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江烈情

77、第77章

　　到了学期中段的时候，年级里的考研氛围暴涨。
　　倩倩已经开始买考研资料了。
　　季柔然想了想，先去问了问笔译老师。笔译老师鼓励她完全可以学翻译的。
　　放下心来的季柔然又去问了口译老师。
　　“你当然可以学翻译。你是有这个能力的。”
　　“我想学笔译。”
　　口译老师闻言停下敲键盘的动作，“为啥想学笔译？”
　　“我喜欢那种推敲文字的感觉。口译的话，需要即时的反应，没有推敲的时间。”
　　口译老师果决无比，“我觉得你应该去学口译”，也许因为她发现自己把话说得太死了，又补了一句，“学笔译是干不了口译的，但是学了口译也能干笔译。”
　　嘿！
　　嘿嘿嘿！
　　季柔然被这个逻辑套上了。
　　她就这样背着口译笔译的套子，晕乎乎地跟老师告了别，到了食堂门口直接扎进陈熙的怀里。
　　陈熙摸了摸她的头，“累了？”
　　季柔然把跟口译老师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我当时就是你这个表情！”
　　“……我居然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陈熙一时间也无法反驳。
　　“是吧！我也觉得！”
　　两个人站在食堂门口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季柔然拉起陈熙的手往食堂里走，“决定了，就口译了。”

　　定下来之后，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
　　季柔然一有时间就戴上耳机练口译。
　　有一次在陈熙实验室里练的时候，一位学姐刚好回来取东西，她站在季柔然后面听了两分钟，季柔然完全不知道。
　　等她练完了，陈熙告诉她，她刚才被观摩了。
　　“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没必要打断你啊，练那么认真。”
　　“啊，丢死人了”，季柔然的头一下一下撞在陈熙的肩上。
　　“我的三角肌早晚被你撞平了。”
　　季柔然挪了一下，把脸埋在他怀里。
　　“你翻译得很流畅啊。”
　　“刚才那段我都没完全听懂，有一半都模糊处理了，基本都是自己编的。”
　　陈熙目瞪口呆，“还可以这样？”
　　季柔然刮了刮他的脸，“唬住你够用了。”
　　说完她就扔下陈熙去看原文了。

