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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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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魔山上没有树但月城有,月城地处两座山峰之间的峡谷中,地势极低——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找得到的原因——气候温和。在这里生长着一排一排能耐严寒的树木,那树木很奇怪,长的不高,银白色的叶子又尖又细,果实呈鲜红色,可食用,他们管这叫——银松。银松林后面是一片花圃,很难想象这种极寒之地会有花,但它们就是一个个开得鲜艳茂盛,紫红色的花瓣抖擞着精神。一点也不畏严寒,这种花流风是见过的,小时候在碧魔山上嬉戏时偶尔会遇见一两株,但从未见过这么一大片,这种花叫——雪莲。雪莲花圃将之围绕在中心的是一方小水塘,如今已结了冰,奇怪的是其他地方都有厚厚的一层积雪,这方水塘上却是片雪不沾明亮的如同一面镜子,流风记得这儿以前没有这种东西,也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他心里明白月华夜绝不是一个浪漫到有时间侍弄花草的人,却不知谁这么有情趣。
此时流风就站在那一片银松林下,注视着那一片在风中坚强摇摆的艳丽紫红,那是雪山中最坚强的花,也是他心中最美的花。
“流风,”一声尖细欢快的女声远远传来,转眼已到了身前,粉红色的身影直扑过来,流风被唬了一跳,未及躲开已被抱了个满怀。
“哈哈......”灵香阴谋得逞似的笑得前仰后合,得意的看着流风那张被吓白的脸。“你那是什么表情?哈哈......咳......咳......”她笑得呛到,用手捶着自己的胸口。
“灵香。”流风似责备又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来月城这么多天他还是不能适应灵香这种热情得过头的招呼方式,灵香的确是孩子心性天真爱玩,但这样心脏实在负荷不了。
“怎么今天小夜没陪你啊?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哥哥跟寒冰在谈事情。”
“哼,他们总是有正经事要谈,搞得多神秘多了不起似的。”
流风看着她不服气的表情,宽容一笑,问,“这些花是你种的吗?”他觉得月城里每一个人都很忙,似乎只有灵香最闲,能抽出时间来吓他,这些花应该是她种的吧,流风这样想着。谁知她竟摆出一副很不屑的样子,矢口否认。
“我才没那么多时间摆弄这种无聊的东西,本姑娘忙着呢。”
“忙?忙着四处玩吧。”流风好笑地想,却不敢把这种想法说出来否则又该引出她一大段一大段的废话来。“是吗?那是谁种的呢?”
“我保证打死你你也猜不到,是寒冰那座大冰山种的。”
“他?寒冰?”流风惊讶张大嘴,下巴差点掉下来。
“吓到了吧?”灵香得意洋洋地说,“谁也不会想到他那种大冰块会像个女人一样种花种草,这里的一草一木全是他自己种的,我是有想要帮忙啊,可自从我踩坏了他十株雪莲,淹死了他八棵银松后,他就没让我再插过手。”
“是吗?”流风暗自觉得好笑,寒冰当初答应让她帮忙才是最大的错误,虽然她才认识灵香没几天,他也知道灵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绝对干不出什么好事来。“那他种这些花做什么呢?”
“也许只是爱好,也许这些花里面藏了什么机关,又也许是为了纪念某个人。谁知道呢?”灵香无所谓的耸耸肩,一点也不在乎。
“可是我来这里这么久怎么不见他来修剪过花圃呢?”
“哦,他最近比较忙,大概没时间吧。”
“他在忙什么?”
“审犯人。”
“审犯人?什么犯人?”
“就是前些天抓回来的那个偷袭我的人,他跟寒冰一样是座大冰山,八根铁杠子都撬不开他的嘴。”
“你是说黑翼?”
“他叫黑翼啊,蛮好听的名字,他跟那天请我吃苹果的大哥哥长得一模一样,他们是双胞胎吗?”分明是灵香请人家吃的苹果,也不知她是怎么记的。
“那是他哥哥,叫白羽。”
“白羽?好奇怪哦,白羽,黑翼,兄弟俩怎么不同姓呢?他们不是一个爹吗?”
听到这些话流风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这世上兄弟俩不同姓的又何止他们,但灵香没大在意,仍旧自顾自地说下去。“真不明白小夜审问他做什么,这么多天了都没结果。我看啊,还不如直接审问地牢里那些老家伙,说不定还容易些呢。”
“他们还活着?”
“当然活着,月城又不是堆尸城,我们闲着没事杀这一百来人做什么?”
流风也自觉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他从来没想过他们会死,可是这么突然提起,他还是一时手足无措,语无伦次。
“灵香,你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吗?”
