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微微家

44、第 44 章 微微。如果

　　第四十四章

　　知微和玲玲吃饭时，玲玲抱怨自己刚谈的男朋友“买个包问东问西的，没钱干吗装大款接近我啊，去找个不物质的女孩子不就好了”，然后叹了口气，“像你家左易那样的男朋友哪儿去找啊，有了一定要推我一个啊。”

　　以往这时知微都是一笑了之。

　　她一直是身边人最羡慕的样子。妈妈总说女孩子要活得体面，体面就是被人喜欢、被人羡慕。她妆容精致，穿好看的衣服，和温柔优秀的男生在一起，朋友圈里全是明亮又幸福的日常。

　　她一直觉得自己看得很明白，爱情这种事，得先有稳稳的物质做底，两个人待在一起轻松舒服，就很好了。

　　她和左易相处了两年。左易这个人，最初相处时没什么味道，但越相处越妥帖，这是个拿得出手的男人，比他帅的没他有钱，比他有钱的没他帅，而且性格温和，对女朋友慷慨，虽然偶尔也有自己的小脾气。一圈朋友里，谁的男友都比不上她的。

　　只是今日想起左易近来总带她去的小馆子，嘴角那点笑意便淡得勉强。起初她还沉得住气，次数多了，心里难免对他的前途生出几分茫然。她清楚，许多人不过是踩中时代风口赚过快钱，一旦赔空，便再难翻身。

　　她拿不准左易是不是也会落得这般境地，为此上班都心神不宁。旁座的张姐又请假，说是孩子发烧，那人比她不过大四岁，却看着老上一圈，普通人家便是如此，雇不起人照料，凡事夫妻硬扛，硬生生熬出白发与细纹，这日子，她绝不想过。

　　对着电脑发呆，手机响了。她接起，是元日科技的罗婵。罗婵在电话那头说：“亲爱的，美国办事处的市场推广经理这个职位，你推的那几个简历，我们叶总都不满意，麻烦你抽空过来一趟，我们详细商量一下。”

　　知微是个猎头。当初元日科技扩张，她仗着和左易的关系才拿下这部分业务，如今出了问题，心里有点没底。

　　罗婵口中那位叶总，身影忽然在她脑中清晰起来。想起那日温文尔雅的青年，心口莫名一烫。她起身走到洗手间镜前，对着自己端详片刻，只觉此刻唇色过于正式，换支偏橙调的或许更显少女。他似乎偏爱有趣的人，是不是也会更青睐鲜活明朗的女孩子？她心里一阵不安，又立刻冷下心思告诫自己，这般揣摩，不过是为了拿下这单生意，别无他想。

　　知微进了元日科技，先同罗婵碰面，再由她引着往叶源办公室去。抬手轻叩门板，门内便传来一道清润干净的男声：“进来。”

　　“叶总，瑞达的方经理来了。”

　　“好，你先去忙吧。”叶源冲罗婵笑笑，转而看向知微，“方小姐，我们见过的。”

　　抬眼望来，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却分明的笑意，目光带着点专注的暖意。

　　那笑意不深，却让她没来由地觉得，自己似乎被他认真地放进了眼里。

　　她抿嘴一笑，“叶总，你好。”

　　叶源靠在椅背上，指尖松松夹着一份简历，姿态闲雅：“方小姐，你推的那几个简历，我都看了。”

　　知微不由坐直了些：“叶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叶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对这个职位怎么看？”

　　知微愣了一下。

　　叶源看着她，目光温和，像是在等她认真回答，不是在考她，是真的想听她说。

　　知微斟酌了一下，开口：

　　“美国办事处的市场推广经理，既要熟悉北美市场的渠道和规则，又要能和国内团队顺畅对接。这个人最好有跨境背景，英语流利，对智能家居或消费电子品类有经验。”

　　叶源点点头，唇角弯了弯：“说得挺好。”

　　知微心里松了口气，又听他问：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不满意？”

　　知微张了张嘴，“不好意思叶总……”

　　叶源笑了笑，身子往前倾了倾，拿起简历放到桌子中间，很自然地和她一起看着：

　　“这个人，经验很足，但全是B端。我们要的是能打C端的人，懂用户、懂内容、懂怎么和年轻人说话。”

　　知微往前凑了凑看简历，就算隔着办公桌，两人也一下子靠得近了。她的心瞬间怦怦直跳，紧张得连他讲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又翻到另一份，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这个，英语没问题，但简历里全是‘协助’、‘参与’、‘支持’。我要的不是协助的人，是能扛事的人。”

　　他将简历轻轻放下，抬眼看向她，目光里盛着浅淡笑意，像晚风拂过湖面：“方小姐，你推的这些人，都很优秀。但他们不是我想要的人。”

　　知微被他看得连呼吸都放轻了，脸颊微微发烫。好不容易把舌头捋顺了：“不好意思叶总，我回去重新筛简历。”

　　“怎么一口一个不好意思，”叶源点点头，又笑了下，好像在笑话她似的，“上次我们一起买三明治的时候，你还没这么紧张。”

　　知微心里一下雀跃起来，脸有点红：“公事，公事嘛，要公私分明。”

　　说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叶源把简历放进抽屉里，目光真诚温和，好像是委托一件很重要的事：“招聘的事，麻烦你了。”

　　“不客气的，叶总。”

　　知微起身离开。走到公司楼下，夏天燥热的风一吹，才呼出一口气。这种心跳失控的感觉，她早已生疏，上一回这般悸动，还要追溯到遥远的高中年代。

　　之后几天，她借着工作跟叶源多接触了几回，后来干脆胆子大起来，直接跑去他办公室找他。他有点意外，可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像是在默许她这样靠近。聊完工作，她鼓起勇气约他喝咖啡，他英气的眉毛轻轻一皱：“等下还有会要开。”她刚有点失落，他却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笑着说：“不过我刚好渴了，那就麻烦方小姐请我了。”她一下子就开心起来，眼里都亮了。

