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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做客 向后飞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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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后飞驰的绿化带的牵引力把姑娘心中的伤痛一丝丝抽离开去,姑娘慢慢平静下来,问雷锋叫什么名字。雷锋刚要脱口说出自己的名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雷锋已是老小皆知的公众人物,都知道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如果他说他叫雷锋,又要引起别人的非议,闹出笑话。他突然灵机一动,回答姑娘说:“我叫来丰,来回的来,丰收的丰。”
姑娘感恩雷锋的热情帮助,向他诉说起自己的身世。
姑娘说她叫王欢欢,从小父母双亡,是伯父伯母把她抚养成人。伯父伯母把她当宝贝似的,不让她受半点委曲,从小到大对她没有一句重话,她想做什么都依着她。她是在这种幸福而温馨的家庭氛围中快乐地长大的。但在她考上大学,去报到的那一天,伯父突然心性大变,板着脸对她说:“你也长大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我们已尽到了责任,只能到此为止了。你以后就不要回来了。”
听了伯父这番话,她简直懵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让伯父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想问个明白,伯父却冷酷地把房门关上了。这道门就像是一道冰冷的铁墙,把她和伯父多年的情感给无情的隔绝了。
她那天是一路流着眼泪走进大学校门的。
欢欢从衣袋里拿出餐巾纸,抹了一下湿润的眼睛,然后以毫不动摇的坚决的语气说:“现在我大学毕业了,我非得回去问明原因,为什么突然就把我赶出家门了。如果是我的错,我就彻底改正,我今后要一直陪在他们身边,直到天荒地老。”
雷锋开始仔细地打量起这位孝顺的重情重义的姑娘:她身材均称,不胖不瘦,披肩的长发,乌黑而细软,椭圆形的脸蛋,双眉清长,双目清秀,端庄的鼻子下,柔软的嘴唇不涂膏脂而自然红润,脸上忧伤的表情也掩盖不了她秀美的面容。
雷锋把视线移向车窗外,只见马路笔直而宽畅,一直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去两车道,来两车道,中间有绿色灌木和花草的隔离带,没有与迎面来车交车的麻烦。车后没见一丝灰尘。祖国的面貌真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雷锋记得自己开车远行的那阵子,走的都是泥沙路,稍开快一点,后面就扬起大量尘土,像一条沉重的尾巴,拖着你不能快速行驶。时速四五十码,算是高速度了。从抚顺出发到新宾,百来公里的路程,起码得开二三个小时,而这辆中巴车,满载着乘客,不到一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经过车上这段时间的休息,欢欢已能自己下车,自己走路了。
欢欢的住处在一个小区的一幢楼,一单元,一零一室,走进小区大门,靠右第一幢就是,很好找,来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欢欢来到了自家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没有回应。又加重力量敲了敲,喊了声伯父,伯母,还是悄无声响,知道家里没人。她原本有房门钥匙,但钥匙放在丢失的包里。路边上有一只公用的靠背椅,欢欢就和雷锋到靠背椅上坐着,等待家人的回来。
过不多久,小区的大门外进来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手里提着只编织袋,编织袋装得鼓鼓囊囊的,走路的脚步迟缓而沉重。等这妇人走近了,欢欢才认出这是久别的伯母。分别后的这四年,简直恍若隔世,伯母的变化太大了,原来乌黑的头发如今变得灰白,脸瘦了许多,额头和眼角多了许多皱纹,嘴角两边出现了向下延伸的纹路,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不易和岁月的沧桑。
看到伯母如此惊人的变化,欢欢心如刀绞般的难受。她奔过去,紧紧地抱住伯母,哽咽地喊了声伯母,呜呜地哭了。伯母对这突出其来的相逢感到又惊又喜,编织袋从手上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从编织袋的开口处滚落出一些装饮料的塑料瓶和装可乐之类的铝质空罐。伯母激动地用双手紧紧抱着欢欢说:“欢欢,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着,双眼噙满了悲喜交结的泪水。
“怎么会不回来呢”,欢欢安慰说,“鸟飞得再远,也要回到窝里来,我天天都想念着伯父、伯母。”
“我也天天想着你,”伯母说:“许多次做梦梦到你回来了,现在好了,好梦成真了。”