“知道呀。”
“那可不可以带我去?”流风小心翼翼的询问,毕竟哥哥是不会允许他去看那些人的,也不知灵香会不会肯。谁知灵香想都不曾想,一口答应。
“当然没问题,你是我们城主的弟弟,就是我们的第二个主子,你说的话我一定要办。”
“啊,谢谢。”对于灵香把他当作二主子,流风真是有些不适应。
“不用道谢,我一定会带你去的。”灵香拍胸脯保证道。
“要带他去哪里呀?”月华夜刚从屋内出来就听到灵香的后半句话,忍不住插嘴问。
“哥哥。”流风忐忑地唤他,也不知刚才的话他听进去多少。
“流风说要跟寒冰学种花,我答应帮他牵线了。”灵香抢在流风前面回答,让流风吃了好大一惊。灵香是哥哥的人为什么要帮自己隐瞒?但他的确是不像让哥哥知道这件事。
“是吗?你要学种花?”月华夜笑问流风。
“啊,是,雪莲花很漂亮。”流风有些心虚得答道。月华夜却未怀疑,走到流风身边同他一同欣赏那一片紫红,雪莲花,是他们儿时最爱的花呀。
“学学也好,省得你在这里无聊,我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你……”
“啊,”敢如此粗鲁地打断月华夜话的大概只有灵香了吧,从刚才月华夜一出来她就开始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在什么,现在忽然像发现新大陆般尖叫起来,粉红色身影一闪朝着一根大柱子就直冲了过去,流风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听灵香又一声惨叫,疾步退了回来。
她的双手摊在身前,已结了厚厚一层冰,而从那根木柱里竟走出一个人来,一个黑衣黑面,寒冷如冰的男人,月城的寒御使,曾拜访名师学了一套隐身术,只要他高兴随时可以消失无踪,又随时可以显现出来,却不知灵香是怎么发现他的。
“靠气味,灵香是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了。”似乎看穿了流风的疑问,月华夜替他解惑。
“哦。”流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小夜,寒冰欺负我。”灵香举起冻成冰块的双手,向月华夜告状。
月华夜却只是漠漠反问了一句“灵香,你怎么总是喜欢欺负寒冰?”
“我哪有?”灵香不满他嘟起小嘴,眼神既可怜又委屈,真让人相信她受了欺负。
流风也是一愣,他分明看见是灵香的手被冻住了,为什么哥哥说灵香在欺负寒冰?
月华夜轻轻拉了一下流风示意他去看寒冰,只见寒冰双掌运功在周身推了一圈,双掌一拍竟从体内逼出两根银针来,“钉”、“钉”两声钉在柱子上,那针尖泛着莹莹的紫蓝色光,分明蘸了毒,原来灵香刚才冲过去时已经将两枚毒针刺入寒冰体内。再看寒冰,面不改色,衣袖一甩,飘然而去。
“哼。”灵香除了伪装,一扫刚才可怜的模样,气哼哼地双手一甩,手中冰块就碎成无数块落在地上,“我偷袭他十六次,一次被冻成学人,一次被点了穴道扔在柴房里,一次被丢进池塘,一次撞到柱子,一次……”她竟一件一件地数落起自己的糗事来,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本姑娘从来没这么失败过,我不毒死他誓不罢休。”灵香说完身影一闪追着寒冰去了。
“他们好厉害呀。”流风望着灵香瞬间消失无际的身影无限感慨地说。
“整日只会胡闹,不做一件正经事。”月华夜责备他们却满含笑意不带一丝怒气。
“怎么会,我倒觉得他们很好。”流风在心里很感激这些人,虽然香火冰蝶四御使中他只见过两个,但他心里清楚正是这些人的存在哥哥才会像今天这样淡定自如,而不是被仇恨迷住了双眼,他不敢想象若没有他们的陪伴这十二年的漫长岁月哥哥要怎么熬过来。现如今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真的真的很感谢他们。
“你似乎跟灵香感情很好嘛。”
“还不错啊。”
“有趣,你可不要被她的外表骗了,她才是最恶毒的人呢。”
“对啦,哥哥,你也好厉害呢,怎么看出来灵香下了毒的?”
“我没有看出来,我是猜的。”月华夜拉着流风的手在雪莲花从中缓缓散步,慢慢叙说。
“猜的?”
“灵香这丫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她肯那么乖乖退回来,一定是得手了,而且若不是中了毒,寒冰也不会现身。”
“他不是没中毒么?”
