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深》楚安然

3、鸿门宴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念准时出现在顾氏集团的会议室。
　　这次只有顾衍深一个人。林薇不在，秘书倒完水就退出去了，门被轻轻带上。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不是对面，是旁边。
　　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对面。她才不要坐他旁边。
　　顾衍深没有坚持，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她看：“第三章的用户画像部分，数据维度不够。还有第四章的风险预案，太笼统了。”
　　沈念凑过去看屏幕，闻到那股雪松味。她往后缩了缩，尽量保持距离：“用户画像可以补充，但需要多一周时间。风险预案的具体执行方案我可以今天补上。”
　　“不用一周，三天。”他说。
　　“五天。”
　　“三天。”他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以前做事从来不需要催。”
　　沈念的血压瞬间上来了。他说“以前”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是他从来没消失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项目的体量和复杂度不一样，我需要时间。”
　　顾衍深靠回椅背，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沈念记得这个习惯，记得太清楚了。
　　“行，五天。”他说，“不过下周五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版。”
　　“没问题。”
　　气氛沉默了几秒。沈念觉得空气中的分子都在发紧，她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于是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
　　“沈念。”他叫住她。
　　她转过身，看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沈念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请柬，米白色的卡纸，烫金的字体，上面写着：林薇与顾衍深订婚宴，时间在下个月十五号。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请柬塞回信封：“恭喜顾总，我一定到。”
　　“你不用勉强。”他说。
　　“不勉强。”沈念笑了笑，那个笑容她自己都觉得假，“工作上的合作伙伴，礼数还是要到的。顾总还有别的事吗？”
　　顾衍深看了她几秒钟，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念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她在走廊里走了十几步，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甜美的女声：“沈总监吗？我是林薇。今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在你们公司附近，方便吗？”
　　沈念下意识想拒绝，但她忽然想起请柬上那个日期——下个月十五号。她想去。不是去祝福，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顾衍深在三年后决定结婚。
　　“好，十二点，您发我地址。”
　　十二点整，沈念到了一家西餐厅。林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果汁，正在看手机。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柔无害。
　　“沈总监，这边。”林薇冲她招手，笑容灿烂。
　　沈念走过去坐下，点了杯美式。
　　“我跟衍深在一起两年了，”林薇开门见山，语气像是在跟闺蜜聊天，“他一直跟我说你们公司这个项目很重要，让我多照顾一下你的感受。所以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认识认识，以后工作上也方便。”
　　沈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皱眉：“林小姐太客气了。”
　　“叫我薇薇就好。”林薇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沈总监，你跟衍深以前是不是很熟？”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沈念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一瞬，然后笑着说：“以前有过一些合作，不太熟。”
　　“哦。”林薇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不信，“那就好。我这个人比较小心眼，不太喜欢自己的未婚夫跟前女友还有什么联系。沈总监应该能理解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沈念看着林薇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试探，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原来如此。这不是一顿普通的饭，这是一场宣示主权的鸿门宴。
　　“林小姐放心，”沈念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跟顾总只有工作关系。而且，我对别人的未婚夫没有兴趣。”
　　林薇笑了，那个笑容甜美而锋利：“那就好。沈总监，我很欣赏你，希望我们以后能成为朋友。”
　　“嗯。”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沈念几乎没吃什么，咖啡喝了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林薇倒是胃口很好，边吃边聊她跟顾衍深的事——他们怎么认识的，他有多体贴，他父母有多喜欢她。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刀，精准地剜在沈念心上。
　　可沈念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不时点头附和，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听众。
　　吃完饭，林薇去洗手间补妆。沈念坐在位置上，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指甲掐得手背发白。
　　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她花了三年时间告诉自己“他已经过去了”，告诉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告诉自己“不依赖任何人就不会受伤”。可现在，他带着未婚妻回来了，她才发现自己所有的防御工事都是纸糊的。
　　手机震了。她低头一看，是顾衍深的微信：“林薇是不是找你了？”
　　沈念愣了一下，回复：“吃了一顿饭而已。”
　　“她说了什么？”
　　沈念没有回复。她不想当传话筒，更不想卷入他们之间。
　　三分钟后，顾衍深又发了一条消息：“下周三晚上七点，老地方，我请你吃饭。有些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老地方。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她胸口。她知道他说的是哪里——大学城那家他们常去的川菜馆，酸菜鱼做得一绝，辣得她每次都流眼泪，他却笑着说“吃不了辣还点”。
　　那家店还在吗？三年了，还在吗？
　　沈念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想拒绝，想告诉他“没什么好说的”，想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
　　但她打出来的回复是：“好。”
　　发送之后，她抬起头，透过餐厅的玻璃窗看见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行人匆匆，有一个小男孩牵着妈妈的手，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
　　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假装它们不存在。可顾衍深一出现，所有的假装都碎了一地。
　　林薇从洗手间回来了，拿起包，笑着说：“沈总监，我先走了，下次再约。”
　　“好，慢走。”
　　沈念坐在位置上没动，看着林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她低下头，给宋晚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大学城。”
　　“？？？你去大学城干嘛？缅怀青春？”
　　沈念没有解释，只是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收起手机，结了账，走出餐厅。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住光线，看见街对面有一对情侣在拥抱，男生低头亲了女生的额头。
　　像极了三年前火车站门口的那个画面。
　　她转身，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背影笔直，步伐稳定，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地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