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一路跌跌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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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跌跌撞撞，艾薇儿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摸回寝宫的。
直到整个人泡进热水里，僵住的脑子才咯吱咯吱转起来——几个月前还红着脸结结巴巴告白的少年，怎么眨眼就成了怀里凉透的尸体？
那句“杀人犯”，骂的是格斯和格里菲斯，可不也是在骂她吗？
她盯着水面晃动的倒影，恍惚间看见另一双瞪圆的眼。好多年前，也有这么个人，在自已怀里一点点冷下去。
今天又一次血染衣袖，眼眶却干得发疼，半滴泪都挤不出来……我，还是人吗？
她猛地站起身来，热水哗啦溅了一地。
“殿下？”安娜在门口探出脑袋，“要添水不？”
“不用。”艾薇儿扯过布巾胡乱擦干，又抓起袍子往身上套，“我去看姐姐，她胆子小，经不住这吓。”
“大殿下已经吃了安神药睡下了，女官刚来回的话。”安娜轻手轻脚进来，放下一碗黑漆漆的药，“陛下派人送来的压惊汤，”她偷瞄了眼主子的脸色，"说是务必让您喝干净。"
艾薇儿盯着药碗皱了皱眉，还是接过来一口闷了。涩味从舌根炸开，苦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得，我睡会儿，天塌了也别喊我。"
梦里全是黏腻的红。箭矢扎进骨头的闷响，和袖口未散的血腥气绞成一股绳，勒得人喘不过气。
再睁眼，天已经大亮。光怪陆离散去。
安娜端着水盆进来，一进门就瞪大眼睛：“殿下，您这脸发青唉……”
“闭嘴。”艾薇儿抓过梳子，胡乱梳了两下。
"笃笃"两声轻响，门缝探进个金灿灿的脑袋。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塞尔彼高？你可算回来了！事儿办得怎么样？”
"您交代的事，不敢不用心。"金发青年摘下沾灰的帽子，目光扫过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和苍白嘴唇，眉头皱起。“听说您受惊了，下回还是把我拴在您身边吧，若是遇到……”
“打住，别唠叨了，我头疼。”艾薇儿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说正事。”
“希拉特他们按计划出发了，另外您要找的送货人，接上头了。”
“真的？！”她眼睛唰地亮了，趿拉着鞋就要往外冲，“人在哪儿？提啥条件了？走，现在就去——”
“咳！”塞尔彼高一个箭步堵在门口，表情活像生吞了只苍蝇，“不行。”
“为啥？”
“那是个怪胎。”
“废话，这我早就知道了。”艾薇儿挑眉，“直说，开了啥条件？”
金发青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要尸体。还点名要年轻姑娘的。”
……
昏暗的房间，国王隐在阴影中，手指不轻不重地叩着桌沿：“暗影，阿多尼斯出事时，你在场。”
“是。”脚下黑影垂着脑袋，一五一十汇报。“……小公主凑近说了两句悄悄话，小公爵转头就抹了脖子……不过尤里斯公爵死后，这孩子就垮了，家仆说他夜夜惊叫，胡话连篇，还自己拿刀划自己……”
“够了。”叩击声停了。“这三个月，你回禀了十二次‘一切如常’，眼睛……是摆设？”
黑影肩头一缩：“属下不敢！”
“下去领二十鞭。长长记性。”
“是。”门无声合拢。
角落里，内侍总管伊森屏住呼吸，见国王的目光慢悠悠扫来：“朕的小夜莺受了惊，得好好调理。传话下去，安神汤的剂量……再加一倍。”
“……遵旨。”
“朕的药呢？”
伊森躬身捧上描金盒：“陛下，早备好了。”
“干净么？”
“人和牲口都试了整整三月，精神头足得很，连拉车的马都亢奋得三天没合眼，”他额头沁出细汗，“绝对没岔子。”
“上次也说绝对没岔子。”国王忽然扬手，锦盒哗啦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褐色药丸滚落脚边，被狠狠碾碎，“若非出征断了药，朕竟不知……我捧在手心十六年的女儿，心肠能硬成这样。”