“灵香的毒岂是寒冰的几道真气封得住的?虽然中毒很浅,但早已渗进去了,我看那毒颜色奇异又不知是她新发明的什么古怪东西,我看这寒冰有得苦头吃了。”
“那不要紧么?”流风有些担心地问。
“你放心,”月华夜轻拍他的头,他这个弟弟还是这么善良,即使假装漠不关心,还是会担心别人的生死。“灵香要是想毒死他,早几百次都毒死了,刚才灵香那通话虽然都是事实,但寒冰也没少吃苦头。灵香的毒总是稀奇古怪的,虽不致命,但总能让你锥心刻骨地痛三五天,别看寒冰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他只是不想在人前显出痛楚的样子,他现在一定跑到哪个角落里逼毒去了,而灵香一定是跟在他后面看热闹。”
“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灵香可以找个人免费给她试药,寒冰也需要灵香的毒驱除体内的寒气,他练的是极寒的功夫,若不借着逼毒将体内的寒气逼出来,现在怕早冻死了。”
“原来是这样啊。”流风终于释然了,这一群人看似此起彼伏,各有长短,又经常斗嘴打架,矛盾重重,但却有一种意外的和谐将他们紧紧地连在一起。他忽然好羡慕他们,自己十几年来孤身一人,从来没有朋友,不懂这种朋友间斗嘴吵架的乐趣,但同时他又感到很满足,他找到哥哥了,能待在哥哥身边他就会很快乐很幸福。流风望着月华夜甜甜地笑起来,而后者也勾起好看的嘴角轻轻微笑。
“哥哥,灵香今年才几岁呢,怎么那么厉害呢?”
“你可不要被她的外表给偏了,她虽然长了一副少女的模样,可实际上已经是好几百岁的老太婆了。”
“好几百岁?老太婆?”流风惊讶地反问,“人有可能活到好几百岁吗?”
“十年前我见到她时她就是现在这副模样,那时候我得管她叫姐姐。现在她还是这个样子,我又得管她叫妹妹,据她自己说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多大了,大概一千岁总有了吧。”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我可不知道,她没说。据说她曾经拜过一位师傅学习制毒,那个人就好像叫什么‘百毒王’,后来学成了,就想把自己的师傅毒死,不过那老头挺厉害的,灵香的毒没毒死他,只是武功被废,成了残疾,还毁了容。”
“哦,那我听说过,原来是她啊。”“百毒王”流风倒是有所听闻,听说他专喜用活人做实验,害死了不少人,对于他的悲惨遭遇他倒是没什么同情心,但仍不免感慨:“原来灵香是这种人啊。”
“被她的外表骗了吧。”月华夜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开心地笑起来。“你以后最好离她远一点儿,当心哪天被毒死了都不知道。”
“呃”流风歪着头仔细地思考了一阵,忽然笑起来,“灵香是不会的。”
“啊呀,冥顽不灵的坏孩子,总有一天要吃亏的。”月华夜点一下流风的鼻头嘲笑他。
“才不会呢,因为有哥哥在啊,灵香对哥哥很好,所以对我也会很好,而且若她真想害我,有哥哥会保护我。”流风撒娇似的围住月华夜的胳膊,倚在他肩膀上轻轻地磨蹭。
“你呀。”月华夜宠溺地笑起来,任他猫儿般地在自己身上磨蹭。
流风感觉好幸福好幸福,有思念了十二年的哥哥陪在身边,还有那些稀奇古怪又好有本事的朋友,他们就像一个大家庭,住在一起和和美美过永远安静平淡的日子。风吹起,银松摆,雪莲花随着风荡起一波又一波的紫红色涟漪,风中似乎都是幸福的味道。
无剑山庄。
清筑小榭,一抹白色的身影伫立在流风曾经观赏过的那棵柳树下,当时新绿的嫩芽,现在已抽出三寸多长的枝条。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已十天过去了,可是那边却毫无音讯,派出去的人回信说,他们进入碧魔山之后就了无踪迹,三百多人怎么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呢?白羽眉头紧皱,庄主离庄之时交待他留守此地,却没有吩咐过万一不能回来该怎么做,他现在该怎么办呢?
“白羽公子这么有兴致一大早起来赏景啊?”身后响起一道略带戏谑却依旧冷漠无情的女声,惊得白羽蓦然回身。只见一条身披淡紫色轻纱的艳丽身影正倚在水榭的栏杆上,望着他露出嘲讽的微笑,“要不要来喝杯茶?”
