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微微家

38、第 38 章 成年人的世

　　赔款划转的提示弹出时，左易盯着账户末尾那串只剩零头的数字，很久都没动。

　　不是骤然的崩溃，是一种很沉、很钝的空茫。那些熬到凌晨的夜，那些咬牙咽下的委屈，那些一点点攒起来的安稳和底气，像被潮水彻底卷走，连痕迹都没剩下。

　　原来多年辛苦，真的可以在一瞬之间，化为乌有。前路茫茫，连抬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晨阳去美国办事处了，这下连个喝酒打屁的人都没有了。

　　知微又发信息过来，埋怨他没有时间陪她。

　　现在有的是时间了。

　　将自己拾掇干净，和知微出门吃饭。知微挽着他手臂，在他肋下掐了一把，“总算看到你了，我都要忘了你长什么样了！”说着又提议去吃新开的一家海鲜小馆。

　　第一次这么认真看菜单上的价格。对面，知微在点菜：“清蒸老鼠斑，澳洲大龙虾，金枪鱼刺身……”

　　左易忙出声打断她，“这样差不多了。”

　　“啊？”知微惊讶地抬头看他。以前她点菜的时候，左易从来不会这样。

　　左易有些尴尬，找了个理由，“今天胃不舒服，”顿了顿，“海鲜太凉了。”

　　“我刚刚说吃海鲜的时候，你不说。你说了我们就换家店啊。”知微明显有点不高兴，对服务员说了声“就这样吧”，服务员走后，两人面对面，她不说话，只等着左易哄她。左易心里有点乱，也没力气哄人，两人就这么静坐着。

　　最后还是知微开口了：“你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左易悄悄在桌下攥住了桌布的一角，指尖微微用力，努力让神色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我辞职了。”

　　“啊？辞职？”知微吓了一大跳，“你不是合伙人吗？”

　　“和另一个理念不合。”

　　“李晨阳？”

　　左易摇了摇头。知微模糊记得，他曾提过还有第三位合伙人，只说是人在国外，信息寥寥，印象浅淡得近乎无痕。在她心底，那人于公司而言，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她问：“那为什么是你走，不是他走？”

　　“说起来很复杂。”左易半点不愿再将事情回忆一遍。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上来。他动了一筷，很普通的味道。突然想起几年前南波的吐槽——“不如学校门口的牛肉面”。

　　很久没见南波了。他结婚生子后，两人几乎断了联系。

　　知微心念一转，突然想起某个周末在左易住处的客厅碰到的那个青年，惊鸿一面，印象深刻。她问左易，左易点头说是，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两人去逛街。知微看中了miumiu新出的一款包。左易刷信用卡付了。之后手都有点飘。

　　知微得了新包，非常开心，态度也明亮了，“那你以后干吗去？”

　　“不知道。”左易在喷泉前面的椅子上坐下，仰头看着喷泉的水注，神色空茫。

　　“不如开个直播公司，”知微兴冲冲地规划，“继续帮你爸的家具厂做视频啊，以前还要被抽成，现在完全是自己家的生意了。”

　　左易说：“开不了，有竞业协议。五年。”他长长叹了口气，“要找别的事情做了。”

　　一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左易白天睡觉，睡到傍晚，晚上去超市买第二天的食物，然后在租屋里刷视频和打游戏。有一天被电话吵醒，他迷迷糊糊接起：“喂？”

　　“你好，请问是左易先生吗？”

　　“是。”

　　“先生您好，这里是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客服。打扰您了，系统显示您本期信用卡账单已经逾期，目前仍有欠款未结清……”

　　左易清醒了，这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确实忘了这档子事。应付了客服人员，登上app去付账单。一看到账单数额，他整个人都凉了。

　　自己这个月花了这么多吗？

　　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开始发抖。

　　绑定的储蓄卡里已经没有这么多钱。

　　沉默了一会儿，打开微信，看着妈妈和晨阳的头像犹豫片刻，最后选了晨阳。

　　左易：“借我点钱。”

　　晨阳：“多少？”

　　左易报了个数字。

　　晨阳很快把钱转过来。

　　然后回了条：“这么点钱你都要借？你钱呢？不会傻了吧唧买房去了吧。”

　　左易回了个表情包，结清账单后便将手机随手扔在一旁。望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细碎光线，睡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不想把辞职的事告诉晨阳，那样的举动，像两人僵持角力时，偏要找来帮手助阵，难堪又无力。

　　可他也清楚，总不能一直靠着借钱，勉强度日。

　　成年人的世界，连喘口气都要成本。

　　不能做直播，就做运营吧。左易打开电脑，开始写简历。

　　知微几次喊左易出门，都被他推脱过去。她自小家境优渥，花钱向来随性大方，但他现在没有这么多钱给她花了。上次出门，她看上了条一千多的牛仔裤，左易说了句“没那么好看”，她一下子生气了。

　　刚走出店门，她便用力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嫌我胖？”

　　左易连忙摇头，心里又窘迫又为难，咬了咬牙，还是轻声坦白：“微微，我最近经济上有点紧张。”

　　话音一落，周遭气氛变得怪异凝滞。

　　知微问：“怎么了？”她狐疑地看他，“你工作这么多年，难道没有存下钱吗？”

　　“有点复杂。”依旧诚实地说，“我甚至连下个月的开销，都没有着落。”

　　知微一时失语。眼前的男人依旧眉眼好看，年轻挺拔，可不知为何，竟无端显得低矮了几分，局促又瑟缩。

　　左易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审视，还裹着一丝让他无处遁形的难堪。

　　突然觉得冷。

　　只有把自己独自关在家里，左易才能勉强喘上一口气。

　　不少HR看中他的履历，邀他去做短视频与直播，他都一一回绝。恰逢毕业季，招聘平台上的薪资低得触目惊心。

　　左易最终选了一家小型外贸公司，月薪六千。入职不过两天，人事周经理便突然叫他去办公室。

　　“小左，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