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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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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入这个境地。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取向。喜欢过漂亮的女孩,看过该看的东西,一切都顺理成章。不知怎么的,栽在了自己好兄弟身上。
其实高三时,他觉得叶源挺麻烦的,只是自己责任心和包容心强,才忍得了叶源。
有次他在走廊和女生说笑,回头看见叶源站在窗边,脸色很淡,一整天没再说话。后来越来越离谱,发展到左易问别人一个物理题他都能不爽。左易和别人说笑打闹,心里都会一寒,生怕他不高兴。
左易有时也觉得叶源太过了,不想理他。但只要叶源露出小狗似的的眼神——有点委屈有点期待,可怜巴巴的。左易就会投降。
不懂为什么,那眼神……就算是现在想起来也会心里一软。
如果和叶源在一起……左易一想到后果就头皮发麻。不行,他终究是个懦弱的普通人。
叶源也是吧,有平稳的生活和人人羡慕的女朋友。
只是,他们之间捅破的窗户纸,该怎么圆回去。
其实也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之后接连是圣诞和元旦两个大节日,叶源非常忙。左易挂了他几个电话后,他也没有再打来了。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左易父母对他和方知微的事情很上心。何雪芬隔三差五问他进展怎么样。方知微最近和朋友去新疆滑雪了,经常在朋友圈发视频和照片。左易给一条滑雪视频点了赞。对方很快v他:
“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左易觉得她落落大方挺可爱的,回她:“单板适合你,很飒。”
“摔了好多次。”知微给他发了好多自拍照。照片里,知微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冲镜头做搞怪的表情。
左易笑了,发消息:“记得给我带礼物。”
知微:“你想要什么?”
左易:“你想。”
知微:“那我回去的时候,你得来接机。”
左易:“好。”
知微看着“好”字,高兴地咧开嘴。她此时正在酒店休息,躺着,双腿架在墙上,惬意舒适。
她的好友玲玲问::“你对着手机笑得这么花痴干吗?”
知微一骨碌坐起来:“之前跟你说的那帅哥,本来还以为没机会了呢。刚联系上了。”
玲玲皱着眉捏下巴:“这么久才联系你,不会把你当备胎吧。”
知微站起来活动筋骨,满不在乎道:“当备胎怎么啦,他遇到好的,当然有权利追好的呀。当然,如果我遇到比他更好的,我也会去追更好的那个。”
方知微回来那天,左易去接机。她送了左易一块掌心大的石头,扁平,光滑,一面被冰川磨蚀出细密的水纹痕,另一面还留着干涸的苔迹。
左易掂了掂石头,露出酒窝:“还挺沉。”
“嗯。压纸用,压书用,哪天不想活了,揣口袋里沉塘用。”知微背着滑雪板活力四射。
左易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也许可以尝试另一种生活。
年关将近。左易扎在仓库里点货,好几天了。老工厂的电脑系统老旧,每次要费好大的人力,市面上现有的系统又不太适用。左易想到杨科,元日科技信息技术部的负责人,明年可以出资请他帮忙出一套系统。
很久没去元日科技了,核对数据和培训,他都让另一个靠谱的员工去了。最近活得像只鸵鸟。鸵鸟起码能把头埋进沙子,而不是看着海市蜃楼一条路走到黑。
天黑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家里灯火通明。左易刚进门,就听见餐厅里欢声笑语。他手指转着钥匙,脚步轻快:“爸,仓库二楼……”
声音卡住了。
叶源和左文渊面对面坐着。他姿态舒展却不失规矩,安静地坐在餐厅椅上,听左文渊说话时微微颔首,应答从容谦和,一颦一笑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教养。
左易喉咙发紧,刻意压抑的画面一下涌了上来。
叶源看过来,目光中灼意一闪而过,然后露出和善的笑容:“阿左,好久不见。”
左文渊正在向叶源介绍手里的好酒,语气得意:“叶总,这瓶玛歌,是我去年跟一个大客户谈成大单子,人家特意送我的,一直舍不得开。颜色亮得很,香气足,不冲不烈,年轻人也爱喝。今天就开它,咱们好好喝两杯!”
左易一看到酒就有不好的预感:“爸,别喝了,源……叶总喝了怎么开车?”
左文渊觉得他小家子气,眼睛一瞪,“叫代驾嘛,大不了你给人叶总送回去!”
左易眼尾狠狠一跳:“我送不了,”找了个借口,“我待会还要去厂里录数据,明早就要给宋叔的。”
左文渊问:“这么急?”
