰探出头来：“什么事还要以后讲啊？”

　　沈之洲立刻接话：“是顾寻问我米克尔的后续工作。”

　　米兰笑道：“这么好的地方聊工作，可不是好事。快来端菜，要吃饭啦！”

　　沈之洲连忙应声“来啦”，同时凑到顾寻耳边低声说：“或许以后，她会自己告诉你。”

　　饭桌上，顾寻心里还回荡着沈之洲方才的话，久久不能消化。他心事重重地看着米兰，心里泛起阵阵心疼——或许，在他心里，她也开始安营扎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