伯母名叫陈彩凤,心地善良,年轻的时候,在一次回家的路上,发现路边一男小孩掉进在池塘里挣扎着,虽然是天寒地冻,自己还怀着身孕,还是奋不顾身地下到池塘里,把小孩救了上来。由此动了胎气,流产后就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她一直把欢欢视为己出,疼爱有加。而被她救起的孩子的家属却一点谢意都没有表示,好像救他们家的孩子是理所当然的。后来知道,孩子怕被大人责骂,谎称是俩人相撞才掉进池塘里,他家人没找她麻烦,已是烧高香了,否则谁能说得清呢,当时又没旁人在场。欢欢搂着伯母,一边说着话,一边徐徐朝家里走去,雷锋帮忙捡起编织袋,紧随其后。
还没进家门,欢欢就迫不及待地问:“伯母,当时伯父为什么要赶我出门,是我做错了什么,若他生气了吗?”伯父态度突然转变始终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她一定要知道原因。
陈彩凤说:“傻孩子,伯父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真的赶你走呢?她那时得了绝症,怕你知道了不肯去上学,又担心你在大学里学习不安心,才无奈出此下策。”事到如今,欢欢的伯母只得道出实情。
“那伯父现在怎么样了,她现在人在哪里?欢欢急切地问。”
静默了一会,陈彩凤才哀叹了一声说:“他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走后第二年他就去世了。”
听到这噩耗,如五雷轰顶,欢欢整个身子都要崩溃了,只觉得天在旋,地在转,差点站立不住。雷锋急步上前扶了她一把。
没想到那年一别,竟是永别,从此阴阳两隔,再也无法见面了。她非常懊悔学校放寒暑假时没回家来看他们,她怕回家来会惹伯父生气。
陈彩凤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欢欢见伯父的遗像挂在起居室正面的墙上,一张慈祥的脸,带着微笑,和他活着时一样,透着内心的善良和厚道。
欢欢扑通一声跪在伯父的遗像前,悲哀地放声痛哭。
“伯父,我不读书不要紧,你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呀!你这一走,叫我如何陪伴你,如何报答你啊!……”
欢欢的伯母站在边上默默地陪着流泪,雷锋被这悲伤的情景所感染,也差点流出眼泪来。
哭了好一阵,欢欢的声音也有点沙哑了,雷锋这才走上前去劝慰说:“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太伤心了,节哀顺变,节哀顺变。”
雷锋和伯母把欢欢搀扶到沙发上,欢欢慢慢地停止了哭泣,斜靠在沙发上,回想着伯父对她点点滴滴地爱。记得她读小学的时候,腿上生了个丁疮,伯父去郊外给她挖草药,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大雨,到家时,浑身都湿透了……
已近中午,陈彩凤去厨房里准备中午的饭菜去了,雷锋心想,他已把欢欢平安地送到了家,又碰上她家如此悲伤的事情,自己杵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就上前和欢欢告别。欢欢起身一把拉住他的手说:“怎么能马上走呢,至少也得在这里住上几天。”雷锋在她百般无奈的困境中帮了她的大忙,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刚才由于过度的悲伤,在客人面前有点失态,觉得很不好意思。她给雷锋泡了茶,说:“你坐着,喝喝茶,我去厨房里给伯母帮一下忙。”
她走进厨房,伯母就悄悄地问她:“这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欢欢说不是的,便把她在抚顺如何丢了包,又是雷锋如何把她送回来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
陈彩凤十分感慨地说:“如今这样的好人不多见了,是该留他住上几天,好好招待招待。”
自人老伴去世之后,陈彩凤就孤独地煎熬着岁月。尤其是冬天阴霾的黄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阳台上,几次都孤独得想哭。她时常想起以前的日子,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地吃饭,开开心心地看电视,即使三人沉默不语地静坐着,也能感受到充实的人气和洋溢在周边的温馨的家庭氛围。现在日夜思念的欢欢终于回来了,又有了亲人的陪伴,陈彩凤的心情好了许多。只要欢欢常伴在身边,那怕吃糖咽菜,也强于孤独的过日子。
为了欢欢的回归,陈彩凤把冰箱里的食材倾囊而出,烧了满满一桌子菜,有荤有素,有鱼有肉,有清蒸的,有油炸的,青菜炒得碧绿,鸡蛋煎得金黄,红烧肉透着诱人的油光,清蒸鱼绽出嫩白的鲜美。看来欢欢的伯母还是位烹饪的行家里手。
雷锋从娘肚子里出来就没见过这么一桌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以前在部队逢年过节聚餐,也没这么多的菜品,于是勾起了强烈的食欲,馋虫在胃里激烈蠕动,他正想放肚子大吃一顿,但毕竟在陌生人的家里,不能毫无克制,肆无忌惮地放开食欲,否则像个饕餮之徒,被人看轻。
欢欢使劲往雷锋碗里挟菜,她太感激这位素不相识乐于助人的年轻人了,要不是他毫无私心的热情相助,说不定她现在还滞留在抚顺的车站旁,无助地悲伤着。
她想起雷锋帮忙递回来的编织袋,便问伯母:“这袋里装的什么?”
