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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伤害存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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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左易笑道:“那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他见阿珠沉默了,才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咄咄逼人,于是补了一句说,“有小孩应该不错吧。我身边有小孩的,没有说不好的。”
阿珠踟蹰了半天,蹦出一句:“没那么好。”
左易又笑了:“那那么多生了孩子说好的人,都是死鸭子嘴硬——为了面子咯?”
“不全是为了面子。”阿珠这次回得很快,“因为舍不得。”她说话突然哽咽,“那是我的孩子啊,我要在她面前说生了你真后悔吗?她什么都没做错,她那么爱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怎么狠得下心说这话。”她的眼泪扑簌簌滚落,“我想回到没结婚的时候,做梦都想。有次做梦醒来,发现不能后悔了,突然就泪流满面,怎么办,我真的好后悔啊……”
左易问:“为什么后悔呢?”然后又说,“你觉得不结婚,会更好吗?”
“我爸妈一直说,只要我结婚了,他们任务就完成了。”阿珠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喃喃自语,“你以为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就消失了吗?”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的,是传给我了。从此他们默认我要照顾他们,照顾公婆,照顾家里。结婚,是他们认为的,理所当然的,反哺的开始。所以他们才这么想让孩子结婚。”阿珠抬眼看左易,“你跟他们说自己不想,他们说你自私,你跟他们说经济不行,他们说你矫情。在这种情况下,结婚就是抱着炸弹在火药厂。而且我的双手被我爸妈和炸弹绑在一起。我想解开,有好几只手摁着我不让我解,他们都说为我好,但是我知道他们是怕我把炸弹给他们。”
左易被她说得头皮发麻,却有种兔死狐悲的感受,心里一阵一阵的凉。换了个比较轻松的角度说:“你说话很严谨。老师的学历都很高吧。”
“我只有本科,不过我大学时拿了国家奖学金,去加州州立做过一年交换生。”阿珠提到曾经时眼睛微微发亮,不过很快黯淡。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稍等,我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阿珠开门见山,“是我……我能不能来你家……”顿了顿,有点委屈地说,“没地方可去了。”挂了电话,她对左易笑了笑,“麻烦送我去金山花园。”
金山花园在北边,距离不算近。一路开过去,硕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挡风玻璃上,刚被雨刮器刮干净,转眼又糊成一片。车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雨点敲打着车窗的声音。
阿珠突然问:“你有女朋友吗?”
其实左易随便糊弄一句“没有”也就过去了。可大概是被父母压得太久,听阿珠这么一说,竟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也可能是那秘密在心里憋太久,总想找个人吐一吐。
“我结婚了。”他微微侧过脸,对阿珠笑了笑,看着她一脸吃惊的样子,连忙把右手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个“嘘”,轻声说,“不要跟任何人说,好吗?”
阿珠破涕为笑,“你爸妈也不知道吗?”见他点头,又笑道,“难道是私奔?”
“是啊。”他很大方地承认了,眉眼弯弯,“感觉还不错。”
阿珠问:“你是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你爸妈不同意?”
左易点点头,但没说什么,秘密说到这就可以了。
阿珠说:“为什么不同意?那个人是你爸妈绝对不能接受的吗?”
左易笑了笑,专心开车:“绝对不会接受。”
“为什么呢?”阿珠被他提起了好奇心,“什么样的人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呢?”
左易觉得再说下去有点危险,所以换了个话题:“你待会去哪儿?朋友家吗?”
“嗯。”阿珠点点头,又问,“难道他是男生吗?”就在左易惊讶于她的敏锐时,她又把自己否决了,“不对啊,你们都结婚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来,她突然对左易说,“我也跟你说个秘密吧。”
左易乐了:“好哇。”
“我以前也有过一个父母绝对不能接受的人。”阿珠看着窗外,似乎在回忆,“我特别喜欢他。他也特别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很多年。”她顿了顿,“她是个女生。”
左易愣住。前面模糊出现一个大车的轮廓,他放慢车速。身边阿珠还在说:“后来我们分开了。分开的那天,我感觉我有部分死了。如果上天能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但她没有说下去。
“可以重来的。”左易这么说。
阿珠摇了摇头:“我做了很多错事,她永远不会再原谅我了。”她依旧看着窗外,“十几岁的时候,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三十岁才明白,很多事,只能过去。”她喃喃自语道,“伤害存在了就是存在了,不是努力可以抹平的。”
最后一句话,竟让左易心头猛地一震。他忽然就想起三年前叶源鲜活明亮的模样,再对照如今的他,表面上看着什么事都没有,却总会在不经意间冷不丁扎他一下。相拥时唯恐打碎片刻温存,一转身又觉相隔万里,许多话皆是禁区,连交谈都只得步步小心。
送走阿珠,左易终究忍不住拨通了叶源的语音。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睡意朦胧的一声“喂”,他才猛然惊觉,加拿大此刻尚是凌晨。
心头掠过几分歉意,小声说:“不好意思,打扰到你睡觉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事。”
气氛一下子僵住,他其实根本没事,只是突然想听听他的声音。越急着想现编句话,脑子越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直到后面车按了下喇叭,他才发现绿灯早就亮了,赶紧踩下离合起步。
叶源突然问:“你那几点?”
“emmm……”左易看了眼导航,“快8点半了。”
“在外面?”
“下雨了,送人。”
“送谁?”
顺着叶源的话往下说,左易心里的不安反倒踏实了些,把刚刚发生的事跟他说了。叶源似乎心情不错,没有要挂的意思。左易听到他开门的声音,问,“又喝咖啡?”
“唔。渴了。”
“以后可以换成热牛奶。”他提了建议,又觉得在干涉他,补了一句,“有助于睡眠。”
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哦……”
两个人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居然能聊些没营养的废话了。叶源问他接下来还要干嘛,什么时候回加拿大。
左易把要应付的亲戚饭局挨个跟他说了,最后有点头疼地抱怨:“我爸妈真是阴魂不散,除夕还请了……”说到这里他头皮一紧,瞬间清醒了。他和方知微在一起的两年,向来是叶源的禁区,两人素来默契不提。
脑子里两个声音当场吵了起来。
一个说:赶紧的,随便扯个名字搪塞过去。
另一个声音说:骗人不好,说就说了呗,本来就没什么,光明坦荡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叶源自然察觉不对劲,问道:“请了谁?”
左易支支吾吾道:“请了……他的一个老朋友。”
叶源显然听出他在瞒,声音沉了几分:“谁?”
“就跟我爸一直有生意往来的,很多年了。我爸请他吃饭……”左易越说越偏,几乎要语无伦次了。
那头直接打断:“方知微?”
他问出这个名字,空气一滞,敲打车窗的雨点声更清晰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潮潮的,开始出汗。
这电话打得真够糟心的。
以后再也不打了。
左易最后轻轻“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