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江烈情

70、第70章

　　美国文学课确实像倩倩说得那样，非常好。
　　季柔然感觉这是自己上大学以来听过最好的一门课。教材很好，老师也讲得很好。Robert Frost, Tennyson, Emily Dickinson, Ezra Pound的诗歌，Fitzgerald的《了不起的盖茨比》，爱伦坡的Raven，每一篇作品都让季柔然读得如痴如醉。之前每当她发出感慨，江一霏都说她矫情。但是在文学的世界里，她终于找到了共鸣。
　　倩倩有时会和她聊聊文学，更多的时候两个人一人捧着一本书，坐在桌前静静地读，直到王美女或者小梨回来。
　　经过前面两年的焦虑忙碌，她终于可以慢下来了。她跟着课程的进度买了一本又一本小说来读，时间就在一个又一个故事里过去了。
　　季柔然非常喜欢这学期的课，除了美国文学，英国文学课也很好。老师是一位老爷爷，他上课从来不用PPT，只是坐在讲台上，在膝头摊开一本旧旧的书，里面夹着几张手写的笔记。讲莎士比亚的时候，老师还站起来动情地表演了一段罗密欧在阳台下的独白。
　　这学期季柔然没有以任何理由逃过任何一次课。
　　美国文学课是早上第一节课，她经常早早起床，去食堂喝一杯热热的豆浆，吃一个漂亮的小包子。课上她从不觉得困，每次听老师讲，都觉得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不入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小梨看季柔然和倩倩桌子上的书越来越多，偶尔也借来看看，但是常常读不了几页就不想看了。她好奇她们是怎么能在椅子上一坐坐一天，除了看书什么都不干的。
　　这天525的四个人一起去上语言学概论，这一次课是对系统功能语言学的简介，王美女拿着手机不停地回消息，小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课，倩倩则是拿着《夜色温柔》在读，只有季柔然在认真听课。
　　这位老师口条非常顺，讲了大半节课口干舌燥的，于是决定提个问，自己也喝口水。她随意看了眼名单，“徐倩。”
　　倩倩当然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季柔然拍了拍她的胳膊，然而倩倩眼睛都没抬一下，回了个一听就没放在心上的“啊？”
　　老师又叫了一遍，“徐倩！”
　　小梨大力拍在她腿上，倩倩才惊醒，然后赶紧站起来。
　　她当然回答不出老师的问题，老师皱着眉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又叫了据说排名年级第一的同学起来回答。
　　季柔然低声问倩倩，“这书写得这么好吗？”
　　倩倩撇了撇嘴，“其实就是《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低配版，我就是被书名骗了。”
　　夜色温柔？
　　“Tender is the night”
　　“噢……”
　　确实。

　　这学期过去一半了，季柔然一次都没遇见过从前402的三位，大家只是在朋友圈评论区聊几句。
　　季柔然好奇问过陈熙，认不认识张一洋，陈熙说不认识。
　　525的三位又各有各的事情要忙，王美女把寝室当睡袋用，倩倩常常泡在图书馆，小梨根本不知道在忙什么，天天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一时间和季柔然交流最多的渐渐变成了陈熙。
　　每周四实验课结束，他们会一起去吃饭，有时候饭后会散散步，最后陈熙把季柔然送回寝室。
　　季柔然和陈熙说着自己不同意课上老师对某部文学作品的解读，陈熙也认真和她讨论；陈熙说起实验室学长藏着东西不愿认真教他，季柔然和他一起吐槽，帮他想办法。
　　“咱俩认识差不多五年了。”
　　“还真是”，季柔然有点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
　　“是啊。我还记得高中时候有一次你的作文被选成范文，里面有一句叫——白驹过隙，不过忽然而已。”
　　季柔然莞尔，“这你都还记得。”
　　“我当时就想，什么时候我能写出这样的话。”
　　“后来写出来了吗？”
　　陈熙笑道：“没有，到高考都没有。上大学就只写实验报告了。”
　　晚风吹起来，季柔然把外套拉锁拉上。
　　“咱俩是不是也算老朋友了？”
　　“说不好。”
　　陈熙不解地看着季柔然，“五年还不算？”
　　“高中时候我跟你又不熟。”
　　“嘿”，陈熙想反驳，“那时候可是天天都能见到。”
　　“其实我都有点不记得你高中时候什么样子了。”
　　“那正好”，陈熙笑得很开心，“我还是现在更好看一点。”
　　季柔然也笑，一抬头，正对上陈熙的目光。
　　陈熙刚想说话，迎面就走过来一对小情侣，走几步就抱在一起亲上了。
　　季柔然觉得有点尴尬，抬脚赶紧往前走。
　　等走过去了，陈熙问道：“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走那么快干嘛？”
　　“多尴尬啊。”
　　陈熙俯身看了看季柔然，“你脸红了。”
　　季柔然此刻很想给他一巴掌，但是她忍住了，她瞪着陈熙，凶巴巴道：“怎么，没见过人脸红啊？”
　　陈熙笑呵呵直起身，“见过见过。”
　　季柔然瞪了他一眼，绕过他快步往前走，陈熙追上来，“季柔然”。
　　季柔然没理他，闷着头继续走。
　　“季柔然！”
　　季柔然停住脚步。
　　陈熙走过来，把她拉到旁边的长椅上，按着她坐下。
　　然后他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季柔然……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很喜欢你。但是一直不确定你……喜不喜欢我”，陈熙一脸认真，“这段时间感觉，你应该也是有点喜欢我的。所以——”
　　季柔然的心越跳越快，她有点怕，但是却完全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所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陈熙就这样仰着头看着季柔然，仿佛一只鸟看着更高更远的天空，一条鱼看着近在咫尺的海面。
　　“你站起来。”
　　陈熙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站了起来。
　　季柔然也站了起来，然后抱住他。
　　“你，你愿意？”
　　“我愿意——你这个傻子”，话到最后，语气中全是娇嗔。
　　陈熙收紧手臂。
　　季柔然贴在他胸前，她能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想起了今天实验课上学的心脏，那个人体里唯一一个永远跳动的器官，此刻在他的胸膛里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沉稳滚烫，坚定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