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夜空中，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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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灰影打了个旋儿，稳稳落在一具漆黑的肩甲上。
【又见面了，大叔。你咋在这儿？】
“与汝同因。”月光下，树梢上，一人一骑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骷髅骑士端坐马背，眼眶里两点幽火微跳。
灰雀被噎得翅膀一抖。【看了半天戏，连个招呼都不打？】它歪歪头，豆子眼对上两点火，【怎么样，刚才那几下，不赖吧？别看现在人少，等攒够小弟，跟那一盘各自为战的散沙们掰掰腕子，有戏没？】
骷髅骑士俯瞰脚下狼藉的战场——断肢、碎甲、燃烧的残骸——沉默片刻，一抖缰绳。
“汝之从者，所使之物，甚是有趣。”
骷髅马踏空而起，如履平地。
【有趣？行吧，算你夸我了。】灰雀蹦跶两下，在盔甲凸起处找了个窝，【武器是小意思，关键是人！就是现在还缺点……信念。人心不齐啊。】
“汝之信念为何？”骷髅骑士转头，幽火灼灼。
灰雀一愣。
“复仇？野心？抑或……”
【都有吧。】它用爪子挠挠脑袋，【但说到底，就是不想再看见在乎的人死眼前了。俗吧？】
两点火苗无声凝视。“汝寻吾，非为谈心。”
灰雀干咳一声：【咳咳，大叔慧眼！就想问问——要是能看见命运，明知道哥们儿要往火坑里蹦，你拦是不拦？】
“汝所忧，鹰也。”
【嘿，这么明显？】它缩了缩脖子，【那倒霉催的……还有救没？】
“命定之人，劫数难逃。汝欲逆天改命，与神为敌乎？”
【哎呀！别说得那么绝嘛！】灰雀眨眨眼，努力卖萌，【虽然回回都输得挺惨——但万一这次走狗屎运呢？有没有内部消息？您老指条明路呗？】
骷髅骑士沉默片刻。
“路在脚下，唯行者自知。”
【……】灰雀翻了个白眼，【得，我也是闲得慌，跟个神棍问路。走了！】
它扑扇着翅膀“下车”。头顶却传来低沉的声音：
“吾亦是困于命途，向神拔剑之人。若汝真陷必死之局，吾当救汝一命。”
【……啥？！】
灰雀一回头。
骷髅马已没入夜色。只余一缕幽绿残火，明明灭灭。
它气得在空中跺脚：【这混蛋！每次见面都咒我死！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月下，灰影骂骂咧咧，一闪而逝。
……
一缕轻烟穿过窗户，落在雕花木床上，消失在床上的女孩微微起伏的胸口。
艾薇儿睁开眼，脑中画面一闪而过：篝火边的残骸、死状凄惨的怪物、惊恐的男孩……还有那句“已经出发”。
【找死！】她盯着天花板，嘴角抽抽，指尖却死死揪紧了被角。
刚翻身坐起，就眼前一黑，差点栽回去。低头一看，一根细小的半透明根须正从手心钻出来，两片嫩绿的小叶子欢快地晃了晃。
【又饿了？你猪吗？】
根须委屈巴巴地缩回去一点，又探出来，轻轻戳她手指。
艾薇儿翻了个白眼，按着太阳穴等那阵天旋地转过去，有气无力地咕哝：【行行行，知道了，马上带你找吃的，祖宗。】
门“吱呀”一声推开。
门被推开。安娜端着茶汤进来，抬眼就撞见自家殿下正对着空空的手心自言自语，手一抖，盘子差点扣地上。
“您醒了！”她三步并两步凑过来，“您这一觉睡到天黑！晚饭都凉透了——费奇在外面候了快三个时辰了……”
【叫他进来。】艾薇儿袖口一拢，盖住探头探脑的小苗，【东西齐了没？】
安娜一愣，反应过来：“您说那些材料……费奇说跑了好几家黑市才凑够，鳞粉还掺了面粉，气得他差点把摊子掀了——”
【饿死了，去给我准备点吃的。】艾薇儿皱着眉头打断。
安娜瞅了眼还在跟空气“交流”的殿下，后背一凉，麻溜儿转身溜。
片刻后，费奇抱着个盒子走进来。
“殿下，您要的东西。”他把木盒放在床边，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匕首。刀身漆黑，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旁边散落着几块同样泛着微弱红光的碎石渣。
“按您吩咐，用那怪石头打的。邪门得很！”费奇压着嗓子，一脸后怕，“刚融化就碎成渣！老汤姆淬火的时候，‘轰’一下火苗窜得比房梁还高，差点把他那铺子送上天！”
艾薇儿拿起随手一挥，空气发出细微嗡鸣。
【够凶。】她丢回盒子，【其他东西呢？】
“这儿呢！”费奇从怀里掏出几个鼓囊囊的布袋，“哗啦”抖开一堆瓶瓶罐罐和粉末，“分了好几拨人，黑市上零敲碎打收的，保准查不出根儿。”
【不够。】艾薇儿眼皮都没抬，【再去弄，翻倍！】
……