伯母苦涩地笑了笑说:“不瞒你说,欢欢,自从你伯父去世之后,我就没了生活来源。你伯父的积蓄都交给了社区,委托他们出面给你寄上大学的费用。幸亏我有政府照顾,把我捺入了低保户,每月有几百元的生活费,这点钱只够每天的吃穿用度,要是碰上亲朋好友生病住院,哥嫂叔伯婚丧嫁娶,就得送钱上礼。现在的礼金越来越重,没千儿八百的拿不出手,一年只要碰上二三回这样的事情,就难以应付了。所以我抽空就去捡些废品,每月倒也能换回地二百元钱。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反而能解解闷。”
欢欢听后心理一阵阵发酸,她在学校每次收到钱,还以为政府在支助她的学业,没想到伯父在阴曹地府还在揭尽所能地抚养着她,她更没想到伯母这几年的生活过得如此艰辛。便强压制着内心的酸楚,郑重其事地说:“伯母,我现在大学毕业了,我会尽快找到工作,今后就由我来养你,不让你这么受苦。”
伯母笑着说:“有你这句话,伯母就心满意足了。”她慈爱地望着欢欢,“不着急,日子总是过得去的。现在工作不好找,一些大学生找不到工作,都在跑快递,送外卖。”
欢欢天真地说:“我如找不到工作,也可以去跑外卖。”
陈彩凤嗔怪地说:“傻孩子,外卖是你能跑的吗?这可是极为辛苦的活计,风吹日晒的,还得赶时间,送迟了就要受到雇主的指责。你看他们的车子骑得飞快,听说十个送外卖的有九个和车子擦碰过,很危险的。”
停顿了一会,陈彩凤接着说:“听说有一送外卖的研究生,因送迟了遭到女雇主的辱骂,这位年青人原本就憋着怀才不遇的一肚子怨气,哪经得起这样的侮辱,一时性起,竟然把女雇主一刀给捅死了。”
欢欢听完伯母讲的故事,不知怎么对被害者没有什么同情感,那些外卖骑手们,冬天冒着严寒,夏天顶着酷暑,风里来雨里去,为千家万户递送着方便,应该得到尊重和赞颂,不应受到辱骂。社会上有很多这样的人,不注重自身的修养,说话尖酸刻薄,从不肯退让,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这种人不仅人际关系差,还会招来突发性的恶□□故。
一个大学生怎么会找不到工作,这对于雷锋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在他那个年代,不要说大学生,稍微有点文化,都是香饽饽,找个工作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不知道现在的社会,在繁华的背景下面,隐藏着许多的无奈,激烈的竞争,和无底线的内卷,破碎了许多人的美梦。
吃完饭,欢欢抢着去洗碗筷,陈彩凤则走进小房间去忙了一阵,出来后笑着对雷锋说:“床铺给你收拾好了,这几天你就将就着住欢欢的房间吧。”
雷锋趁着陈彩凤和欢欢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仔细地打量过这幢房子,积极约六十多平米,两室一厅,小房间应该是欢欢住的。小小的厅堂摆了一只三人沙发,空间就显得很狭小了。他挤在这里,是否会给她们带来不便,是去是留一直举棋不定。既然欢欢的伯母都如此热情而真诚的挽留,便定了心,决定在欢欢家住上几天再说。他现在怕太阳落山,怕黄昏的到来,到了夜晚,因没有身份证,他连个投宿的地方都没有。
这天晚上,雷锋躺在床上,又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次他考虑更多的是欢欢的家庭状况,要是欢欢找不到工作,光靠她伯母微薄的收入,她们的生活将非常艰难。穷困的生活,将会磨灭她们母女之间初次相聚的幸福感。感情的维护,需要白花花的银子作为纽带。她必须在欢欢找到工作之前帮她们做点什么,改变她们的生活状况,但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无权无势,又无人脉,连自己的身世都无法证实,离开欢欢家,他晚上投宿都没有着落,他简直是废人一个,还能帮她们什么忙?但欢欢和她的伯母如若长期处于这样的困境,母女俩的情感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有人在网上发过这样一篇讽刺小品,说的是七夕那天,皇母娘娘突然大发慈悲,竟然开恩允许织女下凡直接去见一见牛郎。织女兴奋地来到人间,看到牛郎还是牵着老牛在田间辛苦的劳作,边上还是几间破旧不堪的寒窑,顿时扫了兴,责问牛郎:“你怎么还这么穷酸。”
牛郎苦笑着说:“我现在要供两个孩子上学,靠我一己之力,仅凭这几亩薄田,能过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织女挥了一下手,鄙夷地说:“还不是你没有本事,别人怎么都盖起了楼房,都富起来了。”
牛郎大为吃惊,想不到织女会说出这样刺痛他的话,说:“你不是说,只要夫妻恩爱,最苦也是甜的吗?”
织女冷笑了一声说:“那是以前,幼稚,家庭不富足,哪有幸福可言。你难道没听说过贫贱夫妻百事衰吗?”说完,长袖一甩,绝情地腾空而去。
牛郎绝望地抬头看着渐飘渐远的曾经如此相爱的妻子的身影,泪流满面,万分感慨地喃喃自语:“这么善良,不贫图荣华富贵的仙女,也看不起穷人了,也钻进铜钿眼里去了。”
雷锋苦思冥想了大半宿,将近凌晨时分,才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想。他梦见自己、欢欢、欢欢的伯母开起了一定面馆,生意很不错,他们三人快乐地在面馆里忙碌着。
真是好人有好报,雷锋因做了件别人都不愿意做的事情,竟然好梦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