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微微家

5、第 5 章 令公子很有

　　第五章

　　关于周五发生在会议室的事情，元日科技内部众说纷纭。关于叶总晕倒和地上摔碎的玻璃杯，众人的想象可以写出八百个脚本。最离谱的说法是“叶总得了狂犬病，喝水时恐水征犯了”，一时人心惶惶，大家不知何去何从。

　　比较中肯的说法是“叶总跟那个帅哥厂代吵起来了”，因为隔壁有人隐约听到杯子摔碎和“滚”。但一向温文尔雅的老总不仅破防还晕倒了，实在把众人的八卦心吊到了天上。

　　左文渊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携太太和逆子登病房道歉。他进门时，叶源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苍白的皮肤衬得头发眼睛越发的乌黑，反而透出些稚气年轻。他面前摆着一台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左文渊没料到他一心想巴结的渠道老总竟如此清俊年轻，再瞧瞧左易，两相对比，心里不免失落。他很快打起精神，把礼物郑重放到床边，“叶总，真是对不住！我家这臭小子不懂事，从小被我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叶源微笑，“左厂长客气了，是我该要谢谢左易送我过来。”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左易，“只是我醒来时，他已经走了。令公子很有分寸，做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令人印象深刻。”

　　左易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这孩子从小做事不稳当，说多少遍都没用。”何雪芬拎着保温杯过来，笑着解围，“叶总，家里做的，图个干净放心。你们年轻人在外打拼，吃饭将就，这汤里放了点茯苓和莲子，安神养心。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正说着，房门开了。唐晓雯走进来。她穿着宽松的白色毛衣和休闲裤，戴了顶贝雷帽，显得青春活泼。她落落大方和大家打招呼。

　　左易父母笑着回应，但心里有细微的落差，看看人家叶源，女朋友漂亮得体，拿得出手。不像自家儿子，成天浑浑噩噩的，不成家也不立业。

　　唐晓雯打开柜子抽屉，拿出一盒胶囊，剥出两颗放到叶源手心，声音温柔嗔怪，“我不说，你就不吃。”顺手递过去一杯温水。

　　叶源对她笑，很温顺地就着水把药吃了。

　　左文渊无意间转头，儿子呆呆看着叶源和晓雯，魂不守舍的模样。这样直勾勾看着人家女朋友，成何体统。左文渊虎着脸冲左易喝道：“愣着干什么，过来给叶总盛碗汤！”

　　“哦。”左易慢吞吞拿过保温杯。他对叶源，除了愧疚，内心深处有一种隐秘的慌乱——他还在意我。

　　叶源对晓雯不设防的笑，仿佛一记闷棍，把左易砸得晕头转向。

　　他忽然明白，自己大概早就从那个人的世界里退场了。

　　连谢幕都没有。

　　怎么可能是那种感情……突然想起高中时几个关系好的男生互相推荐□□和片子，晨阳说得兴高采烈，叶源点评“我不喜欢她的片，叫声不好听”。晨阳坏笑“把你叫不行了”。叶源反击“你喜欢，你适合在杀猪场”。

　　一个会看片的直男，怎么会喜欢上男生。

　　左易转开保温杯，手一滑，杯盖掉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汤水溅湿他的袖口。

　　他的狼狈像一滴水，落在火上，嗤地一声。

　　叶源胸口绷紧的那根弦，忽然松了半分。

　　原来他也会难过。

　　不然，这五年，倒真像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来吧。”晓雯接过保温杯，盛出一小碗。左易蒙圈地，悻悻往后退。

　　叶源嘴角弯了弯，喝了口汤，清甜不腻，顺滑甘香。胃里暖暖的，心情突然十分轻快。他露出这两天第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汤很好喝，伯母费心了，我很喜欢。”

　　左家父母受宠若惊，这年轻人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汤，神色都不一样了。左文渊立刻说：“哎呀，您喜欢就好！他妈没别的本事，就爱琢磨点汤汤水水的。这样，我明天让小易再带一盅来您尝尝。”

　　第二天，左易晃悠着保温饭盒去病房。比以往想见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他走出电梯，心跳突然快起来。进去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那天是怕你醒来烦我，才先走的。”

　　……过于矫情了吧。

　　“你喜欢我妈做的菜，以后可以常来我家吃啊。”

　　……会不会太自来熟了？

　　“你和唐晓雯是什么关系？”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左易摁回大脑深处。你谁啊，什么资格问这问题？

　　脑子里东蹦一句西蹦一句，走到门口都不知道要说什么。算了，进去吧。深吸一口气，露出轻快的笑容，推开门：“你饿……”了吗？

　　他的笑容僵住。晓雯半坐在床头，和叶源一起看电脑。两人有说有笑，叶源戳着一片苹果，半边脸颊鼓出来。电脑里传出罐头笑声。

　　叶源看过来。

　　左易维持着脸上还没消散的笑容：“我妈让我给你带的饭。”

　　“嗯，放着吧。”

　　左易放下饭盒：“那我先走了。”

　　叶源疑惑道：“你不把饭盒带走吗？”

　　“……”好尴尬，想走。左易在沙发上坐立不安。自己在这个空间真是格格不入。下去走走吧，过个半小时再上来收饭盒。他掏出手机，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叶源太阳穴一跳。那个晚上也是这样。“我朋友打我电话，马上来”，左易接起手机走出包间，再也没回来。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眼神冷得像结了冰，“过来。”

　　“啊？”

　　“把饭盒打开。”

　　“你自己没手啊。”左易嘟囔着，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打开保温盒。

　　“晓雯，你帮我拿下直播渠道合作框架协议，正好左易在，给他一份。”