费奇前脚走，塞尔彼高后脚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自家殿下盘腿坐在地毯上，正专心致志地——玩泥巴？
碎石头被一颗颗摁进泥团里，捏出个圆滚滚的身子、短手短脚、外加一颗歪瓜裂枣的脑袋。她手上忙活不停，嘴里还叽里咕噜，像是在跟泥巴吵架。
他忍不住开口：“殿下，您这是……捏娃娃解闷？”
【解闷？】艾薇儿头也不抬，手指把最后一颗碎石摁进泥脸当眼睛，【我这是捏个大爷伺候！】
“咔吧！”一声脆响，刚成型的泥人肚皮裂开一道大口子。
【啧，小毛病，不影响使用。】她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裂缝，把丑娃娃往窗台上一戳，【查的怎么样？说重点，别废话。】
金发青年看着那团裂开的泥疙瘩，嘴角一抽：“法王厅那几个使者……回去了。不过……走之前鬼鬼祟祟，在城里几家旅店和酒馆转悠了半天。口音也怪，卷着舌头说话……”
【我知道。】艾薇儿抬起头，冷笑一声，【库夏来的。】
塞尔彼高一怔：“您怎么……”
【来找过我，还放了通狠话。被我撵走了。】她端起茶杯吹了吹，【那点龌龊心思都摆桌面上了。让他滚回去报信吧，兵来将挡，水来……嗯，泼回去呗。】
塞尔彼高皱起眉头：“那，要不要派人盯着？万一……”
【无妨。】艾薇儿摆摆手，【几只苍蝇嗡嗡叫，值得分神？眼下有正事要命！】
“那殿下，您……到底在担心什么？”塞尔彼高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握着茶杯的手上。“那个地方虽然戒备森严，可我们也不是泥捏的！如今国王病得只剩一口气……”
窗外，“嘎——！”一声嘶哑的乌鸦叫划破寂静。
“啧！”艾薇儿手一抖，半杯茶水全泼在了自己腿上。
【……茶太烫了。】她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小苗从袖口探出来，想去“舔”湿漉漉的布料。
“属下叫人来给您更衣。”塞尔彼高默默看了她一眼，退了出去。
门一关，艾薇儿肩膀一垮，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抖的手指，又看看掌心扭动讨食的小苗，深吸一口气。
【没事……这次不一样。咱准备充分……】她声音越来越小，【大概，也许，能成？】
窗台上，泥娃娃突然“咔哒”一响，自己转了过来。碎石眼睛红光一闪，仿佛在无声嘲讽：你确定？
艾薇儿“啪”一巴掌，把它扇回去面壁。
【闭嘴！没问你意见！】
手心小苗又戳了戳她的手指，被一个指头无情按回袖子里。
【催催催！饿死鬼投胎啊！吃的马上就到！】
……
“殿下，饭来啦——”
安娜和琼端着饭菜，抱着衣服推门进来，床上的人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唉，又睡了？”安娜叹了口气，把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她目光一转，落在窗台上：“咦，这娃娃什么时候捏的？好丑，呃，别致。”
“殿下最近老捣鼓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琼凑近瞥了一眼，吸吸鼻子。“什么味，花香？奇怪，刚才还没……”她打了个哈欠。低头瞥见艾薇儿垂在床边的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刚才还握着什么东西。
“行了，别吵殿下。东西放下，等会儿再说。”安娜拉了拉琼的袖子，两人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
房间里，肉汤热气袅袅升腾，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奇异的清甜——从床上“沉睡”的少女身上，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穿透紧闭的窗户，飘向远方，融入沉沉的夜色。
……
夜风呼啸。
艾薇儿随着灰雀，一路狂飙。
脚下，王都的灯火缩成点点萤光。前方，高耸的塔楼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越飘越近。
塔底，一股股粘稠的黑气正“咕嘟咕嘟”往外冒，像烧开了的沥青沼泽，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什么鬼……上次来可没这幺蛾子……】
念头刚闪过，前面带路的灰影就一个猛子，扎进了那片翻涌的黑雾！
【喂！傻鸟！等等——！】艾薇儿拦不住，咬咬牙，也跟着一头栽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