　　两人去了离办公楼不远的广场。知微挑了一家评分很高的咖啡馆。门口不少人在排队。知微怕耽误叶源的时间，因此有些踌躇。叶源倒是很坦然地在队伍尾部笑着，低头研究咖啡馆门口的小黑板。

　　“喂，你看那边……”

　　知微闻声抬头，看到不远处几个女生悄悄指着叶源窃窃私语。她腰背不自觉挺直了些，心里轻轻一扬，有种隐秘的自得。

　　她忍不住离叶源更近一点，“叶总，会不会耽误你开会啊？”

　　“我让他们先开始了。”叶源很自然地看着她，唇边有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想尝尝方小姐请的咖啡。”

　　心里一下子甜甜的，大着胆子纠正他：“在外面不用叫我方小姐啦。”

　　“emmm……”他微微偏头，有些不确定，“微微？”

　　朋友和同事都是这么叫的，但从他嘴里叫出来，却令她脸红心跳，拂面的风都轻了。

　　最终买到了咖啡，却是叶源付的钱，“我没有让女孩子花钱的习惯。”

　　周末，知微拉着玲玲去逛街。玲玲翻白眼说：“夏天都要过了，怎么还买啊？”

　　“没衣服穿啦。”衣柜里的那些，太普通了，不够出挑。她总希望去元日的时候，能让那个人眼前一亮。

　　“天天买衣服，天天没衣服穿。”玲玲一边吐槽一边陪她逛街。她拿着两条差不多的裙子问哪条好看，玲玲指着其中一条，她又问哪里好看，真把玲玲烦的吐血。

　　玲玲看着她试衣服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靠，老夫老妻了，还一脸甜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谈恋爱呢。”

　　知微心里一紧，被她说得没什么逛街的兴致。回家盘坐在沙发上，看和左易的聊天。两人的聊天日渐冷清。左易的回复也挺敷衍。她有些不高兴。心里有个声音说，是他先冷落我的。

　　尽管心里不安，但还是忍不住去见叶源。讨论完正事后请他喝咖啡，两人在露天广场聊天。直到某天，她像往常一样请他喝咖啡，叶源却没有动，只静静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落寞与涩然：

　　“微微。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这天之后，叶源不再和她出去喝咖啡。她去元日，都是罗婵接待她。有两回，她去叶源办公室找他，他神色温和，语气却疏淡有礼：“抱歉，我手头有些忙，招聘的事你和罗总谈就好。”

　　知微好几天都失魂落魄的，最后还是做了决定。吃晚饭时，她对方太太说：“妈，我打算和左易分手了。”

　　“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方太太给她舀汤，“还是因为他的工作？”

　　“他最近都不怎么理我的。”知微控诉道，“我觉得他也没结婚的心思，不如好聚好散。”

　　“他虽然工作没了，但是家底还是有的。”方太犹豫了下，“你别孩子似的，说分就分了，再看看。”

　　“我不想再看啦。”知微焦躁起来，“你们天天就是顾这顾那的，我真是烦死了。反正我就是要分，你们别管了。”

　　说着从餐桌上下来，快步走进房间。

　　方太太看向方先生，埋怨道：“你看看你女儿，就知道依着自己性子来。”

　　方先生夹了筷鱼，“左家的家具厂现在赚不到什么钱了。要是他儿子工作真的出问题了，那确实起不来了，微微嫁过去要吃苦的。”

　　知微本就带几分骨子里的叛逆，被方太太这么一拦，反倒分手的心思更坚定了。借着这股意气，她点开微信，干脆地向左易发出一句：“我们分手吧。”消息发出，指尖却微微发紧，心跳莫名乱了。屏幕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亮了许久，久到她几乎要以为不会有回应。

　　最终只等来一个字：

　　“好。”

　　心头掠过一丝空落落的失落，可更多的，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的轻松。两年多的点滴在脑中一闪而过，细碎又模糊，清晰停在眼前的，却是那日露天广场，阳光落在叶源眉梢的温柔。

　　和左易分手后，知微去元日的脚步轻快了不少。到了叶源办公室，他人却不在。屋里灯亮着。助理说他去开会了。她便在办公室外等，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见叶源的身影。

　　他和一个漂亮的女人走在一起。知微认得，这个女人叫唐晓雯，是主播部的总经理。她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同时笑起来，似乎很有默契。这一幕刺得她心里有点酸。

　　叶源看到知微，愣了下，随即弯起嘴角：“方小姐找我有事？”

　　知微有些慌乱，“额，招聘的事。”

　　晓雯很体贴地说：“那我先走了。”

　　叶源点点头，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椅上坐下，翻看知微给的简历，时不时和知微说两句。

　　知微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叹了口气。

　　叶源抬起眼睛：“怎么了？”

　　“哎。和男朋友分手了。”她表现得挺难过，不敢看叶源。心怦怦直跳。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叶源半张脸上。温柔得有些模糊。她听到他的声音，“哦？这样啊。”

　　她还等着他的下文，他却和她聊起了简历。结束之后，她装作很随意地问：“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不了，谢谢方小姐的好意。”叶源把简历还给她，等了两秒，见她愣在原地，又问了句，“还有事吗？”

　　有很多话想说，但无从说起。那些话在心里转着弯找不到出口。

　　握着门把手推开门。身后传来他依旧温和的声音：“方小姐，以后简历交给罗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