伊森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国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去趟白塔。让‘那位’知道阿多尼斯的事。就说是……宫人们私下嚼舌根，你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心里不安，才去透个风。”
“是！臣明白！”伊森一躬身，手脚并用退向门边。
——
王都温达姆，高炉铁匠铺后院，冷风打着旋儿卷过满地煤渣。
偌大空地上，两拨人面对面杵着，两边都攥着劲儿，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一边是艾薇儿，被一群全副武装的汉子围着。屋顶上、墙角木箱后头，还有人影悄没声息压着弓弦。
另一边站着的，说是人，不如说是成精的大青蛙——比成年男子还高半个头的畸形身躯，硕大的脑袋，咧到耳根的阔嘴，灯泡似的凸眼珠滴溜一转，扫过那些暗处的寒光，脖子立刻缩了半截。
“咳咳，”艾薇儿清了下嗓子，硬着头皮往前凑半步，“咱们虽然头一回照面，之前早就通过气了，犯不着这么紧张。你叫啥？”
“福克。”
“噗——”后排扛斧子的大汉没憋住。福克？青蛙（frog）？真他娘贴切！
“俺知道俺长得丑。”福克扯了一下嘴角，露出满口尖牙，嘟嘟囔囔：“走哪儿都挨石头砸，村口都进不去。”
“好了，咱们谈正事，”艾薇儿摆了摆手，抬了抬下巴，“东西呢？”
福克哦了一声，伸进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过来。艾薇儿打开一看，戳了戳，凑鼻子闻了闻——就是那股阴沉沉的味儿，没错。
她点点头。“这玩意儿还能弄到不？”
“弄不到了！”福克撇撇嘴，“这还是俺当初转化的时候，从破衣服上抖下来的那点存货。那地方俺也就当初被您召唤的时候去过一两回，可惜抢不过那些大块头，回回饿得前胸贴后背……”
“打住！召唤你的可不是我！”艾薇儿一抬眼，瞳孔深处紫芒闪过。福克浑身一僵，乖乖点头：“是是是，俺说错了。”
后头塞尔彼高他们听得一头雾水，互相使眼色，却没人敢吭声。
“那你……会点啥本事？”艾薇儿盯着那双不安分的眼睛。没放过刚才那点凶光。
“俺会潜水！会摸鱼！就是……”福克摸了摸干瘪瘪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巨响，“……家边河干了，好几天没开张……”
“之前干啥的？怎么混成这样……”
“俺本来是打渔的，捕鱼的时候淹死了，醒过来就变这德行。村里人都怕俺，俺只能白天躲山洞，晚上出来摸点野果子填肚子。”说着说着。它眼眶还真泛起湿意，看着可怜巴巴的。
行，不是佐德那种鼻孔朝天的凶神，只是饿怕了的小角色，压得住。艾薇儿收好布包塞进怀里。“那你为啥非要尸体？”
“饿啊！”福克眼睛泛起绿光，舌头舔过尖牙，“一路摸过来连树皮都啃光了！之前饿疯了去墓园……那玩意儿，香！
“咳，那是你没吃过正经厨子做的热乎饭！”艾薇儿一挥手，“我给你两条路：要么，给你两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拿了东西两清；要么，留下来给我干活，王都护城河年年淤堵，你去清淤泥捞水草，按月拿工钱，一天三顿热饭管饱……”
她顿了顿，眼底紫芒亮起：“想吃那个也行，我给你找合法的路子。但规矩得记死：第一，不准碰无辜活人；第二，不准偷挖人家坟！要是犯了哪一条——”
身后“哗啦”一片响，刀剑全出了鞘，寒光逼人，“剁碎了喂狗，懂不？”
无形的压力砸下，福克眼里的凶光熄灭，“噗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俺选择留下。绝对守规矩！”边说边往前扑，似乎要抱大腿。
艾薇儿吓得一个闪身：“哎哎哎！别别碰我！！我这裤子新做的！！”
“放肆！”塞尔彼高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它后领。其他汉子一拥而上，拉的拉，拽的拽。七手八脚地把这只试图“亲近”公主的巨蛙死死按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