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江烈情

69、第69章

　　D市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闷热天气，就在季柔然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的时候，她远远看到了站在实验楼门口的陈熙。
　　他穿着一身黑色，在陆陆续续进楼的白大褂中间有点醒目。
　　形态学的实验室楼层比较低，窗子被高大的杨树挡着，走廊里都是阴阴的。季柔然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往每个门里看过去。
　　路过其中一个门的时候，季柔然看到了一颗摆在实验台上的头，那位大体老师的眼睛半睁着，脸上还被切开了一块。她下意识躲了一下，直接撞到陈熙身上。
　　陈熙一看就明白了，他立刻抬手挡在季柔然眼前，低声说：“应该是口腔专业的实验。”
　　一边说，他一边揽着季柔然的肩膀想让她走过这个门，“你要是觉得受不了，就不去听课了。”
　　季柔然停下脚步，她歪了歪头，绕过陈熙的手又壮着胆子看过去。
　　那位大体老师年纪不是很大，脸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皱纹。
　　“你说，他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陈熙看她不怕了，收回了手，“不知道。不过据说咱们学校的大体老师不少都是医学院的校友。”
　　“真的很有勇气。”
　　“可能因为学过医学，又见过太多患者吧。”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可能吧。”
　　季柔然转过头，看着陈熙，“你不也是？”
　　陈熙看着她清亮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如同鼓励一般，让季柔然胆子大了起来，“你此刻是不是很想抱我一下？”
　　陈熙笑了，他给了季柔然一个大大的拥抱，季柔然也大大方方地抱了回去，还哥俩儿好地在陈熙背上拍了拍。
　　“你怎么知道？”
　　陈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因为我懂呗。”

　　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季柔然穿上白大褂，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着。
　　陈熙进去的时候，老师明显是认得他的。不知道他和老师说了什么，老师点了点头。他把季柔然带到教室的最后，搬了把椅子让她坐在一个大收纳箱旁边。
　　“你就在这听就行，中间如果有老师操作，你也可以过去看，不影响其他学生就可以。”
　　季柔然乖乖点头。
　　陈熙从兜里掏出了几只手套，“有些标本是可以摸的，第一节课应该只有骨头，你如果不想直接摸可以戴手套。”
　　季柔然接过手套，乖乖点头。
　　陈熙看了眼时间，“我去上课了，下课过来找你。”
　　“嗯，你快去吧。”
　　陈熙又和老师打了个招呼，匆匆走了。
　　系统解剖学是医学生入学后的第一门专业课。第一节实验课，老师先带着学生去标本展室，学生们对着大体老师们鞠躬致敬，感谢他们为医学作出的贡献。
　　所有的学生都神情肃穆。
　　“这许多大体老师，每一位都是无言的老师，他们签署捐献书的时候也不知道谁会摸到自己的心脏，谁会摸到自己的颅骨，但他们相信这会培养出救人的医生与研究人员。我们一定要对得起这份信任。你们作为学生能做的，就是认真学，不要辜负他们的奉献，这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了。”
　　回到实验室的时候，所有学生的神情都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季柔然也不例外。
　　老师又讲了一些课程要求后就进入了正课。季柔然一边翻着教材，一边听老师讲。所有的文字描述和图片渐渐跟手里的骨头重合。她没有戴手套，而是用自己的触觉去感知真实的一切。
　　四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季柔然就站在走廊里，一边读着手里的书，一边等陈熙。
　　陈熙来的时候还没脱掉白大褂，“怎么样，还能吃得下饭吗？”
　　“能啊。”
　　“可以啊，季柔然。当初我有的同学上完实验课都吃不下饭。”
　　季柔然想了想，“好像当时刘雅婷有时候就吃不下……她好像有点看不了那种密密麻麻的结石。”
　　大一的时候刘雅婷跟她描述过几次看到肾结石胆结石标本时候密集恐惧症发作的感觉。
　　陈熙一边走，一边把白大褂脱下来，季柔然顺手接过来帮他拿了一下。

　　吃完晚饭，陈熙依旧送她回寝室。
　　“这回离得近了好多。”
　　季柔然笑笑，“是啊。没想到居然成了邻居。啊对，我还没谢谢陈丹青帮我搬东西呢！”
　　“那你也没谢我呀。”
　　季柔然“哼”了一声，“你不是不让我跟你说谢谢的？”
　　陈熙乐了，“你终于记住了啊？”
　　季柔然嗔了他一眼。
　　“不用专门谢他，就搬个东西而已”，他看了眼季柔然，“你把他当自己人用就行。”
　　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洋洋洒洒铺在傍晚的路面上。
　　经过小超市的时候，陈熙进去买了两盒酸奶。
　　季柔然接过来打开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芦荟味的？”
　　微凉的酸奶在炎热的天气里恰到好处。
　　“猜的。”
　　陈熙也喝了一口。
　　“谢谢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