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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他和他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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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两天就是除夕夜。工作的邮件和电话几乎停止了。叶源去菜市场门口的早餐店吃馄饨。路上人山人海,都是备年货的,喧嚣热闹。回到家,房子里冷冷清清的,一下子无事可干。
他从来不喜欢过年。大学之后,每年除夕和大年初一都是一个人过的。吃一碗泡面,看窗外绚烂的烟火。
今年叶世昌和叶深回国,大概会刺激一些。嘴角的笑意略带嘲讽,叶源打开报告,是叶家在加拿大的公司目前的大体形势。突然又想起叶深的眼神,高高在上,漠视嫌恶。
指节不自觉地收紧,纸页在指腹下蜷成一团,皱出深深浅浅的纹路。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在台阶上。有些人跌进泥里,却被说成天生低贱。如果有一天你落入泥潭,还能这么不可一世吗?
正月二十九下午,叶拓突然打电话给叶源,要他去叶家老宅给老爷子接风。老宅是民国就留下的,宅子前面的路很小,停不了车。叶源把车停在不远处的一个沙场,走路前往。
去老宅要通过一条狭窄的水泥路。路两边的房子原本都是叶家老宅的,在建国初期分给了老百姓。大家东添一堵墙,西沏一座花圃的,把路挤压得越来越小。
推开巨大的斑驳的生满铁锈的门。是一个院子。院子口的小房子里住着守房人,他们夫妻俩已经很老了,大概七八十岁。穿过三间廊房,又是一个小院子,院子正中的房子就是叶老爷子回国暂住的地方。
叶源进去时,叶拓陪着叶世昌坐在沙发上看老照片,爷俩指着照片说着话,难得的温馨。叶世昌已经很老了,戴着老花眼镜,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的皮肤干巴巴的,有大块的老年斑。叶源轻轻一句“爷爷”,叶拓看了他一眼,对叶世昌说:“爸,阿源来了。”
叶世昌转头看叶源,原本只是一瞥,那眼神却定住了两秒。眼前的青年生得实在俊美,眉眼干净温雅,没有他妈那种妖妖娆娆的气质。之前又听叶拓说他在国内开公司的事情,似乎是个聪明又上进的人。
叶世昌问了些问题,是关于叶源公司的业务的。叶源陪坐着一一作答。叶世昌心里挺满意,表面不动声色,“你哥也回来了,你去楼上找他吧。”
叶源上楼时,上面匆匆忙忙下来一个人,与他迎面撞在一起。是个年轻女人,齐肩发,化着淡妆,穿着浅驼色羊绒短大衣,领口压着一圈极细的原色水貂毛边。
叶源微微欠身,轻轻扶住那人的胳膊:“抱歉,撞到你了,你还好吗?”
女人呆呆看着他,“啊……没有……”
叶源笑了笑,往楼上走去了。
他在书房里见到叶深。十多年未见,叶深沉稳了许多,只是神色依旧倨傲。没有寒暄,叶深扔给他一个信封,“打开。”像上司对员工。
信封里是女人的照片,亚洲面孔,大约四五十岁,保养得很好,穿着打扮精致漂亮。
叶深说:“这是普拉亚酒店创始人David的遗孀Vivian。原本我们和普拉亚酒店的合作很深度,但David去世后,他的夫人有了别的合作者,这对我们的打击很大。爷爷的意思是,联姻。”
照片里女人自信的笑容突然变得嘲讽。
叶深靠着椅背,双手合十在怀里,面色平静:“联姻后,你可以得到加拿大绿卡,如果你有本事的话,”他顿了顿,“普拉亚在北美是连锁酒店,价值50亿美元。”他勾起唇角,冰冷的,“这方面我相信你的本事,right?”