那是一条幽暗狭长的通道,道路两旁莹莹的烛光跳跃舞动,闪烁在墙上的烛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妖怪。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房间的正中间一炉熊熊燃烧的烈火将房间照得温暖,然而炉火中滋滋冒烟的烙铁却刺得人心中发寒。房间的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任何一样都能让你生不如死。房间的另一头是一条更加幽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铁牢,铁牢里阴冷潮湿,散发着一阵阵霉味和腐尸的臭味,一群群食腐尸的老鼠和蛆虫正活跃地行动着,吸食它们所需的营养。
“他妈的,梅络烟。你这臭娘们,连老子都敢算计,等老子出去了,我扒了你的皮。”在牢房的最深处传来了一阵阵愤怒的粗鲁的叫骂声。
然而被骂的人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泰然自若地坐在火炉边喝着酒,不时拨一拨快燃尽的炭火。
“梅络烟,□□奶奶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臭娘们。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牢里的叫骂依旧不断,嘶声力竭的吼着。
“钱舵主,你省省力气吧,这样骂有什么用吗?”有人温和地劝说,可那汉子哪里肯听。
“老子就是要骂,不骂她老子心理不痛快,老子活了这么久从没这么窝囊过,竟被个小妮子给耍了。”也难怪钱青龙这样生气,他们跟这梅络烟走西边的路,一路上幽暗狭窄,伸手不见五指,他们磕磕绊绊地走了大半个时辰,梅络烟忽然就不见了,周围的灯火忽然亮起,他们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引进一座大牢笼里,原来梅络烟早就背叛了峨嵋投了月城,领着他们乖乖地走进敌人的陷阱里,他怎么能不生气。
“是老尼教徒无方,老尼有罪。”云空师太叹息道。她最得意的门徒竟背叛师门,她怎么能不痛心。
“阿弥陀佛。人各有志,师太又何必自责,梅姑娘如此选择谁又能阻止。”释然方丈果然一代宗师,此时此刻仍旧释然。
“说什么屁话,叛徒还有什么原因。”钱青龙可没他那么好的修养,依旧骂个不停。
剑镜琳坐在地牢的一角安静地看面前的人讨论,即使在这肮脏腐臭的地牢里他依然显得安静而优雅。自从来到地牢里他就几乎没说过什么话。别人以为他正因此次的失败而深省自责,其实他在思考,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
流风竟然是月华夜的弟弟,那他就是舞姬的儿子喽,难怪那个少年身上有一种清丽优雅的美丽。想二十年前舞姬的美丽艳冠群芳,二十年后她的儿子也不逊色,仅那一身幽蓝色的抑郁气光华就足以令无数人倾倒。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这几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剑镜琳想着竟勾起嘴角淡淡笑起来,似想起一件很得意的事。
面前忽然明亮起来,众人皆惊愕抬头看,只见梅络烟擎着一支火把走了进来,将整个地牢照得通亮。钱青龙刚要开口再骂,忽见梅络烟身后闪出两个人来,竟愣住了。那两个人一个是——灵香,一个是——流风。
自那日碧魔山一战后,他们就没再见过流风,他没变,依旧是蓝衣银发,低眉顺眼,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抑郁光华。但剑镜琳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截然不同的幸福快乐的感觉。是他的错觉吗?还是流风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喔,这里好难闻啊。”灵香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大声抱怨。“梅姑娘,这里由你看管,你就不会把这里打扫干净一点吗?”
“这里是给犯人住的,整理得那么干净干什么?”梅络烟丝毫不因灵香的地位比自己高而有所尊敬,仍旧冷冷的,但灵香可不会就此放过她。
“可是你整天待在这里自己也被熏得臭哄哄的,你最好不要到大殿上去,小夜不喜欢臭气熏天的女人。”
“你……”灵香说中了她的弱点,激得梅络烟一时说不出话来。
“哼。”灵香不理她,又转向一边对几个部下说,“你们去把那些恶心的东西清理干净,那几个死人丢进火炉里做燃料。”
“是。”
梅络烟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颐指气使,只能生着闷气却不发一言。
牢里的人却为灵香的残忍又吃了一惊,这么个小姑娘竟残忍到如此地步,连尸体都不放过。
“灵香。”一直沉默着的流风此时却突然开口,“可不可以让我单独和这些人说句话?”
“当然可以。”灵香用一种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天真语气回道,“只要是流风你的要求我定会全都照办。”灵香爽快的答应,一挥手所有的人都退下了,连梅络烟虽然不甘心却也乖乖地退出去。
“谢谢了。”
“不用。”灵香对他挥挥手,大方地说,一转眼就消失无踪了。
地牢里一时间极安静,连钱青龙也闭了嘴不再骂了。灵香留下了火把,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的流风绝美的脸一明一暗,站在他对面的是安静优雅的剑镜琳,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久久无言……
黑夜降临一切又归于沉寂,今夜无月,可那一望无垠的雪野依然将这黑夜映得如白昼一般明亮。在碧魔山这座雪峰上除了猎猎的风声再不闻一声杂音,连平时夜间巡逻的人此时也消失无踪,一切安静的太诡异。
“咯嗒。”这一声并不大,但在安静的出奇夜里就显得分外刺耳。那是门锁被撬开的声音,一条雪白的身影轻轻推开门进去,“啊。”寒光一闪,白衣人吃了一惊不觉出声。
“什么人?”一个冰冷的声音开口,仿佛能将人冻结般寒彻人心。
“是我。”
“流风?”那声音吃了一惊,只听一声响动顿时屋内烛火大亮。
站在门边的流风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内衣,他的颈间插着一把飞刀,而坐在床上冷冷开口的却是红衣鲜艳的月华夜。
流风有些委屈地望着月华夜,他没想到他在黑夜中眼力仍这么好。他这一刀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见来人是流风,月华夜的语气稍微温和了些,但仍不改警觉。
“我想问,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流风你不是小孩子了。”月华夜有些失笑,他这么大了会怕黑吗?
