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微微家

17、第 17 章 但凡叶源的

　　忙起来以后，时间倒也没那么难熬了。晨阳让左易负责起一个新账号，专门面向英国观众，还给他配了一名摄影师和一名剪辑师。

　　短视频的制作比左易想的难很多。摄影师是个耿直过头的中年男人，对光线和角度的要求相当苛刻，半点含糊都不行。

　　剪辑比拍摄更磨人，素材堆在一起像乱线团，字幕总在出错，音量忽大忽小，短短一段视频，要熬到眼睛发酸才算勉强过关。

　　视频发出去的当晚，左易刷了半小时TikTok，只看到零星几个点赞，评论也只有三条：“What is this”，“广告？”，和一个英国IP发的“This is oddly soothing”（这玩意儿莫名治愈）。

　　四五天后评论和点赞慢慢上来了，竟也有几千个点赞和100多个评论。

　　“Wait, so this is a bedside table?? I thought it was an ad for a power bank!”（等等所以这是个床头柜？？我以为是充电宝的广告。）

　　“I can't stop watching this man talk to his furniture.”（我忍不住反复看这个人跟他家具说话。）

　　“This cabinet’s so British—gets roasted but just keeps quietly doing its job.”（这柜子很英国，被骂了还要默默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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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阳高兴得不得了。元日科技的跨境电商部门售货模式相对传统，比如在亚马逊，ebay这些大网站上铺货，前几年是赚的，近几年短视频兴起后就差点意思了。公司的短视频和直播带货，在国内的成绩不错，在国外的却一直不温不火。左易的这条床头柜视频，是这段时间流量最好的一条。

　　他让左易趁热打铁，再多出几个“我爸给我一个xxx的xx”的视频，最好能做成一个系列。

　　“赶紧的，把那个智能衣柜也拍了，最近刚好换季。”晨阳吸溜着面条指点江山，“先做5个视频，然后在facebook或ins上做一次live看看数据。要是好的话，你来我独立站做live，吸点流量过来。”

　　左易和他面对面坐着，咬一颗卤蛋，声音含糊：“哪有这么容易。”

　　“兄dei，你现在是在为自己赚钱，打起点精神啊。要是我，一天一个视频不是盖的。”晨阳精神抖擞，“待会咱们去样品间看看。”

　　两人吃完午饭，去样品间。路过直播部的办公室，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衬衫西裤，清俊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半银丝框眼镜，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精瘦的小臂，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金属手表。

　　见到他的那一刻，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某种迟到很久的反应。热血如潮水般猛地涌上头顶，只觉得耳尖发烫。

　　叶源正和晓雯说话，两人看同一份文件。

　　晨阳大嗓门直接喊过去：“哎哟我操！这不是我们叶总吗？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被加拿大富婆拐跑了，准备在游艇上安度晚年呢！”他挤到两人中间，搭着叶源肩膀上下打量，“唐姐你让让，我得好好看看这位国际友人。哟，瘦了，看来富婆伙食不行啊。”

　　“这份文件我先看看，你先忙。”叶源对晓雯说完话，瞥了眼晨阳，似笑非笑，“你倒是圆润了，看来工作还是少了。”

　　他看向左易，点头示意，“阿左，你也在啊。”

　　左易迎着他清润柔和的目光，心一点点往下沉。曾经的叶源，看他的眼神，从来不会这么干净坦荡。

　　左易努力勾起清朗的笑容：“对啊，刚和阳仔吃完饭。”

　　晨阳在旁边怒吼：“什么圆润，我这是加班熬出来的水肿！你必须请我一顿顶贵的啊，米其林三星法餐，少一颗星都不行。”

　　叶源脚步轻快往办公室走：“法餐没有，法式小面包要不要？”

　　晨阳：“你钱包交给加拿大托管了啊，现在这么勤俭持家？”

　　叶源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晨阳转头拖着左易去样品间，对着几个产品说得天花乱坠。

　　左易跟在他后面，明明听得见声音，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墙，一个字也渗不进心里。双腿机械地往前挪，整个人像一具失了魂的空壳，麻木地跟着惯性走，连思考都变得沉重又迟钝。

　　“阿左，你做哪个？你拍个板！”

　　左易眼神空落落的，“啊……行，我等下看看。先去上个厕所。”

　　整个人只剩一片发空的疼，连带着胃里一阵翻搅，恶心一阵阵往上涌。左易找了个会议室休息了会儿，却越休息越没力气，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可能是中午吃坏肚子了。吃个胃药应该就好了。叶源那有药。脑子里一浮现这个念头却更难受了。此时此刻他一点也不想见到叶源。

　　没想到真的睡过去了。左易迷迷糊糊中被吵醒，大概是哪个部门要开会。他走出元日科技，漫无目的地，在街角的小卖部买了包烟。

　　初春的风还带着冬末的凉，吹在脸上，清冽又微凉。他点了支烟，烟草的涩味混着冷风钻进肺里，呛得人一怔，反倒把混沌压下去了些。

　　回公司，挑拍摄的产品，搬到摄影间。老刘抱怨今天光线不好，补了好几次光都不满意。左易在一旁写脚本。

　　晨阳给他发信息：“源仔给我们带了东西，你走之前来我这拿下。”

　　一看时间，竟然快下班了。经过叶源办公室时忍不住张望了一眼。屋子里没人，灯也是暗的。

　　从晨阳那拿了礼物。深棕和米白拼接的硬质礼盒，翻开磁吸盖，珍珠棉内衬稳稳托着一瓶纤长的冰酒，琥珀色酒液清透温润，体面精致。

　　晨阳桌边有一盒一模一样的。

　　把酒盒扔到副驾驶座上，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驱车回家。

　　此后一周，左易在公司碰到过叶源两次。

　　一次是晨阳部门的同事聚餐，在一家评分很高的餐馆吃本帮菜。两人之间隔着晨阳。左易偶尔看过去一次，叶源正和晓雯在说话，他微微侧头倾听，手肘轻抵桌面，手腕自然垂落，松松地握着酒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姿态慵懒又优雅。

　　一次是两人在叶源办公室讨论短视频制作和数据。隔着办公桌坐着，叶源拿着Apple pencil在屏幕上点，“……这个切入点很聪明，能有效拉近智能产品和用户的距离。不过评论区的互动话术可以更有网感一些，比如……”

　　他握笔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笔尖轻点屏幕，腕骨浅浅凸起，冷白肤色衬着银灰笔杆，动作轻稳好看。

　　叶源侧头看他：“你觉得呢？”

　　胃部浅浅抽了一下。左易喉咙突然发紧，“挺好的。”

　　“那就这样。”叶源收回前倾的身子，重新靠回椅背，神色干净真诚，“辛苦你了。”

　　下一步，应该是道别和离开。但腿仿佛有自己的意志。

　　那只转着笔的手，曾经扣在他指间。

　　笔停在指尖，叶源的声音响起：“还有事吗？”

　　但凡叶源的神情有一丝裂纹，他都会冲上去紧紧抱住他，告诉他。想他。想吻他。只想要他。

　　但没有。

　　那一瞬间，他像突然掉进一口很深的井里。

　　声音、空气、温度都被隔绝在外。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没了。”

　　叶源最近在公司的时间很少。左易好几次路过，他办公室的灯都暗着。

　　“他老头的公司，有些事情要他处理。”晨阳是这么说的，两人在露台抽烟。左易摁灭烟蒂，又点了一支。晨阳抖了抖指尖，“你最近怎么啦？压力太大？这烟抽得比我还凶。”

　　“困，想清醒点。”他深吸了一口，那点辛辣在胸腔里漫开，把细碎的情绪一并压进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