叶源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听起来不错。”
叶深的期待落了空。他原本以为叶源会愤怒,比如当面指责或指桑骂槐,跟他那个不入流的母亲一样。但他笑容温润,仿佛这是一件生意而不是一件掉价的事。也是,他和他那个妈一样,都是用力抓住什么往上爬的人,哪管姿势难不难看。想到这里,叶深的眼神越发厌恶起来。
笃笃笃。叶深的妻子苏琳敲门进来。她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说:“你忙完了吗?Lucas想去城隍庙玩。你陪陪他。”
叶深的神色柔和下来,“很快,我马上来。”
苏琳走后,他对叶源说:“过年后,你办个加拿大的签证,尽快过来。我会安排你和Vivian见面,至于能不能一步登天,就看你自己的了。”
叶源说:“年后公司有事,我……”
叶深不紧不慢地扣袖扣,打断他,“你那公司,小打小闹,不成气候。尽快来加拿大。”
说完他离开书房。
叶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叶源的笑容才渐渐消失,眼神幽冷。
一步登天。
如果能看叶深从高处重重跌落。如果他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叶深。从小到大,每当撑不下去,这点执念就像一记冷鞭,抽得他瞬间清醒,不敢松懈分毫。
叶源上楼后,叶拓出去办事了。叶世昌继续看老照片,但思绪却飞远了。这孩子长得太像他妈了。三十年前,他第一次看到余曼,那时他就知道这女人是个祸害。原因无他,她长得太过美丽,男人无法放弃她。果然,叶拓与她纠缠了几十年。他作为父亲毫无办法。
这种女人,不祥,连同她的儿子。只是今日一见,叶源却出乎他的意料,他继承了余曼的美貌却没有她的风尘气,像个体面孩子。
像叶家养出来的孩子。
“爷爷,你在看什么?”
叶世昌抬头一看,是秦蕾。秦蕾的爷爷和他是世交,秦家民国时就移居北美,几代都是做铁路航运生意的。叶世昌早几年想撮合秦蕾和叶深,但两人都无意,便罢了。叶深的母系家族不甘心,又有意无意撮合秦蕾和叶深的表弟。这都两年了,似乎也没什么进展。这次叶世昌回国,秦蕾一直想到中国来看看,于是也跟着来了。
叶世昌威严了一辈子,因家事复杂与儿孙辈多少有些隔阂,但和秦蕾却非常投缘。这丫头天真活泼,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当半个孙女养。秦蕾也从小叫他爷爷。
叶世昌抬了抬老花镜,笑呵呵道:“看以前的照片啊。你出去啦?外面好玩吗?”
“温哥华Robson街的春节可以直接认输了。今天外面好多人,我这辈子没看到过这么多人同时在一条街上。我和琳琳打算去玩的,但是Lucas哭了。琳琳说先回来把Lucas交给深哥。然后我俩过一个girl’s day。”秦蕾坐到叶世昌身边,指着一张老照片说,“这是谁啊?”
叶世昌说:“这个嘛,是我20岁拍的,好像是17岁,在军台学校,毕业的时候。”
“看不出来嘛爷爷,你开花的时候这么鲜艳。”
叶世昌哈哈大笑。
秦蕾又说:“刚刚,我看到一个很特别的……gentleman。他上楼了。你知道他吗?如果你不知道,我就去问这里的管家。”
叶世昌没说话,虽然他知道八九不离十应该是叶源。他在咀嚼一个词,秦蕾刚说的,“特别”。他不动声色,“很特别?哪里很特别?”
“我下楼撞到他了。”秦蕾想了想,“就……非常不一样。我表现得好像个呆头鹅,你知道我平时很机灵的奥。”她有些懊恼,“哎,我竟然没说谢谢。爷爷,他是谁啊?”
叶世昌第一次卡壳了,太突然了,他还没想好怎么介绍叶源。沉默半晌,说:“他,姓叶,是……个挺好的孩子。”他看向秦蕾,嘴角噙笑,“你觉得他很好?”
秦蕾说:“只是特别而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