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林中猫r

12、在原地等她 早饭过

　　早饭过后，米兰在屋前喝茶。她脑海中不断浮现今早莫尔和沈之洲的那番对话，茶壶里的水蒸气顶着茶盖上下跳动，她却丝毫未曾察觉。莫尔看在眼里，摇了摇头，走了过来。

　　莫尔：“小兰，在想什么？”

　　米兰回过神：“莫先生，我在想今天吃饭时我们三个人的谈话。”

　　莫尔：“之洲对你的追求，造成困扰了？”

　　米兰：“并不是。今天您说之洲守着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人，累的是自己。我感觉……您也是在说我。其实，我先生也不曾爱过我。”

　　莫尔微微一愣：“那你们怎么还结婚了？”

　　米兰低下头：“他有女朋友，是我……把他强留在我身边的。”

　　莫尔沉默片刻，缓缓道：“强扭的瓜不甜。你和之洲，都该学会放下。”

　　米兰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是……苦果亦是果。如果不是他，我已经不愿将就。如果我一直像您夫人那样付出，能不能感动他？能不能拥有像您一样，回头看到爱的那一天？”

　　莫尔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怜惜：“姑娘，你痴心太甚，小心反噬。我看你这孩子很是有缘，我与夫人也不曾有孩子。这样吧，我帮你一把。你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

　　米兰苦涩地笑了笑：“我们之间的故事，全是我主动才有的。他不曾爱过我，而我……一见钟情，辜负了自己，也误了他。”

　　话毕，米兰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莫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告诉那个男孩子，说我不肯签约，让他过来。如果这幅画能成全一段感情，也算是我对夫人的一个交代。”

　　米兰抬起泪眼：“谢谢你，莫先生。”

　　莫尔摆摆手：“不用谢，以后带先生常来看看我就好。快打电话把他叫来吧。”

　　米兰立刻从桌上拿起手机，急忙拨通顾寻的电话。

　　米兰：“顾寻，莫先生不肯签约，说要见见我先生，再考虑合作的事……你能不能飞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顾寻的声音传来：“好，我订最近的一班机票过来。”

　　莫尔看着她挂断电话，温声道：“这个小伙子能二话不说就飞来，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你们既然结婚了，谁说他不能慢慢爱上你？”

　　米兰眼里泛着泪光，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他真的……能心里有我吗？”

　　莫尔笑了笑：“事在人为。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米兰一扫之前的阴霾，眉眼间重新亮了起来，开始期待顾寻的到来。

　　几个小时后，顾寻提着行李出现在米兰面前。他风尘仆仆，神情依旧淡淡的，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带我去见莫老先生吧。”

　　米兰见到顾寻的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停止了。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做些什么，慌慌张张地按他说的，带他走到莫尔面前。莫尔正在看报纸。

　　顾寻上前，语气沉稳：“莫先生，您好，我是米兰的先生，顾寻。”

　　莫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是来劝我签约的，那就免谈了。先把行李放房间里去，一会儿陪我出去转转。”

　　顾寻问：“我住哪里？”

　　莫尔瞥了他一眼：“你们两口子不住一起吗？我这儿也没多余的房间了。”

　　顾寻顿了顿，没有反驳：“好，我放下行李便过来。”

　　顾寻放下行李后，便跟着莫尔上了山。山路蜿蜒，溪水潺潺，莫尔边走边问：“小伙子，你觉得这山里空气怎么样？”

　　顾寻答道：“山上空气很好，流水潺潺，让人流连忘返。”

　　莫尔点点头，脚步慢了下来：“这是我太太喜欢的地方。我太太年轻时追求了我很久，我和她起初在一起，并不是因为爱，而是我觉得合适。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对我的付出和爱慕，并无回应。后来习惯了有她在身边，也觉得并无不妥。直到她生了病，我才发现——我是爱她的。爱是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它就在人身上，自己却并不自知。我太太等了我一辈子，我亏欠了她一辈子。”

　　莫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顾寻，目光沉静而深远：“你要是心里还有她，就别让她等成我太太那样。”

　　顾寻沉默了良久。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终于，他开口，声音低而缓：“莫先生，我知道了。我会试着和她在一起。”

　　莫尔望着他，眼里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好。这幅画，我送给你了。你们的幸福，比这幅画值钱多了。”

　　顾寻和莫尔都是油画家的缘故，除去感情一事，两人谈起油画来更是交谈甚欢。一路欢声笑语，沿着山路慢慢走回了莫尔的家庭院。

　　莫尔停下脚步，笑着朝屋里努了努嘴：“去吧，去找她吧。”

　　顾寻点了点头：“好。”

　　他走进卧室，米兰正坐在床边，见他进来，有些紧张地站起身。

　　顾寻走上前，轻轻搂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和而认真：“米兰，既然我们结婚了，我虽然……还不是很爱你，但也并不讨厌你。不然，我们试试吧。”

　　米兰怔了一瞬，眼泪夺眶而出，却是笑着的：“谢谢你，老公。”

　　她转过身，泪流满面地望着他。两人对视片刻，所有的委屈、等待、试探、退缩，都在这一眼里得到了释怀。他们相拥而吻，一路推搡着走到床前。

　　顾寻轻轻吻去米兰眼角的泪滴，声音低柔：“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是不是很累？”

　　米兰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不累。我只是想变成更好的人，能配得上你。”

　　顾寻的手指抚过她的发丝：“你已经很优秀了。我只是……怕对不起你的爱。”

　　米兰踮起脚，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她的吻带着极度占有欲的侵略，炽烈而深沉。顾寻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米兰的爱是这样浓烈、这样沉甸甸。他弯下腰，紧紧抱住她，像是用这个拥抱告诉她：我在，我现在就在你身边。他的双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猫儿，温柔而小心翼翼。

　　这一刻，两人的情感终于丢盔卸甲。

　　她不再破碎，他也不冷漠。她向他迈出了九十九步，而他愿意停在原地，等她迈出最后一步——不再后退。她的泪水与他的温柔，一点点封锁在彼此的身体里，像树藤依偎，根部缠绕。

　　山里的夜很静，溪流声与蝉鸣此起彼伏。卧室里点起的香炉，紫烟袅袅，在这一刻仿佛也骤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两颗心跳，一唱一和，此起彼伏。

　　夜灯下，两人的身影在窗帘上交相辉映。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仲夏夜的蒲柳与星光——夏雨冲刷出蒲柳的长枝，星光在草地上闪烁。雨点敲打的声音，像给蒲柳注入生命，那低垂的枝条开始向上生长，拥有了蓬勃的生机。

　　雨夜的山里本不该有星光，可此刻，她确确实实在他脸上看见了。

　　雨水汇入山间，溪流开始潺潺流淌，蛙声从溪边传来，此起彼伏。他们开始忘我，眼里、心里，都只剩下彼此。

　　忽然，那蒲柳的长枝仿佛捅破了天际。

　　雨停了。

　　星光乍泄。
　　窗帘上，只剩下两道重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