左易瞎扯,“急啊,宋叔一直问我要的。”
“左叔,晚上我还有个视频会议,就不喝酒了。”叶源笑着说,“待会吃完,我送阿左去工厂。”
说完,他抬手喝水,西装袖口微微上滑,袖扣在灯光下轻轻一掠,冷光细闪,暗纹矜贵。
“不用不用。”左易连连拒绝,“很近,我走过去就行。不然耽误你会议。”
“不耽误,顺手的事。”叶源眉眼舒展,目光坦然,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我也要去工厂……拿个栖木M1的样品。”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叶源谈吐得体,对左文渊恭敬有礼,对何雪芬温和道谢,左家父母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左易吃得安静又客气,他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菜只夹自己前面那两盘。叶源把一段鳝丝夹到他碗里,又为他盛了碗荠菜牛肉羹,动作熟稔而自然。
这些是左易平时最爱吃的,此时吃又不是,不吃又不是。扒饭的动作越来越慢。
左文渊越发觉得左易不会来事,明明在自己家,一点主人翁气场和架子都没有,反观叶源,不大的年纪,说话做事都敞亮得体。真是越比越气馁。
左易坐立不安,很快吃完饭,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先去厂里。”
“急什么。”叶源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我送你。”
左文渊乐得顺水推舟:“让叶总送你!路上好好跟人家学学!”
叶源开的是一辆黑色奥迪,低调得近乎朴素。左易在副驾驶车门边犹豫了一下,钻进后座。叶源没说话,顾自开车。
两个红绿灯就到工厂了。多数工人都下班了,厂区就亮着几扇窗户。
叶源停下车,突然说:“阿左,我门卡掉后面了,你帮我找找好吗?”
停车场一片漆黑,左易只能探下身摸索,地垫绒面厚实柔软,但怎么也摸不到门卡。
叶源打开后座门,探身坐进来:“找到了吗?”
“没……”左易抬头,看到他灼灼的目光。
叶源欺身吻住他。
唇上湿润柔软,左易猛地瞪大眼睛,慌忙去推。叶源似早料到一般,抓住他的双手往后摁。后座本就狭窄,他一挣扎,身体反而被挤得更贴向车门,手肘和膝盖都没处安放,动弹不得。
初时只是唇瓣的辗转碾磨,对方似不满足,轻轻咬了他一口,舌尖灵活地钻进他口中,攻城略地般,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周围都是叶源的气息,若有若无的,清冽的,在封闭的车厢里,让他喘不上气来。心跳撞得耳膜发疼。
每一次挣扎只会让两人贴得更近。左易意识到这点之后便自暴自弃。他放弃反抗后,对方又陡然柔和,手指插入他指缝,与他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车厢里闷得厉害,呼吸缠在一起,空气变得粘稠发烫。车窗蒙了层薄薄白雾,外面的光影糊成一片,把狭小的后座隔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小世界。热气凝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不知道是谁的指尖,在上面留下湿软的痕迹。
两人分开时,唇齿间银丝勾缠。左易扭头,急促地吸了口气。乱了节拍的心跳,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叶源把头埋进他的肩颈,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想你啊。”
血液在四肢百骸里急速流窜。酥酥麻麻的,左易有某种眩晕感。他应该推开他的,但……他竟然有些不忍心。
左易垂下手,“我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
“你现在有女朋友了……”
“没有女朋友。”他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飘出来,闷闷的,“我这边,一直挺干净的。”
这句话仿佛一支羽毛,轻轻拂在左易心上。痒痒的,有一丝欣喜。很快被他压下去。“以后,要做朋友,像以前一样……”左易努力说,“我们只能是。”
叶源沉默了一会,说“我一直这么想,但……”他抬起头,看着左易的眼睛,声音委委屈屈的,仿佛某种控诉,“你为什么要勾引我?”
左易仿佛被人打了一拳。在叶源家的画面再度浮上脑海。所有的解释都苍白,“对不起,但我们不能。对不起。”
看着左易的不安,叶源在心底叹了口气,不能再逼了。他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把他逼跑的。
他的阿左啊,是吃软不吃硬的。
“好,我们做朋友。”叶源放开左易,慢慢坐起来,“把这两次忘了,以后不许再躲我。”
身上一轻。左易心里划过一丝极浅的失落。听了叶源的话,心里放松很多:“不会躲你了。”
叶源又说,“你欠我的,你要对我好。”他的眼神很认真,微光闪烁,破碎而委屈。
左易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心头一麻,像被什么东西牢牢摄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