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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便把那心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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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昨晚很晚睡,但早上7点多的生物钟自然而然就让左易醒了。醒来头痛欲裂。
模模糊糊中有温热滚烫的记忆画面,不确定自己到底允许了多少。黑暗中的耳鬓厮磨在他胸口化作一股暖流,直至四肢百骸。
客房里只有自己一人,这多少让他松了口气。他是个犹豫的人,但发生了之后却也没有太后悔。掀开被子下床。
叶源起床时,家里空荡荡的。客房的门半开着,里面没人。他发了会儿呆,走到客厅。
晨光斜切进客厅,昨夜的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一层凉薄的余味。空气里浮着淡而冷的烧烤气,混着啤酒挥发后的微涩。茶几上狼藉未动。空易拉罐歪歪斜斜叠着,竹签纸盘横七竖八叠着。
他走到沙发旁,从沙发垫子下掏出手机,昨晚趁左易放下后,他随手塞进垫子下的。
手机都不拿就走了吗?
顺着墙根慢慢坐下。
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嘲讽,心底空出一块缺口,昨夜的温热像细沙从缺口里漏走,只剩一片凉意在胸口慢慢沉下去。
门外传来短促的电子滴声,跟着是门锁转动的轻响。
他骤然抬眼,门轴微哑,左易走进来,派克大衣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提着袋子还打了个哈欠,看向他,眼神自然而关切:“你醒了?眼睛怎么这么红,昨晚又没睡?”
叶源没说话。晨光漫进那双幽黑眼眸,亮得澄澈,像浸在朝露里的黑曜石。
左易走到餐桌前,把袋子里的早餐拿出来:“呐,馄饨和小笼包,给你放这了。”
叶源过来,从身后搂住他脖颈,不算用力,只是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像以前打闹那样,“要醋。”
“要醋要醋,你倒是去拿个小碟子啊。”左易往后踢了他一下,“滚。”
叶源笑着扒拉袋子:“你买了什么?”
“奥利奥饼干,饿的时候你自己拆一包吃。原味的,还有这个,抹茶味的。”奥利奥是叶源一直爱吃的,抹茶味是左易挑的,他记得他高中就爱吃日本的抹茶生巧。又拿出一盒混合坚果里面拆出小小一包给叶源,哼哼道:“坚果随身带,一天开一袋,好吃又补钙……”
叶源撕了一包,慢慢嚼着,表情很乖巧。
最后展示了两盒药,“这是健胃消食片,这是铝碳酸镁咀嚼片,胃不舒服就吃。吃了还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叶源看着半张桌子的零食和药,“阿左,你一直陪我吃饭好不好?”
左易慢慢把东西收进袋子里:“自己的饭自己吃,幼儿园老师没教过你吗?”
叶源眸光一闪。自己还是急了。有些人,本就是指间沙,强求只会散得更快。
“好吧。”他柔声应道,尾音轻轻的,有点小委屈。松开左易,在餐桌边坐下,拆馄饨和小笼包的袋子,顺便提醒道,“我要醋。”
左易倒了一碟醋给他,张了张口,抿唇,最后说,“我要走了。”
“好。”叶源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叠资料,连带着手机一起塞进左易手里,“这是给你爸的资料。”
左易惊讶道:“真有啊,还以为你是骗我的。”叶源扬眉,目光含笑:“什么时候骗过你。”
左易在玄关穿完鞋,抬头。叶源静静看着他,但什么也没说。左易心底突然闪过一丝愧疚和不忍。他努力压住:“我走啦。”
“阿左。”他突然开口,拉住他的手,又缓缓松开,笑道,“快走吧,我怕我舍不得。”
别这样搞啊。左易深吸一口气,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丢下一句“走了走了”,立刻逃出门。
——
城市本就是群居的场,车流不息,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挤挤攘攘的热闹。左易靠在路牙子上等车,目光无意间落向不远处——那个灰扑扑的雨水口旁,躺着一只早已僵硬的死老鼠,孤零零地被扔在喧嚣边缘,无人问津。
明明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生命,他心头却莫名一紧,竟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苍凉。
张国荣说,世上只有一种性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但人类是很残忍的,尤其是面对异类的时候。那只死老鼠有什么错呢,不过是和人类社会不相容罢了。
便把那心之所向关去了小黑屋。
后面几天的情绪不太对劲,静不下来,和宋南波厮混了几天,南波怂恿他叫几个妹子出来,左易不搭理。
南波兴致缺缺:“跟你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玩的。”
嘴上不依不饶,身体诚实得很。
第一天唱k,第二天爬山,第三天打麻将。玩得不亦乐乎。
南波谈了个女生,相亲认识的,是个老师,长得跟所有戴黑框眼镜的女生都很像。性格也乏善可陈。
“上次去书城楼上吃法餐,花了我800多,擦,那法餐贼难吃,不如我们初中旁边的牛肉面。”南波大吐苦水,“她不看好不好吃的,只看能不能出片,对着小指头大的菜能拍八百张照片。”
左易说:“那你换个谈啊。”
南波叹了口气,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女的不都这样吗,换来换去还麻烦。说实话,还是和男的一起畅快。要不是得传宗接代,我至于这么作茧自缚么我。”
“那你找个男的啊。”
南波一脚踹过来:“老子跟你说心里话,你特么恶心老子。”
左易心往下沉,面上轻松地笑:“你自己说不喜欢女的,男的你又说恶心。”
“靠,我光是想那个画面就受不了,你想想两个男人亲嘴,yue……”南波面露嫌恶,“你说他们上床的时候不恶心吗……”
“打住打住打住。”左易连忙制止他,心怦怦地跳,“你还是说你那个一顿吃八百的女朋友吧。”
“我那个没什么好说的。”南波猛灌了两口水,拧上瓶盖,“诶?你和那个方知微怎么样?追到了吗?”