“不可以吗?”流风的眼中明显现出了失望的神色,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过来吧。”月华夜对他招招手,露出微笑,他还是很宠溺他的。
“嗯。”流风开心起来,周身顿时充满了欢快的光彩,像得了糖的娃娃般兴奋。
流风爬到月华夜的床里,月华夜替他掖好被子,轻声交待一句“睡吧。”衣袖一挥,周围顿时又恢复黑暗。
流风躺在月华夜身侧,双手紧抓住他的衣袖,黑夜中睁大眼睛,兴奋的不得了。
“你再不睡,我要赶你出去了。”月华夜一直都没有转头看流风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可这个威胁很管用,流风赶忙闭上眼镜,大气不敢喘一下,更是抓紧了月华夜生怕他把自己赶出去。黑暗中还可以听到月华夜强忍住的低低笑声。他的弟弟还是和从前一样可爱,即使人前装的成熟而稳重,可是在他面前好似总也长不大的孩子。
“哥哥,你睡了吗?”沉默了好一会流风还是忍不住怯生生的开口。
“嗯?”月华夜的声音里头是浓厚的睡意,轻声应了一句。
“你明天有要做的事情吗?”
“明天啊,好像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你要做什么?”
“我们去山上采雪莲花好不好?寒冰说山上有一种雪莲花是蓝色的,很漂亮的,你陪我去采好不好?”
“嗯,好吧。我明天陪你去,现在睡觉好不好?”
“好。”流风爽快答应,重重躺下,可是过了一会又爬起来,“哥哥,哥哥。”
可这一次月华夜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而平稳的呼吸。流风看着他的睡颜淡淡地笑了起来,俯下身轻吻他的眉毛,低声道:“哥哥,晚安。”他又重新躺下带着幸福的微笑进入甜美的梦乡。
流风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但是亮得很诡异,不像先前一片白茫茫的明亮儿时红彤彤的一片,仿佛傍晚的火烧云,映红了半边天空。
流风出来就见到月华夜一身红衣鲜亮负手立于门前,背对着他,在他面前是一团熊熊的烈火,如龙如蛇的烈焰直冲天空,冒起浓厚的黑烟,飘飘扬扬在一片银白色的世界里纷飞消散。火焰来自月城的西边——地牢的方向。
月华夜转过头来对着流风嫣然一笑,笑容温柔而美丽,火红的眼眸在一片火光中更鲜鲜艳,流风心中不免一惊,这样的笑容,他从来没见过。
“起来了呀。”月华夜温柔地说,“那就快点过来看看吧,碧魔山上可从未着过火,这千年罕见的奇景千万不能错过,快来看。”
“哥哥。”流风喃喃念着却颤抖着而不敢去握月华夜那只向他伸来的手。
“快过来吧,错过了可惜呢。我还从未想过月城会着火呢。”
流风站在月华夜身后怯怯地不敢靠近,此时的哥哥有一种让他颤抖的戾气,那漫天的火光仿佛是他起舞的背景。流风忽然感觉他的哥哥将会在这一片大火中重生,从此离他远去。那鲜红的火焰在空中跳跃起来映衬着背后的一大片银白的雪野,煞是好看,也极残酷。
“城主。”寒冰从火焰中现身走至月华夜身边。
“死了多少个?”
“死了33人,伤者24其中7人重伤。”
“全是我们的人?”
“是。”
“嗯。”月华夜轻轻点头,寒冰便消失了,这时他又一次回头对流风说,“去换件衣服吧,我们要走了。”
“去哪里?”
“不是你中昨天说要去采雪莲花的吗?怎么,忘了?”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流风忽然疑惑起来,他不明白哥哥在想什么,月城着火,30多人死亡,100多囚犯逃脱,而他居然有心情和自己去采花?
“这里有寒冰和灵香在,他们会处理好的。”
“采雪莲花的事,可以过几天,我不着急。”
“那可不行,我答应过的,就一定会带你去。”月华夜说话时,一直是笑着的,笑容温和,如春风般让人舒畅却莫名的让流风发寒,月华夜走过来推推流风,又道,“快去换衣服吧,我在门口等你。”
碧魔山上的风雪似乎从未没有停过,如暴怒的雄风怒吼着袭向靠近的人。流风的发丝在空中任意飞扬,他裹了一件银白色的狐裘但仍止不住瑟瑟的发抖,流风抬起头注视眼前那抹鲜红灿烂的身影,风似乎小了些,但隔着漫天的雪沙那人的身影依旧模糊。我注定只能一辈子追着他的背影走吗?流风怅然的想,迎着风跌跌撞撞的往前赶,却一个不留神摔倒在雪地里,流风怅然地叹了一口气,支着手艰难地爬起来,他知道前面那个鲜红耀眼的人是绝不会伸手扶他的。
然而这一次他却料错了,他刚要站起来一只手已伸至他面前,一个笑吟吟的温和声音叹息着说:“怎么摔倒了呢?”流风吃惊地抬起头却看到月华夜月月华夜此时正蹲在自己面前,眯起好看的眼睛,温柔地笑着,语气中含着无奈和宠溺:“唉,那些人不是都已经逃走了吗?你怎么还心神不宁的?”
