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微微家

43、第 43 章 再往前走，

　　第四十三章

　　何雪芬一下紧张起来。左文渊也僵了一下。在孩子婚姻感情这方面，他们像惊弓之鸟，生怕当年的事又重来。

　　左易把前段时间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他们松了口气。这冲击比“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要小多了。他们听说后也沉默了一阵，互相对视了一眼。

　　左易说：“以后我遇到事了，她未必会和我一条心。与其将来遇到麻烦，不如现在就分开了。”

　　左文渊问了他工作上的一些事，然后说：“现在这社会，大家都是看钱的，你没钱了，要人家一心一意对你，本来就强人所难的。换个人也是一样的。”

　　这话，竟然是为知微开脱。左易瞬间觉得愤怒，他以为父亲至少会批评知微或她父母两句，说些“人心不古”的话。

　　何雪芬看出儿子不高兴，忙安慰道：“就算这样，她也不该这么对小易。”可话锋一转，又说：“但现在愿意陪人吃苦的女孩本就少，微微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我们也清楚。好在她爸妈有能力兜底，真有事也不会拖累你。你们俩以后就各自顾好自己，互不承担。”

　　话里话外，也不愿左易因此和知微分开。左易知道，他俩是看到他结婚生子的曙光了，不愿前功尽弃。这么一想突然更泄气了。

　　他说了那么多委屈、难堪和失望，可落进他们耳朵里，最要紧的还是一句——别分。

　　左易忽然有点喘不过气。

　　吃完了饭，左易刚要走，宋叔过来串门，怀里抱着个小娃娃。脸小小的，看不出男女，身上穿了条裙子，才知道是个丫头。

　　左文渊很高兴：“老宋，你来啦！哟！这丫头又长大了点！今天怎么是你带？”

　　宋叔脸色不太好：“又在家闹呢，我带孩子出来，别总那乌烟瘴气的看他们吵。”说着跟左易打招呼，“小易，你去劝劝南波，在我家呢，天天孩子似的，做爹了也不消停。”

　　左易很久没见南波了，南波结婚后就住新房去了，离这挺远的。知道南波在老家之后，他就很快过去了。

　　宋叔家院子的门半掩着，左易推开门走进去，房门也半开着。刚走到房门口，听到里面一个尖锐的女声：“……天天跟我说在加班，结果就是在公司摸鱼，不肯回来带孩子！怎么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生的吗？”

　　然后是南波妈妈的声音：“你这么泼，怪不得波波不肯回家！你男人在外面这么辛苦，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

　　左易在门口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进。人影一晃，里面的人已经有所察觉。半开的房门从里面拉开：“谁……诶！小易！你怎么来了？”

　　南波明显很惊讶，又有点狼狈。

　　左易干笑一声：“宋叔在我家呢，让我来找你玩。”

　　“哎！”他重重叹了口气，从门内走出来，“走走，咱们去抽一根。”

　　他老婆在门内喊：“宋南波你去哪儿？咱们的事还没说完呢你又跑！”

　　南波走得更快了，扯着左易的衣角。两人一起逃出家门，跑到小路转了个弯，这才停下，喘着气回头看。南波笑得不行，摆手道：“草，总算跑出来了，我是受够了这娘们。”

　　他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根，递到左易面前：“来一根？”

　　虽然郁闷，但不想抽烟，扯着南波往菜市场路走：“陪我去买杯奶茶。”

　　“什么少女心啊，还喝奶茶。”南波吐槽归吐槽，跟着他的脚步走了，“哎，老子真羡慕你现在的生活，我特么悔得肠子都青了。”

　　“怎么？”左易拍了拍他肩膀，“你现在可是我榜样啊，只要我一回家，我爹妈肯定提你。要不你给我当儿子吧，我爹妈直接四世同堂了，肯定高兴。”

　　“我可去你的吧。”南波深吸了口烟，“儿子，听爹一句劝，别结婚，千万别结婚。我特么把你当亲儿子才这么苦口婆心。”

　　“你这转变可真大。谁当年说，”左易捏着嗓子学了一句，“不结婚出去嫖啊。现在不用出去嫖了，你又不乐意了。”

　　南波骂了一句，“我特么真想甩当年的自己一耳光。嫖好啊，嫖多快乐。我现在就是花钱认了个姑奶奶。我特么就是个傻逼。”

　　左易想起在他家门口听到的话，问他，“你老婆说你不带孩子？你们老因为这事吵架？”

　　“那就是个由头。”南波吐了口烟圈，眉宇间尽是疲惫，“就……她和我妈，关系不行。你知道吧，我夹中间，难受。我妈她，想我俩再生个……”

　　左易诧异地打断他：“一个就这么鸡飞狗跳了，还要再生个？”

　　“她生了个丫头嘛，你知道我爸那一辈的……”南波嘿嘿一笑，“就想要个孙子。现在没孙子，他俩老说抬不起头。但我老婆又不肯，嫌我们家没钱，嫌我不带孩子。”

　　左易觉得有些窒息，“别生了吧，先把家庭关系处好嘛。”

　　“我也想处好啊，但又不是我说了算的。”南波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我领导家，两个儿子，怪不得他上班有劲呢。我就个丫头，干什么都没劲。你说这女人有什么意思，回到家不是哭就是吵，碰也碰不得，话也说不得，我都不知道结这个婚图什么。”

　　南波说这些话时，嘴角还挂着一点自嘲似的笑。那笑意落在左易眼里，却莫名有些刻薄。左易愣了愣，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从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了。

　　左易忽然间，就觉得南波陌生得厉害。

　　小时候一起捉迷藏，一起放鞭炮，一起蹲在路边戳蚯蚓，那些热热闹闹的影子，一点点模糊下去，最后只剩下一个抽着烟、萧条落寞的背影。他被日子推着往前走，要钱，要老婆，要儿子。活得现实又疲惫，让人看着心烦，却又忍不住心疼。

　　可他是南波啊，是那个曾经和他一起笑、一起躲着大人打骂的南波。左易永远都不会讨厌他。

　　只是……走到这里，真的够了。

　　再往下走，他会彻底失去，那个曾经最好的南波。

　　左易停下脚步。

　　那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再往前走，他也许就要变成另一个南波。

　　那是一条出卖灵魂的路，一旦踏上去，便只剩行尸走肉，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没有从前的自己。

　　他打了个冷颤。

　　南波转头看他，有些疑惑：“干嘛呢，买不买奶茶啊？”

　　“来了。”把脑海中的想法甩掉，快走两步，跟上了南波。之后说了什么有些忘了。只是随口的应付，“嗯”，“哦”，“这样啊”，或者别的什么。买了奶茶回来，南波抱怨了几句就回去了。

　　左易一个人，拿着奶茶喝了几口。这家奶茶店很老了，小时候很爱喝，现在喝一股香精味。他没喝几口就扔掉了。

　　路过居民区，有人逗孩子、有人遛狗、有人在阳台收衣服，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离自己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