和方知微的聊天还停留在大年初一,她发来一条“新年快乐呀”,左易回了个新年快乐的表情包。之前看她的朋友圈,有和男生的合照,不知道是普通朋友还是男朋友。
他说:“没什么联系了。”
“靠。”南波蹲在石头阶梯上,捡了根树枝敲左易手臂,“暴殄天物啊。早知道你这么没用,不如我上了。喂……”
“干吗?”
“微信还在吧,约出来玩玩啊,看看哥们有没有机会。”
左易一头黑线:“你不是有对象了?”
“那叫什么对象,现在的吃饭看电影都不做数的,连手都不让牵,她说只是相处看看,相处得好再谈恋爱。”南波点了根烟,恨恨道,“这亲相得不明不白的,感情还想让我追她呢。要追我不如追更年轻漂亮的呢。”
南波的感情也不比自己轻松啊。左易把自己摔进床里,看着天花板,想到南波的话,心里竟有某种慰藉,国人所求的正常生活,一路皆是细碎坎坷,只是鲜少声张。
外国友人似乎活得更随心所欲些,比如Olivia。自从左易和她坦白后,她的邮件明显多了起来,常跟他吐槽现任男朋友,末了还不忘将他一军:
Turns out I might’ve been running the wrong race all along too. Perhaps I should give women a go; I could be bloody good at it.
(搞了半天,我可能也一直跑错赛道了。要不试试女生?说不定我还能直接封神。)
吐槽归吐槽,人家生活丰富得很,今天在埃菲尔铁塔下吃brunch,明天在马尔代夫日光浴,没有爹妈逼结婚,也没人觉得她不务正业。没钱了就在当地打工,攒够了机票钱就飞往下个目的地。
左易打开邮件写信页。空白的屏幕,光标在原地轻轻闪烁,思绪乱得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
“I don't know what to do.”
一行苍白的英文,在屏幕上很久。
然后,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得很慢:
I don't want to be an outlier.
最后——
But my heart doesn’t seem to listen to reason.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不想成为异类。可我的心似乎不肯听从理智。)
左易静静看着这三行字。他突然想起在英国谈的第一任女朋友,那个脾气娇蛮的千金大小姐,天天就是情啊爱的,好像失去爱情就活不下去了。那时他是什么感觉?
好麻烦,真幼稚,闲的吧,作业不够多。
年轻时总爱审判别人,后来才发现,被告席上站的竟是未来的自己。
笑了笑,按下发送键。
Olivia的邮件是第二天收到的,洋洋洒洒写了一堆——
Dear Joey,
First of all, being an outlier isn’t the worst thing in the world.
Some of the best people I know are complete statistical disasters.
Besides, if hearts actually listened to reason, humanity would’ve gone extinct centuries ago.
You say you don’t want to be different. Fair enough.
But from what I can tell, you already are — and not in a bad way.
Anyway, I’m currently somewhere in northern Finland, freezing my arse off while staring at the northern lights.
Beautiful, but honestly a bit overrated.
Write back when the existential crisis passes.
Or before. I’m not picky.
— Olivia
(首先,当异类也没那么糟。我认识的一些最棒的人,都是统计学上的灾难。
再说,如果人的心真的听理智的话,人类大概几个世纪前就灭绝了。
你说你不想与众不同,可以理解。但据我观察,你已经是了——而且不是什么坏事。
顺便说一句,我现在在芬兰北部,一边冻屁股一边看极光。挺美的,不过说实话有点名过其实。
等你的存在主义危机过去了再回信。不过没过去也行,我不挑。)
左易合上电脑,往椅背上一靠,头向后仰着,直直望着天花板。双手搭在扶手上,双腿舒展。他没想好怎么回。脑海中掠过Olivia的回信中的碎片。
“Utopia.”(乌托邦)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
他从不怀疑Olivia的真诚,只是清楚,她永远无法真正踏入他所处的东亚语境,更看不见那些藏在平静之下、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