　　晓雯在抽屉里找了一番：“阿源，那份协议不在这。”

　　“那你去公司问阿May拿一份。”叶源略显歉意，“麻烦跑一趟了。”

　　又是这样。离开病房的晓雯收起笑容。今早她和叶源讲电话，说直播数据的事情，最后半开玩笑半试探：“无不无聊？要不要我过去陪你？”她知道叶源大概率会拒绝，但没想到他答应了。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她想，只要有一点点，一点点希望，也好。

　　唐晓雯从小到大是人群的焦点，她有她的骄傲。和男人的对手戏挺腻的，起码在18岁之前，她以为在“男性”这款游戏里，自己已经通关。年轻的，老的，都是那样，以至于早慧的她生出某种荒凉感。直到在大学遇到叶源。这个男人，万花丛中过，身上沾满脂粉。但即使是最暧昧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是疏离的，淡漠的。她在他身边，感觉是……

　　刺激。

　　她觉得，叶源对她，应该也有那么点特殊吧。

　　直到左易出现。

　　清场，两次，每一次都是非常合理的理由，但唐晓雯依旧敏锐地觉察到了，他是故意的。他俩之间，有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情。连晨阳都不能知道。

　　当年那个班花的魅力有这么大吗？唐晓雯在红灯前踩下刹车，妩媚的眼睛微微眯起。直觉告诉她，这个秘密无关于第三人，只关乎他俩。

　　病房内。

　　左易把小菜放到桌上。清炒山药荷兰豆，清蒸鲈鱼片，小米南瓜饭，猴头菇炖鸡汤，外加一份甜点，冰糖炖雪梨。山药片晶莹剔透，荷兰豆碧绿脆生，鱼片上淋着生抽汁，缀着细细的姜丝，葱丝和一两根红椒丝。

　　叶源把衣袖往上挽，听到左易说：“刚刚应该让你女朋友留下来一起吃的。”

　　叶源不置可否，冲左易摊开手掌，“筷子呢？”

　　他没有否认。

　　那点侥幸像被轻轻掐灭的火星。

　　左易把那口气咽回去，喉咙发涩。筷子递过去时偏了半寸，差点碰到对方手指。他在床边坐下，凳子冰凉，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傻了吧唧的，那天干吗发这么大的火，让他误会他还在意。其实……叶源从来没说过喜欢他啊。高中的叶源，也不过是对他好了点，占有欲强了点……吧？

　　别想这些了，不管以前是什么，现在人家已经move on了。

　　Emmm…这家伙不爱吃鱼了吗？左易发现他不怎么下筷鲈鱼。哦，有葱。突然想起以前一起吃早饭，叶源点馄饨时会专门嘱咐老板别放葱。

　　床头柜上刚好有双一次性筷子。左易拆开包装，把筷子掰开，“这么挑食，怪不得胃病。”把葱丝挑到纸巾上，“吃吧。”

　　“哦。”叶源应了声，语气难得的温顺。他开始吃鲈鱼片。然后用筷子点着山药上的一点翠绿，“这里也有。”

　　“这么一点点。”左易直接把整片山药吃了，脆生生的，老妈的厨艺真不赖。他碎碎念叨，“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挑食不可爱，干饭才最帅……”

　　叶源嘴角上扬，轻浅地。心突然陷下去一块。

　　盘子渐渐空了。

　　叶源喝着冰糖炖雪梨，蹙眉道，“有点甜。”

　　“你是什么都要挑点毛病。”左易拿过杯子喝了一口，“是有一点甜啦，你不喜欢吗？”

　　病房门打开。唐晓雯拿着文件走进来。叶源看过来，眼角眉梢温柔未褪。他对她一向温和有度，但从没这么柔软过。

　　从来没有。

　　晓雯突然想起朋友家的布偶猫，总是慵懒坐在垫子上，不爱人亲近。只会在主人接近时，跳进主人怀里，翻滚打哈欠眯眼睛。

　　幸亏左易是个男生，不然……

　　想到这，她扬起笑容：“阿源，我把文件拿来了。”

　　“麻烦了。”叶源很自然地拿过左易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转头指挥他，“帮我削个苹果。”

　　病房里只有水果刀。左易削了两下，刀刃打滑，差点削到手指。他这人，一放松就三五不着调，“要不我帮你把皮啃掉吧。”

　　“……别恶心我。”叶源拿过苹果和水果刀，削出一条长长的苹果皮。削完，切了一半给左易，另一半自己啃了一口，“这个协议，你拿回去给左叔看下。他觉得可以，我们再谈。”

　　“哎呀源仔你真是我亲兄弟啊！”左易高兴地跳起来，一顿饭下来，竟觉得亲近不少，忍不住像曾经那样，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就知道你不忍心看我天天被我家老头骂。”

　　左易把之前那些伤春悲秋感时伤怀的想法一骨碌扫进垃圾堆。管他有没有女朋友，只要他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就够啦。

　　叶源把左易的手从头发上拿下来。干燥温暖，手指纤细。左易把手抽走，叶源有一瞬的失神。

　　晓雯笑着说，“你脾气好了很多。”她记得叶源很讨厌别人碰他头发。

　　叶源还没说话，左易说，“他本来脾气就好。”他甩了甩手里的文件，“不打扰你们了，我走啦。”

　　“等下。”

　　“嗯？”左易走到门口，疑惑地转头。

　　只是不想他走。但也没理由让他留下。叶源在被子下的手慢慢握紧。他说，“我明天出院了。”你要不要来接我出院？

　　“啊，哦……”左易看着他。

　　他继续说：“你明天不用给我送饭了。”

　　其实，也可以送来公司。

　　左易点了下头：“知道啦。”

　　叶源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