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微微家

36、第 36 章 他真的，不

　　叶源回国，在公司里掀起不小震动。各部门负责人接连进办公室汇报工作，每个人都带着几分紧张与谨慎，走廊里脚步匆匆，文件与资料被频繁调取整理。

　　第二天下午轮到左易。左易进去时，叶源正盯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神情冷淡。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坐。”

　　左易坐下。

　　过了会儿，叶源把笔记本转向他，“账号最近的数据我看过了。整体趋势在往下走，你们团队没有发现吗？”

　　左易愣了一下。

　　叶源拿鼠标在屏幕上一划，数据曲线清清楚楚：“播放量掉15%，互动率掉8%。”

　　左易想说“这种轻微下滑是常态波动”，但看到叶源微抿的嘴角，把话咽了下去。

　　叶源靠进椅背，语气公事公办：

　　“我要你三天内，给我一份完整的复盘方案——竞品分析、账号定位、选题规划、优化策略。以后每天下班前，给我发当天的数据复盘。我要看到问题在哪，怎么改。”

　　从这天起，左易开始加班。晨阳那催着直播，叶源这催着方案，每天赶工到凌晨才歇。直到知微有些发火“我不知道我们现在还算不算在一起”，他才惊觉有半个月没见她了。

　　中午三人一起吃饭，晨阳扒着饭突然开口：“阿左哥哥最近很拼啊，我昨天半夜醒来还看到你房间灯亮着，老婆本也不是这么个攒法啊。”

　　左易笑道：“老婆都快跑了，还老婆本。”

　　“跑什么，我看她对你死心塌地的很，哄两句就乖乖回来了。”晨阳浑不在意，随口接道，“你晚上要去看电影？”

　　昨晚知微在电话那头生了气，左易软声哄了好半天，才约好今晚一起去看电影。

　　他斜睨了晨阳一眼，无奈又好笑：“你天天贴着我房门听我讲电话啊？”

　　晨阳立刻捏着嗓子，学左易说话：“微微别生气嘛～我错了还不行吗？明天晚上我们去看电影，你想看哪部就哪部～”

　　左易听得头疼，抬腿踹了他一脚。晨阳也不恼，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笑得一脸欠揍。

　　叶源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晚上下班前，左易把选题规划送到他办公室。

　　叶源翻着左易递过来的文件，一页一页看得很慢。左易坐在对面，等他看完。

　　第五分钟，叶源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这份不行。”

　　左易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哪里不行？”

　　叶源靠进椅背，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第一，你的目标用户画像太泛了。英国市场你比我熟，但你写的这些，放在北美、澳洲也能用。这不是英国用户的专属痛点。”

　　他顿了顿，翻开其中一页，手指点了点：

　　“第二，选题节奏有问题。前三周全是产品测评，用户会审美疲劳。你需要在中间穿插生活方式类的内容，把产品软性植入。”

　　左易看着那页纸，没说话。

　　叶源继续翻到最后一页：

　　“第三，数据复盘机制不完整。你只写了怎么发，没写发了之后怎么追踪、怎么优化。这是做账号，不是发朋友圈。”

　　他把文件推回左易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

　　“重做。”

　　左易站起来，伸手去拿文件：“行，我回去想想，明天早上给你一份修改版。”

　　叶源按住文件：“就在这做。”

　　左易的手顿在半空。

　　叶源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回去想，明天早上给我，那我明天白天才能看。看完有问题，你又得回去改。一来一回，三天过去了。”他顿了顿：“活动下周就要上线，我等不了三天。”

　　窗外早暗成一片沉蓝。四下静得只剩键盘轻响，间或夹着叶源低低的通话声。

　　向知微轻声回了句抱歉，说看不了电影了，放下手机，垂眸继续对着屏幕做分析，指尖落在按键上，安静得像融进这夜色里。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将近八点。左易肚子不合时宜地轻响了一声，他搁下笔，抬眼看向叶源：“我点个饭，你要吃什么？”

　　叶源正埋首文件，指尖顿了顿，淡淡应道：“我不饿。”

　　左易抱着手机刷了半天美团，可页面上的菜大多偏油腻，实在勾不起胃口，索性下楼买了两个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回去把三明治和热牛奶放在叶源桌上，当是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叶源抬了抬眼，镜片后的眸光浅淡，看不真切。只淡淡道了声：“谢谢。”

　　等把规划书改完，已经快十一点。左易从电脑前抬起头，就看见那三明治和热牛奶还安安静静搁在桌上，一动没动。叶源没碰，像没看见。

　　叶源拿过他递来的规划书，靠在椅背上看，神色寡淡。末了，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扣，“挺好，按这份来。”

　　左易点点头，目光落在晚饭上，犹豫了下：“你吃点东西吧，别到时又犯胃病了。”

　　眼前的眸子突然让叶源陷入了某场回忆。

　　在加拿大的日子，应酬从不会少。高级会所里衣香鬓影，美人环绕，灯红酒绿，夜夜笙歌。仿佛只有一起经历过这般纸醉金迷的沉沦，那些隐秘的往来，才会变得更加直白笃定。

　　包房里，叶源同两位合作商商谈事宜，身侧都坐着陪酒的嫩模。姑娘们笑意盈盈，轮番上前劝酒，另外两人早见惯这般场面，自在又受用。叶源从不故作清高，也会顺着场面温和地与身边人应付周旋，只是心底平静无波。

　　商谈正酣，隔壁包房忽然传来争执声。那边是他们手下的人，原以为三两句便能平息，谁知动静越闹越大，闹到没法视而不见。只得让人把闹事的带进来。原来是底下人荒唐，寻了嫩模陪酒仍不满足，又点了少爷助兴，其中一人对少爷动手动脚，对方不肯依从，这才起了冲突。

　　那少年生得十分清俊干净，眉眼间带着慌乱，又有几分委屈的怒意。额角被磕破，渗着淡淡的血丝。有人递来纸巾，他接过，笑了笑道谢，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干净得晃眼。

　　这模样忽然与心底深藏的那张脸渐渐重合。

　　叶源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你别回去了，就在这里坐吧。”

　　于是闹剧便这样收场了。另外两位合作商见叶源这般举动，眼底掠过几分讶异，却也只是转瞬即逝。在加拿大，这般事本就稀松平常，算不得什么。

　　那少年名叫Ethan。此后叶源过来，总点名让他陪酒，不过是静坐说话，无半分亲昵暧昧。时日一长，Ethan渐渐同他说起自己的琐事，叶源也认真听着，从不敷衍。后来Ethan坐得愈发近，直到握住他的手。叶源没有推开，许是鬼使神差，许是想填补心底某处空落。一日应酬完毕，他便带着Ethan回了酒店。

　　青年身形薄劲挺拔，月光覆在身上，清润得如同温玉。情欲在暗处翻涌，他的心却越发空茫，他想就此沉沦，神智却偏生清醒得刺骨。他翻身坐起来。Ethan茫然不解，握住他精瘦的手臂，解释的语气，怯怯地：“我从来没跟人出来过。”

　　他怕叶源觉得他不干净。

　　“不是因为这个。”叶源套好衣物，将钱包里的钱悉数放在床头，“我走了，你可以在这里待到明天中午。”

　　出门前，他瞥见青年眼底无措的茫然。

　　深夜独行在街头，叶源自嘲地轻笑一声。自己怎么会卑微到这般模样，心也好，身体也罢，从头到尾，都只想要那一个人。

　　他真的，不想再卑微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