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江烈情

65、第65章

　　三天之后，季柔然发现自己读得太慢了，按现在的速度下去，到开学可能只能读完两本。于是她放弃了追到一半的剧，从早上起床就开始读，一直读到睡前一小时。这一小时还是必要的，不然大脑太兴奋了她实在是睡不着。
　　《系统解剖学》是最基础的一本，关于人体最基本的概念都在里面了，巨大的记忆量让她每天都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一开始父母以为她就是读着玩，后来某一天发现她按着自己的胸口，还以为她不舒服，一问才知道，她在找自己的胸骨柄。再后来的某天，季妈妈来问她晚饭能吃几个馒头，季柔然的手弯着在脸颊旁边比着三，季妈妈大惊，能吃三个？季柔然一边大笑一边甩着比成“三”的手，说这是我的三叉神经。季爸爸打开电脑浏览器，被上面的图片吓了一大跳，从此勒令季柔然查完这些东西之后一定把网页关上。
　　等假期过去一半的时候，她已经啃完了《系统解剖学》、《组织学与胚胎学》和一半的《生理学》。她又找出了当初读不懂的摘要，现在好像能看懂一点了，至少有些概念她不用再去查了。
　　这段时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每天都很累，所以晚上睡得也非常沉，她常常一夜无梦，闹钟响起来她才能醒来。时常感觉压力有点大，不过还好，这些知识和学物理不一样，不至于花了多少时间都没用。只要能搞明白，那么有时间线在那压着也让人不那么焦虑了。
　　早上季柔然跟父母一起起床吃早餐，然后就坐在书桌旁开始读。父母欣慰地感叹她居然愿意早起了。等他们下班回来，发现季柔然坐在那里的样子和早上似乎没什么区别，又劝她假期就是要好好休息。

　　肖阳在群里喊大家出去玩的时候，季柔然正在读“排尿反射”。
　　还是老地方，这次季柔然去了。
　　出门前，她把家里的夏装都看了一遍，最后穿了一条料子顺滑的无袖长裙，后背上有一块小小的镂空，从肩膀倾泻到脚踝的暗红色让她看起来很沉静，一条窄腰带束得身形更加纤细。她把头发盘起来，露出细白的脖颈。
　　好久不盘发，她拆了又盘，盘了又拆，手臂酸的不行了，终于盘出了她想要的效果。
　　最后拿出新买的粉饼，在脸上压了一圈。
　　所以不出所料，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第一个看到她的是刘雅婷，“柔然！”
　　她一叫出来，他们班的同学都纷纷回头，还有，陈熙。
　　陈熙转过头来之后视线就再没从她身上移开。
　　但是季柔然没有看陈熙，她目光搜寻着还有哪里有空座。
　　肖阳旁边有一个，陈熙旁边有一个。
　　她犹豫了一下，去了离她更近的位置。
　　刘雅婷看她坐到这边，跟她左手边的同学商量换一下座位。
　　“你今天好漂亮！”刘雅婷兴奋道，“你是不是瘦了！”
　　“哪有”，季柔然有点不好意思。
　　刘雅婷呵呵笑，“你学学化妆吧，不然好浪费。”
　　“你不知道，我们班长说我这个新寝室是美女寝室……”
　　她们说着话，左边的同学传来一沓纸巾，刘雅婷给两人拿了几张，然后递给季柔然让她继续传。
　　季柔然拿着纸巾，往右边一伸，她的手刚好落到了陈熙的手里。
　　他是双手去接的，于是两只大手就这样包住了她的半条小臂和整只手。
　　她看着刘雅婷的嘴巴一张一合，想起昨晚读到的“人皮肤上冷感受器要明显多于热感受器”，书上不会写错了吧，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贴着他的手的部分那么热。
　　刘雅婷没有发现异常，她还在滔滔不绝。季柔然想收回自己的手，但是陈熙并没有把纸巾接过去。她一动，皮肤与皮肤之间的触感那样清晰。
　　他十指收紧，握住了她，她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季柔然鼓起勇气，缓缓转过头，发现陈熙低着头，盯着叠在一起的两只手。他垂着眼睛的样子很安静，像一个沉睡着的孩子。
　　他知道她转过来了，在看着他。
　　他的嘴角勾起来，仿佛做了一个美梦刚醒来。
　　不等季柔然出声，他右手拿起了纸巾，左手一翻，握着季柔然的手，把它放回她的膝上。
　　他终于抬起头，直直看进她的眼睛里。
　　季柔然的心怦怦乱跳，手心里一片潮湿。
　　“柔然！你发什么呆呢？”
　　刘雅婷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啊，没有，我传一下纸巾。”
　　“哦，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想学的方向啊？”
　　季柔然握紧右手，“还不知道呢，基本上就是文学、语言学、翻译三个大方向，下学期才开始学。我总得先了解一下吧。”
　　“是哦。”
　　“你这么早就能找到想做的方向很厉害。”
　　刘雅婷嘿嘿一笑。
　　菜很快就上齐了，大家一边聊一边吃，有男生要了啤酒，喊着陈熙也喝一杯，陈熙拒绝了。
　　季柔然去卫生间回来看到肖阳坐在她的位置在和陈熙说话，陈熙面带微笑听着。
　　“季柔然就是面冷心热。媛媛就说她那名字起的真好，末了——”
　　“你说我什么坏话呢？”
　　肖阳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不敢不敢，小的不敢。我在这跟陈熙夸你呢。”
　　“夸我干嘛？”
　　“当然是——”，肖阳觑了眼陈熙，“夸你……”
　　“什么？”季柔然知道自己横眉冷眼的样子挺吓人的，再加上她和梁馨媛的关系，肖阳在她面前绝不敢造次。
　　“你放过他吧”，陈熙示意肖阳赶紧走，肖阳投来感激的目光，赶紧回梁馨媛那去了。
　　等季柔然坐下，陈熙给她夹了一只烤鸡翅，“这个好吃，你尝尝。”

