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微微家

50、第 50 章 你可以选择

　　第五十章

　　几分钟后，左易坐在副驾驶座上，心里一片茫然，完全猜不到叶源要带他去哪里。

　　清晨八点的温哥华西区，空气清冽微凉，裹着湿冷的草木气息。街上已有些许行人，步履疏淡从容，天光清亮却不灼人，静静铺在平整的路面上。

　　车子停在一栋高大的老式建筑前。刚下过雨，门口旗杆上的加拿大国旗与BC省旗湿漉漉地垂着，一动不动。

　　“这里是温哥华市政厅。”叶源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办理结婚申请的地方。”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却清晰，“你可以选择跟我下车，或是，我们现在就回去。”

　　左易愣住，猛然发现，他这一步，是在逼他做选择，更是在逼自己断了所有退路。没有中间地带，没有回头路，是彻头彻尾的破釜沉舟。

　　竟想起了几年前那个晚上，他说“让你不能不认”，和现在的情形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不禁笑了下。

　　叶源偏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左易抬手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叶源下车，和他一起走上门口的阶梯。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安检，走进大厅。

　　大厅很大，挑高至少两层。地板是白色大理石，映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像踩在水面上。左手边是一排服务窗口，玻璃后面坐着工作人员，有人在排队，有人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

　　左易站在门口，有点茫然：“往哪走？”

　　叶源已经来过一次了。他上次来办工签续签的时候，顺道拿了结婚申请的表格。他指了指右边：“那边，Marriage Licence柜台。”

　　走廊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走廊尽头是一扇橡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铜牌，刻着“Vital Statistics Agency”。

　　叶源推开门。

　　柜台上立着块有机玻璃板，板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深棕色头发，戴着老花镜，正对着电脑打字。

　　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May I help you？（请问要办什么业务）”

　　叶源走过去，把准备好的材料放在柜台上。左易从兜里掏出护照，放在那一叠材料上。眼尖地发现一份表格，已经填好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填的。

　　女人接过去，翻了翻，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然后比对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们的脸，又低头看照片。这个过程比左易想象的长。

　　女人把护照还给他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柜台上，推过来，指着最下面一行：“Sign here.（在这签字）”

　　叶源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左易。左易看着那行空白，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窗外有只鸟叫了一声，很短，像在试探什么。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

　　女人把表格收回去，在电脑上又敲了一阵，然后打印机响了，吱吱呀呀地吐出一张纸。她撕下来，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硬纸信封，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去，封口。

　　“One hundred dollars.（100块）”

　　叶源从钱包里拿出信用卡，递过去。女人刷了一下，把机器转过来让他输密码。叶源按了几个数字，机器嘀了一声。女人把信用卡还给他，把那个红色信封放在柜台上，推过来。

　　“Congratulations.（恭喜你们）”

　　叶源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左易跟上去，在走廊里喊他：“这就完了？”

　　叶源没回头：“完了。”

　　左易追上他：“不用宣誓？不用找个证婚人？不用……”

　　叶源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他内里依旧西装革履，外面披了件长风衣，衬得整个人修长挺拔，清隽漂亮。

　　左易在心里默默叹，真是挺养眼的。

　　叶源说：“三个月之内，可以慢慢办。”

　　左易又问：“那要买对戒吗？”

　　叶源怔了怔，抬腕看表，“明天可以吗？今天有两个重要的会。”

　　“好啊。”

　　两人走出大厅。门外雨还在下，同这几日一样，绵绵不绝。左易心头浮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此不一样了。人生在此处，像是被生生切出一个断点，此前种种，与往后余生，自此分明。

　　这天没去上班。中午找了个越南小馆吃了碗粿条，闲逛着回家，路上去了趟超市，买了些食材，打算晚上做一顿丰盛的菜。回到公寓，从里到外彻彻底底打扫了一番。角落里堆着不少杂物，原先是懒得动的，今天却来了兴致，把袖子卷到手肘处，整理杂物。翻出一堆CD，好像是叶源自己刻的。问了叶源，他好像忘了，让他处理。左易把光盘塞进电脑里。

　　视频里出现叶源在国内的家。从阳台拍过来，正对着客厅，也可以看到餐厅。叶源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旁边的音响发出声音：“今天是源仔生日，我们假装忘了，先让他生气，然后再给他一个surprise。”

　　竟然是左易的声音。

　　左易愣了。一下想起这拍的是哪一天。大概是高中时叶源生日，他和晨阳打电话，商量给叶源过生日的流程。他还记得那天自己忙这忙那，晨阳这家伙还掉链子，在电话那头一直说“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信号不好”，原来是连到蓝牙音响上去了！这家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视频里，叶源听他俩的对话，半坐起来，笑着听完了。他那时的笑很生动，眼波流转间神色飞扬。过了一会儿，晨阳跑出来，跟叶源说：“儿子，我等等要出去，你乖乖地在家。”

　　叶源“喔”了一声，继续躺下刷手机。晨阳哼着歌出门了。过了没多久，门铃响了，叶源过去开门，画面里只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两个陌生人来到画面里，穿得厨师模样：“是这个地址没错啊，有人让我们上门来教做蛋糕。”

　　左易记得这是自己请的蛋糕师，因为他和晨阳想两个人给叶源做个蛋糕。结果上门时间定错了，他俩回来的时候，蛋糕已经放在桌上了，当时叶源轻描淡写说“我让他们送了个齐整的过来”。他和晨阳还挺遗憾。

　　视频里，叶源有些无奈：“他们出去了，你们能不能晚点来。”

　　“那不能的，我们今天排满的，还有下一家。”师傅面面相觑，“我们不退钱的哈。”

　　叶源：“……”

　　左易看着他想翻白眼又压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坐下和两位师傅一起做蛋糕。手眼嘴，都相当敷衍，一副想掐死左易和晨阳的模样。

　　蛋糕师傅说：“我们现在要把蛋清搅发，大概要搅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叶源一副有没有搞错的样子，“师傅，这不是有机器可以搅的吗？”

　　“是有机器，但我们没带。”师傅露出腼腆的笑容，“因为你们没定机器啊，说想体验下手搅。”

　　叶源说：“不，我需要机器，我可以加钱。”

　　师傅的笑容更腼腆了：“在店里，没带过来呢。”

　　叶源：“……”

　　左易看着他一脸不情不愿，手动搅了近一小时的蛋，当场就笑崩了，半天缓不过神。他当年那副嫌弃又憋闷的模样，鲜活又真切，如今再看，只剩满心怀念。

　　视频播到尽头，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许多。空气里湿湿冷冷的，带着微凉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