“我没有……”流风反射性地要否认,却一时忘了自己该否认他的哪一句话。
“你就真的那么关心他们?甚至不惜放火烧了自己的家?”
“我……”流风惊异地望着月华夜那张笑得温柔的脸,连否认的语气都没有,他根本就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他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泪,忽然间就流落面颊,带着千斤的重量滚滚而下。
“你……怎么哭了呢?”这一下换成月华夜不知所措了,急忙用手指去拭他的泪,惊讶地道,“我又没有责备你。”
流风二话不说抓起身边的一捧雪直接掷了过去,月华夜反应极快偏头躲过,但由于距离太近他又没有防备他仍不免沾了一身雪花,鲜红的衣裳也被染上斑斑点点。
这一回他更是惊讶地无以复加了,瞪着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又生气了呢?”
“都是你,”流风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早已湿透了面颊,身边点点雪痕都已被浸透,“你既然知道是我做的,为什么不早说,容人家提心吊胆这么久。”他知不知道他这一路上胆战心惊的,既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一路走来半个时辰不到他都要精神崩溃了。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知道。”月华夜无奈的看着自己喜怒无常的弟弟,伸手拭去他面上的泪,叹息道,“你既然怕我生气,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不想他们死。”
“那你就舍得月城三十多人死于非命。”
“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做。”
“名门正派,不都是打着正义的旗却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亏你还特地想到我房间里去睡。”
“我……”流风有些挫败的低下头去,哥哥是什么都料到了的,亏他自作聪明的认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对于计谋他果然不如哥哥,“是灵香告诉你的吗?”他想不出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灵香?她才不是那种什么事都上报的乖宝宝,是我早就料到你会救他们所以才让她带你去的。”
“我说呢,她答应的那么痛快,可是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呢?还让我胡闹?”
“你也知道自己在胡闹吗?”月华夜戏谑地笑起来,很高兴看到流风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只是烧烧房子而已有什么关系,反正又烧不坏,你若是高兴我把整个碧魔山搬来让你烧。”
月城有一种独门气功叫做“意气”,功成之后可以御气于身不畏火不畏寒,而且惊魂在世的时候功力已经达到可以凝物之气的程度。早在建月城城堡之时他已经在它附近设了结界,所以火焰周围燃烧得虽剧烈却是伤不到它分毫的。流风正是深知这一点才敢让曲梦带着白羽等人于月城周围的积雪上泼油点火,救出众人。
“哥哥,你真的不生我的气?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流风还是有些担心地问,他在进行这一计划的时一直都心惊胆颤,生怕万一哥哥知道后会不愿再理他,赶他出月城。若那一百多人的性命换来的是哥哥的相应不理,那他一定会后悔。
“我怎么会为这么点事生气呢?那些人我本来就想放掉了,只是没有理由,正好顺水推舟,让他们以为月城被烧毁了,我也乐得清净。”
“哥哥,你真的不想报仇了吗?”
“仇人都死了,我找谁报仇去?你说的也没错,那本跟他们没什么关系的,我又何必无故树敌?况且你现在回来了我们快快乐乐的不好吗?”