　　考CATTI三级口译的那天，天气很热。
　　她匆匆赶到考场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被考场里的空调一激，整个人无比清醒。
　　因为还不是翻译硕士，所以上下午两科她都得考。
　　翻译实务的最后一篇材料有点难，语速倒是还好，但是信息密度有点大，又不是季柔然熟悉的内容，她心里有点没底。
　　出考场的时候 陈熙已经在等她了。
　　最近压力都比较大的两个人决定晚上去市中心逛一圈，放松一下。
　　周末，市中心的商业街人满为患，炎热的天气并没有办法劝退想要出门闲逛的人们。
　　季柔然懒得排队，于是拉着陈熙去吃了简单的面条。
　　考了一天的试，季柔然饿得不行，她难得比陈熙先吃完。
　　“陈熙，你好像瘦了。”
　　“有可能。最近熬得太狠了。”
　　这学期，陈熙的考试不是全都在期末，几乎从期中开始就一门接着一门地考。他们的约会几乎都在图书馆或者他的实验室里。
　　常常是两个人都对着屏幕，季柔然做作业或者兼职，陈熙复习考试，在休息的间隙里聊上几句。
　　季柔然逼自己逼得非常狠。为了在最短的时间里攒更多的经验，能接的兼职她都会接，不计报酬。口译也是一天不落地练，她的草稿纸几乎一天一本在用。
　　陈熙也一样，除了日常的课业和考试，实验室里只要是他能做的工作，他几乎都包揽下来。论文也是跟着师兄师姐一起尽力去读。这学期他不时还需要去医院上实习课，两头跑更是让人感到疲惫。
　　两个人看着彼此的黑眼圈，举起茶杯碰了一下。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就在步行街上慢悠悠地散步。
　　季柔然挺喜欢这种忙里偷闲的时候。
　　“你说等退休了是不是就是这样，吃饱了出来溜达，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陈熙没有回应她，季柔然抬起头，发现他正盯着远处的骚动。
　　刚才吃面条的时候，季柔然摘掉了眼镜，这会还没有戴回来，她有点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
　　“那边怎么了？”
　　“有人倒在地上了，快走，去看看”，说着陈熙就跑起来。
　　季柔然来不及思考就跟着他跑了过去。
　　陈熙跑得比她快得多，等季柔然挤到人群里的时候，陈熙正拍着地上的人大声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地上的人并没有回应，陈熙探了探他的颈动脉，然后立刻开始进行胸外按压。
　　他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大力按着。
　　地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季柔然的心随着他的动作砰砰乱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围的声音终于渐渐回来了，她听到有人在打120，有人在问跪在地上的这个人是不是医生。
　　“都散开些，不要围这么紧！”陈熙大声说道。
　　季柔然赶紧上前，组织人群往后退。
　　大家都很配合，给陈熙和地上的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季柔然！”
　　陈熙的头上已经全是汗水，“去找AED！”
　　听到他的话，季柔然立刻拨开人群，几个围观的人也跟着快步散开去找。
　　季柔然跑在商业街上，她问了几家看起来比较大的店铺，都没有AED。
　　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头发都黏在脸旁边，心跳也越来越快，但是她不敢停下来。
　　有的行人看到她的样子立刻躲开。
　　季柔然强迫自己冷静，她拉住一家店门口招揽顾客的店员，“哪里有药店？”
　　店员看她焦急的样子，指着马路对面，“往那边过一条街有一家。”
　　季柔然飞快地跑着。
　　她冲进药店，“有AED吗？秋香路上有人需要急救！我等下把东西送回来！”
　　药店的人听说是要急救，赶紧把设备拿出来。
　　季柔然拿起设备，立刻往回跑。
　　陈熙的蓝色短袖已经湿成了深蓝色。
　　看季柔然回来，陈熙撕开地上的人的上衣，擦了擦他胸前的皮肤，贴上电极片。
　　AED机器人一般的提示音一句一句响起。
　　陈熙又开始一轮按压。
　　季柔然脱力跪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握住。
　　地上那个人的脸和安蔚然棺材里的那张脸在季柔然眼前重合。
　　她的脑袋里仿佛有一面快要捶破了的大鼓，在无尽的夜晚里隆隆作响。
　　她的耳边又有了蜂鸣声。
　　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陈熙身上。
　　周围似乎没有其他人会心肺复苏，所以一直都是陈熙在不停按压。她看得出，他已经有些累了。
　　但是这个时候，他绝不会停。
　　季柔然死死盯着陈熙交叠在那个人胸前的手。
　　是不是，他也许不会死，这个人在全力救他。
　　在陈熙一下又一下的按压中，蜂鸣声渐渐弱了下来。
　　120终于来了。
　　医护人员接过手。
　　在几声“小伙子真不错”、“辛苦了”里，人群散去。
　　陈熙起身，把跪在地上的季柔然扶了起来。
　　“你还好吗？”
　　季柔然靠在他怀里点点头。
　　陈熙扶她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你在这坐一下，我去给你买瓶水。”
　　季柔然没有松开他的手，于是陈熙也在她身边坐下。
　　他搂住她的肩膀。
　　“对——”
　　“不用道歉——”
　　季柔然还是觉得两脚发酸，她此刻只想靠在他怀里。
　　“不用道歉。人命最大。”
　　陈熙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
　　“我没哭”，季柔然握住他的手，她的声音比陈熙想的要稳，“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陈熙回握住她的手，“我小的时候常常怪我爸妈接个电话就走了，根本不管我”，他的声音很低，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刚才我突然就能理解他们了。”
　　季柔然点点头， “人命最大。”
　　他们两个的衣服都是潮湿的，身上也是黏糊糊的，贴在一起并不舒服，但是季柔然完全不想放开他。
　　“我还是去买个水吧，你出了很多汗，一会该虚脱了。”
　　季柔然紧紧搂住他，就是不放手。
　　陈熙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像哄小孩一样，“乖，很快就回来，你看那边就有个小超市。”
　　季柔然还是不放。
　　“季柔然，我说真的，你这样很容易晕倒的。乖乖乖，一分钟就回来了啊。”陈熙拉着她的手，但没有真用力。
　　季柔然终于放开他。
　　陈熙买了两瓶矿泉水和两瓶运动饮料。
　　他拧开运动饮料递给季柔然，“多喝点。”
　　他自己也灌了大半瓶下去。
　　喝完水，季柔然又缩到他怀里。
　　陈熙摸了摸她的头，“你今天特别厉害，那么冷静地组织人群往后退。”
　　季柔然没有说话。
　　陈熙似乎也没有想听她回答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而且还能那么快就找到了AED。”
　　他的手顺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
　　“你跑的还挺快……我记得高中时候，有一次肖阳跟我打赌，说你们班女生4*100接力肯定能赢了我们班。我根本不信。后来比的时候我跟着全程陪跑，然后就眼看着你把我们班王子涵超过去了，当时真是气死我了哈哈……”
　　陈熙还在说，季柔然就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