　　吃完饭一伙儿人浩浩荡荡去了KTV，巨大的包房里，少男少女们七嘴八舌地唱。光线昏暗，灯球慢悠悠地转，人人面容模糊，不知道是更像戴上了面具还是卸下了面具。
　　人比较多，沙发上很挤，不过扶手那边还能站得下一个人，季柔然就在这个角落里静静听着略走调的歌声。
　　梁馨媛和刘雅婷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唱《小幸运》，季柔然笑着摇摇头，于是她们俩自己去唱了。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陈熙拿着两瓶水过来了。他递给季柔然一瓶，然后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了。
　　季柔然发现他坐在沙发扶手上还比她高一点。
　　“你不和我说谢谢了？”
　　“谢谢”，季柔然惊讶于自己能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听清楚他的话。
　　“你怎么又不敢看我了？”
　　“怎么不敢。”
　　季柔然战术喝水。
　　他的声音仿佛靠近了些，“那你转过来。”
　　季柔然还是没有转头，“幼稚。”
　　陈熙轻轻笑了，“季柔然。”
　　他叫了她的名字，但是却没有下文。
　　季柔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他。
　　他近在咫尺。
　　一条长腿撑在地上，几乎把她包在这个角落里。
　　看她回头，陈熙笑得很开心。
　　她刚喝过水，嘴唇被灯球照得亮晶晶的。
　　陈熙盯了她的唇一瞬，慢慢收起笑容。
　　这个角落与外面的世界无关，两个人就在这里无声地对视着。
　　季柔然的心怦怦乱跳，她像是被他施了魔法一样，完全移不开视线。
　　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陈熙，虽然背着光，但她依然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
　　在半明半暗的灯光里，他的轮廓说不出的清晰。
　　“打一架！”
　　听到肖阳的声音，她才猛然惊醒，赶紧收回手。
　　“什么打一架？”
　　季柔然没懂。
　　“你不知道吗，两个人离得这么近，不是要接吻就是要打一架！”
　　这话听得季柔然心脏狂跳。
　　她试图转移注意力，看射灯照在了肖阳一只眼睛上，照得他像只青眼癞皮狗。
　　陈熙站起来，去把肖阳弄走了。
　　季柔然坐在了陈熙坐过的地方，深呼吸，试着平复自己的心跳。
　　她现在确实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再看一眼，有些东西就真的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