“嗯。”流风开心的笑起来,灿烂的如同冬日的阳光。照亮了这一方风雪,一切仿佛都宁静平和起来。月华夜也淡淡的笑起来。
“你现在可以起来了吗?我们再不去找雪莲花,太阳要落山了。”
“啊,是。”经月华夜提醒,流风才发现自己一直坐在雪地上,此时才慌忙爬起来,挽住月华夜的胳膊,欢快地向前走。
前面的路截然不同,在流风的严重它是宁静而美好的。即便漫长且隐藏着无数位置的危险,但有哥哥在身边他就会觉得很安心。且希望这条路永远永远的延伸下去,那他的幸福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继续而没有尽头。
蓝色的雪莲花果然是稀有品种,他们走遍了碧魔山也没有见一株,但流风却没有因此而感到失落,此次碧魔山之行他的收获也颇丰,除了几株普通的雪莲花之外,他还找到了一株银色的针状小草,倔强的生长在厚厚的积雪之下。两株根系相连,枝叶交通的小树苗,流风叫它们“夫妻树”。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一对树从泥土中挖出来,装进袋子里。十几株生长茂盛花色鲜艳的紫红色雪莲,甚至还有一只冻僵的雪白的灵狐。流风将它裹在自己的狐裘披风里用内力温暖它。当他们回到城堡大门口时它已经苏醒可以探出头来,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瞅着流风。
流风依旧很兴奋,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月华夜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像个孩子般,温柔的擦拭他脸上的雪水和泥水,这一趟旅行回来流风怀里抱了一大堆东西却把自己弄得像个泥人一样,月华夜暗笑他的童心未泯却也暗中感叹这些年他应该很孤单吧。
城堡里一切如旧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灵香和寒冰早已将一切清理干净,他们刚走至惊魂殿门口就听到灵香那尖细动听却隐约透着不耐烦的声音。
“我说梅姑娘,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小夜和流风去山上春游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还是先回房间去,等他回来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不要,我要在这里等他,等华夜回来替我报仇。”梅络烟的声音喘息的很厉害,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了半天。
“报仇?梅姑娘你情形写吧,小夜不会为你报仇的,他一早就知道昨夜地牢里会起大火却没有通知你,摆明了就是像牺牲掉你了,你怎么还看不穿呢?我劝你啊现在乖乖回去看大夫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不会的,华夜不会。”
“天晓得他会不会,你问他自己吧。”灵香若有似无的瞟了门口一眼,这时梅络烟才发现月华夜和流风早已进来了就站在门边听她们对话,流风手里还抱着一个白色的大包裹。
流风站在门口吃惊的望着眼前的一切,铃响正坐在一张檀木大椅上闲闲的喝着茶,寒冰站在她身后,而梅络烟则趴在地上一张竹席上,模样凄惨。她的脸已烧焦了大半,全身缠满白纱布,像夜间行动的僵尸,只有一双眼睛还闪着熠熠仇恨的光芒,更显得狰狞可怖。流风差异的望着她,昨天她还是丰姿多彩,傲气傲骨,今日为何就变成这样了?
梅络烟也看到了他们,伸出手想靠近月华夜一些,却一步也爬不动,“华夜。”
月华夜并不看她,只转过头对灵香说,“你的话太多了。”
“我说的是事实。”灵香满不在乎的耸耸肩,丝毫感觉不到月华夜身上的怒气。
“华夜,就我。”梅络烟趴在地上痛苦的挣扎,此时她才感觉到害怕。一直以来她一直相信华夜是重视她的,只要她努力华夜会爱上她的,可是现在华夜却不看她,她感到害怕。
“救你应该是大夫做的事吧,你找我做什么?”月华夜笑得很天真无邪却又残忍冷酷,第一次梅络烟听到心破碎的声音。
“华夜,你怎么这样对我?我们是……”
“我们是什么?”月华夜依旧笑着轻声反问,梅络烟却哑口无言,是的,她跟华夜什么都不是,一直是她一厢情愿地爱着他,心甘情愿为他背叛师门,为他受人唾骂,可是他什么承诺也没给过她,顶多是对她很温柔,可是华夜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梅络烟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么愚蠢,可此时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要回头已来不及,梅络烟抬起头正对上流风惊惧犹疑的目光,颤颤的在她和月华夜之间打转。人总是喜欢为自己的愚蠢找一个借口,将所有的责任推在别人身上,以逃避真正的事实。梅络烟也是凡人,是一个悲伤透了心的女人,在生命与爱情的终结时,自然不能免俗。她忽然想起自从流风来了之后华夜才不理她的,是的,自从他来了之后,华夜每时每刻都陪在他身边,对他温柔的微笑,对他关怀备至,任他取宠撒娇甚至陪他去采雪莲花,都是因为他。那一刻梅络烟做了今生最愚蠢的决定,她一跃而起直扑向流风,一个疯狂的女人拼劲全力的最后一击是何等的狠戾,何等的迅猛。众人都未想到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她怎么会有如此的力量,如饿狼猛虎一般直扑出去。流风亦是惊呆了,纵然他轻功再好,梅络烟这突来的一击转瞬即到面前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他手上又抱着一堆东西根本无力还手,只能眼睁睁得看着梅络烟的身体理自己越来越近。
可是,月华夜隔着三尺长袖一甩,只见梅络烟“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慢慢的沿着墙壁滑落,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梅络烟跪在地上大口的吐了几口鲜血,恨恨的瞪着月华夜,月华夜根本没在看她,长袖一甩已飘然离去,只留下四个字。
“收拾干净”。
流风有些怜悯的望着梅络烟,刚要上前去扶她却被灵香阻止了,他明白灵香的意思,他不该去,咬咬牙也跟着月华夜离去了。
大殿中只剩下灵香一个人望着趴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梅络烟,第一次用一种近乎于绝望的声调对她说:“你本没有什么错的,只可惜爱错了人。他亲手杀了你,你也该满足了。”
梅络烟看了她一眼,闭目而亡。
大殿里只余灵香一声长长的叹息。
阴冷幽暗的房间里只一炉炭火燃着星星点点的光,一明一暗间照亮了他身前的人。那是一个木制的十字架,一个黑衣人被铁链束着绑在架子上,他的头垂下来披散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容颜,衣衫褴褛尽是被皮鞭撕裂的痕迹,破裂的衣衫下是淡褐色的肌肤,泛着斑斑的血迹。即使模样邋遢也挡不住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阵阵寒意。
灵香绕着这个半死的人转了一圈又一圈,有模有样的看了又看,似无奈版摇摇头往椅子上一跳,很不雅观的翘起两条腿搭在扶手上,悠闲的喝起茶。“唉。”灵香叹了口气,似很惋惜般的说道,“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吗?看他这样俊俏的一个人竟被折磨成这样,真可惜呀。”
“他硬的很呢,什么都不肯说。”回答灵香话的是一直站在屋里的一角同黑暗融为一体的寒冰。
“是吗?”灵香咯咯笑起来,坐直了身子,模样既端正又可爱,“听说你寒御使有七十二套刑具,件件皆能让人生不如死,铁齿铜牙也早撬开了,这次怎么不好用了?”
