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我给你机 ...
-
第四十九章
某日左易去普拉亚开会,跟销售总监商议近期的视频内容与产品卖点。会议结束后,一位身着西装套裙的女人过来找他,是Vivian的助理Amanda。两人见过几面,Amanda显然将他当成了叶源的助理,径直把一叠文件交给他,让他转交给叶源。
文件洋洋洒洒的,尽管左易英文不错,看起来依旧相当吃力,上面有好多专业名词。随手翻完了文件,中间有一个表格,抬头是昌达和元日。左易看到昌达,立刻警觉起来,仔细看表里的内容。
文件里是昌达和元日给普拉亚开出的条件对比,表里一目了然。左易只觉上面的数字格外刺眼,默默把文件收进包里,长长吐了口气。昌达这是把叶源往绝路上逼,半分余地都不肯留。
从前夜里看见他独自喝咖啡的身影,还只当那是闲适优雅,此刻再回想,心头竟泛起一阵心疼。叶源向来是这般,像打不死的小强,不哭不闹,也从不提什么,就那样安静地,任由巨轮从自己身上碾过去。
夜里,叶源照惯例出来倒咖啡,却发现咖啡壶轻了一半。想了想,扭头看左易,他手边放着一杯咖啡,热气袅袅。
左易最近夜里天天熬到很晚。
叶源把壶里剩下的咖啡倒到自己杯子里,又打开咖啡机,重新接了一壶。信步走到左易身边:“今晚通宵?”
“把这个视频剪一下。”左易指着电脑屏幕,说话带点鼻音,“今天做的是镜子的内容。”
这款镜子最核心的卖点,是虚拟试衣。只要在系统里上传衣物照片,再点击选中,镜中人就会自动呈现出穿上那件衣服的效果。
叶源喝了口咖啡:“你感冒了?”
“还好。”左易噼里啪啦按着键盘,继续说“这镜子我以前拍过,只是没细拍。很多人,尤其是女生,对它都特别感兴趣。正好,可以把普拉亚这边当成样板间,好好展示一下这面镜子。”
察觉到叶源还在身旁,左易迟疑了片刻,抬眼看向他,目光恳切:“阿源,普拉亚只是我们的跳板,以后,我们会有无数个酒店合作。”
叶源想起前几日那份资料,心里骤然清明——他总算明白,左易这几天为什么总是熬夜。
竟是冲着自己来的。
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像是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没响,却震得发疼。
“昌达就是故意的,明摆着欺负你、逼你退让。”左易说着说着义愤填膺起来,竟生出一腔孤勇,很认真看着叶源,“你别总自己硬撑,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熬过去的。”
叶源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住。他第一反应不是轻松,是无措。心口一阵发涩的酸胀,连表情都僵了一瞬。
他又啜了口咖啡,视线落回屏幕上暂停的视频,淡淡开口:“片子效果不错,已经有几家酒店,在跟史兰那边对接了。”
在左易身边坐下,距离比往日要近一点,“我看看视频。”
视频做得流畅干净,饶是叶源也没挑出什么毛病,反倒留意到背景音效,清泠悦耳,便随口赞了两句。左易眉眼一扬,几分得意藏不住:“昨天半夜醒了,听到窗外下雨,就录下来了。录了好几个版本,这版我最喜欢。”
叶源素来懂人心,也最清楚,此刻该说什么才最妥当。可望着他那双亮得真诚又灿烂的眼,再听他感冒后微哑发闷的鼻音,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滞住了。
半晌,才挤出一句略显生硬的:“别这么拼,我可不想被工会找上门。”
话一出口,叶源便觉不妥。
果不其然,左易眼里的光亮瞬间熄了,方才那点兴奋,被他一句话生生掐断,眼神黯了下去。
叶源张了张嘴,却也不知该如何补救。他对着左易,话里总不自觉带着棱角,明明反复提醒过自己收敛,到了嘴边,依旧是伤人的调子。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左易侧头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有点冷,你回去睡吧。我把光调完,也回去睡了。”
叶源没应声,也没动,只静静看着屏幕上不停移动的鼠标。
左易又调完几帧,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忽然转过来,正面对着他,喉结微顿,声音低而轻:“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叶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眸色深黑,静得不见底。沉默许久,很轻地:“为什么?”
心底有念,轻轻盘旋,未曾说出口。只因——
你的喜乐,于我而言,至关重要。
与你相伴的每一段时光,我都想好好珍惜。
你所珍视的,我想替你守护;
你所憎恶的,我想与你一同承受。
大概是左易沉默得太久了,叶源轻轻站起身,把空了的咖啡杯放进水槽,一言不发,就要走出起居室。
左易怔怔望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再不说话,他就要这样走掉了。
“阿源,”开口叫住他,紧张得身体都在发抖:“再给我一个机会。”
前面的身影,微微顿住了。
那一瞬间,慢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左易紧张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的冷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那身影终究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出门口,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像是浑身力气被抽干,松了口气,可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失落,便将他整个人吞没。
一整夜未曾合眼。
一会儿恼自己方才太过莽撞,话一出口便覆水难收;一会儿又想起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日子,眼眶不自觉就红了。半梦半醒之间,无数回忆涌上来——高中时的年少时光,两年前的朝夕相伴,桩桩件件,清晰又遥远。到最后,所有画面都慢慢淡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一步步走远,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孤单又落寞。
他只胡乱眯了片刻,闹钟便刺耳地响了。醒来时头疼欲裂,感冒反倒更重了,咳得停不下来。洗漱过后,他站在卧室门口,迟迟不敢开门,终究心一横,推门进了起居室——却见叶源早已坐在沙发上,眼底乌青浓重,分明也是一夜未眠。
“我给你机会。”他开口,声音是哑的,“拿上你的护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