“他不是用刑就能开口的人,若他不想说杀了他也没用。”
“并不是每个人都怕死的,寒冰你在月城带了这么多年,怎么忽然变笨了呢?”
“……”
“还是说你也会心软?”
“他是我师弟。”
“真的?”灵香忽然兴奋起来,从椅子上跳起来。“从没听你说过有关自己的事,原来你还有个师弟呀。”
“我们的师父是天山‘冰雪老人’,他一生只收了我们两个徒弟。”
“冰雪老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老妖怪?难怪了,有他那样一个大变态,难怪教出你们两个小变态。”
“我们师父再变态也不及郭死。”
“啊哈,寒冰你厉害了耶,居然会跟我顶嘴了,果然是尽得我的真传啊。”灵香开心的大笑起来,伸手拍拍寒冰的肩膀,而后者一瞬间便失去了踪影,灵香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的笑笑。“寒冰,你也不用防我跟防贼似的呀。”灵香无趣的收起手心那根尚未发出的闪着血红光泽的银针,也不知道她又发明了什么毒药。
寒冰再炉火前现出了身形,却并不理她。
“哎不对呀。”灵香又像发现什么似的大叫起来。“既然你们是师兄弟,为什么你会隐身术可他却不会?”
“隐身术师父只教给我一个人。”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你师父偏心只教你不教他,所以他才故意跟你作对跑到无剑山庄去的,对不对?”
“别胡说八道,师父还未传我隐身术之前他就已经离开师门了。”寒冰真是佩服灵香的想象力,这样的烂理由方她想得出来。“他天资比我好,师父本来想把隐身术传授给他的,可是八年前他却突然说要离开师门,我们怎么劝也没用。”
“八年前?那不就是剑狂言死的那一年?我想无剑山庄原本没有白羽、黑翼这两个人,怎么剑狂言一死他们就冒出来了,原来是躲在这种深山老林里,不过,剑狂言究竟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啊?他死了他们还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也许不是剑狂言。”
“剑镜琳?卡是那时候剑镜琳才几岁呀?”
“有些事没有原因的,就像你为什么跟着城主呢?”
“哎呀,这你可问倒我了,我倒真忘了当初为什么选中他做我的主子了,也许是因为我看中他了吧。小夜那时候才十几岁,可是他这个人躲在山洞里潜心习武,仇视一切外来人,那种不屈的表情实在是太帅了,我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他所折服,再也逃不掉了吧。那你呢?我认识小夜之前你就已经在他身边了,你是为什么决定跟着他的?”
“我输了。”只三个字就不需再多的解释,灵香了解似的笑起来,寒冰是一个自负的人,也绝对有傲视群雄的资本,可是却输给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当时一定很不甘心吧。
“哦,小夜的确很了不起,只可惜运气不好,不过话也说回来,若不是他有那样不幸的经历,他恐怕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城主究竟药你来做什么?”灵香来这里已有些时辰了,可总是东拉西扯的不谈正事,一定是城主派她来做什么不好启齿的工作吧。
“你猜?”
“要杀了他吗?”
“答对了,小夜的确有这个意思,而且他要你动手,我来监督。”
“我……”寒冰的身子不明显的颤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不过呢,我这么信任你,你就不用我看着了吧,本姑娘忙得很,我还要去找流风下棋聊天呢。你呢,就好好的处理。”灵香朋友似的拍拍寒冰的肩膀,这次他却没有躲开,“记得欠我份情哦。”灵香笑起来,灿烂而可爱。
寒冰还是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挂在十字架上半死的人,半晌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