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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鳞片归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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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亲眼看着那片逆鳞,从阙惊鸿的胸口剥落,坠向万丈深渊的刹那,天地间的所有色彩都褪成了死灰。
那是维系他神魂的命门,也是我藏在心底三百年不敢触碰的禁忌。
“蕴无妄!”他捂着胸口炸开的血雾,那双总是盛满星辰的眼眸第一次对我露出惊骇,“你早就知道那片鳞是我的死穴,对不对?”
我没空回答。深渊下的罡风像无数把钝刀子,刮着我的脸皮。那片流转着月华的鳞片,正以极慢的速度下坠,仿佛在嘲笑我精心布局三百年的棋局,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少说废话。”我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血淋淋的引鳞咒,声音冷得像冰渣,“如果你死了,这局戏我找谁收场?”
他咳出一口金血,身形开始变得虚幻:“你骗得我好苦。什么‘月鳞现,天下安’,原来只是为了把我引到这断魂崖,取走我的命鳞。”
“错了。”我猛地拽住他下坠的衣领,硬生生用肩骨扛住他半个身子的重量,“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那鳞片里的记忆。”
罡风太烈,我的道袍被撕成碎片。阙惊鸿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荧光,那是神魂溃散的前兆。我死死盯着深渊,引鳞咒的红光在风中摇摇欲坠。
“来不及了……”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无妄,这次你算计错了。那鳞片坠入归墟,会唤醒……”
话没说完,他的指尖就碎成了光尘。
我独坐在悬崖边,看着空荡荡的深谷。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也吹冷了我那颗跳了三千年的心脏。
我以为我会狂怒,或者至少是懊恼。可我没有。我只是觉得累,累到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三百年谋划,毁于一旦。那片鳞,终究还是没落到我手里。
2
我追着那片鳞的踪迹,跳下了归墟。
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甚至可以说是找死。归墟底下没有水,只有无数被时间遗忘的残骸和扭曲的空间。我落地的时候,摔进了一堆不知名的白骨里,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咳咳——”我抹掉嘴角的血,撑着一根大腿骨站起来。
这里没有日月,只有头顶那道细如发丝的亮光,提醒我上面是人间。
阙惊鸿的神魂碎得太干净,连一丝残影都没留。我试着感应那片鳞,却像是石沉大海,半点波澜都没有。
“该死。”我踢开脚边的骷髅头,它发出空洞的回响。
我必须找到那片鳞。不仅仅是关乎阙惊鸿的生死,更因为那里面藏着解开我身世之谜的钥匙。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为什么我的血能灼烧神魂?这三千年来,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飘在世间,唯一的线索就是阙惊鸿胸口的这片逆鳞。
我在骸骨堆里跋涉了三天,或者说,是这里的三天。这里的时辰乱得离谱,有时候走一步就过了一年,有时候坐一会儿却只过了弹指一瞬。
直到我看见那座城。
一座建在深渊峭壁上的黑铁城。城门紧闭,上面挂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葬鳞城。
我眯起眼。这地方,连听都没听过。
“站住!”城墙上探出几个黑甲卫,长戈指着我,“生人入城,需剔骨验魂。”
我冷笑一声,指尖凝起一道寒芒:“那就来剔。”
战斗爆发得极快。这些黑甲卫没有实体,全是死气凝聚的傀儡。我的剑气穿过他们的身体,却只能暂时将其打散,下一秒他们又重组起来。
麻烦。
就在我被围攻得有些焦头烂额时,城墙上的大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暗红官袍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摇着一把白骨扇。他长得极好看,只是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眼神里透着股阴鸷的邪气。
“住手。”他轻轻一挥袖,那些黑甲卫瞬间退散。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目光像毒蛇的信子。
“蕴无妄。”他叫出了我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等你好久了。阙惊鸿的鳞片,在我手里。”
我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是谁?”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看穿他的底细。
“我是谁不重要。”他转身往城里走,“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换回那片鳞?”
“条件。”我言简意赅。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扭曲:“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一个藏在月鳞绮纪最深处,连名字都不该存在的人。”
3
葬鳞城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我被那个红袍男人——他自称“墨九”,带到了这里。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水晶球,球里封印着一片鳞片。
那是阙惊鸿的逆鳞。即便隔着水晶,我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
但我没动。墨九的条件太奇怪了。
“你要我杀的人,是谁?”我站在祭坛下,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的阵法。如果我没看错,这是个极其凶险的换魂大阵。
墨九站在祭坛边缘,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那个人,叫‘无’。”
“无?”我皱眉,“什么都没有的无?”
“不是有无的无,是虚无的无。”他轻轻一笑,眼神变得狂热,“他是月鳞绮纪的创造者,也是一切规则的制定者。但他疯了,他想抹掉所有的‘存在’,让世界回归混沌。”
我听得云里雾里。这三千年来,我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你骗我。”我冷冷地看着他,“阙惊鸿的鳞片为何会在你手里?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墨九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阴森:“因为,我曾是他的影卫。在他还是月鳞之主的时候。”
影卫?我心头一震。阙惊鸿从未提过他有影卫。
“他为了封印‘无’,抽离了自己的逆鳞,封印了记忆,才成了现在的阙惊鸿。”墨九指着水晶球里的鳞片,“那里面封印的不是记忆,是他作为神尊时的全部神格。你拿不到它,是因为你不是他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我嗤笑,“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不信?”墨九猛地一挥手,祭坛上的阵法瞬间亮起,“那就让你看看,你到底是谁!”
一道刺目的强光从阵法中爆发出来。无数画面冲击着我的脑海。
我看到阙惊鸿站在云端,白衣胜雪,手持长剑,斩断了滔天的黑雾。我看到我自己,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我看到那片逆鳞从他胸口剥离,不是坠落,而是被我亲手拔出!
“不!”我抱住头,剧痛几乎将我撕裂。
画面还在继续。我不是孤魂野鬼,我是被他封印在凡胎里的“恶念”。那个叫‘无’的家伙,其实是我分裂出的另一半灵魂。
“现在明白了吧?”墨九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蕴无妄,你就是那个‘无’。你要杀的人,是你自己。”
我抬起头,双眼赤红。祭坛上的水晶球裂开了一条缝,那片逆鳞感应到了我的气息,剧烈震颤起来。
“放屁!”我嘶吼一声,强行压下脑海里的混乱,身形暴起,直扑祭坛,“不管我是谁,今天这鳞片,我拿定了!”
4
我拿到了鳞片。
就在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冲垮了我的意识。
我看见了三千年前的真相。
那时,我是月鳞绮纪的守护者,阙惊鸿是我的挚友,也是唯一能压制我体内暴戾之气的人。后来,我失控了。我杀死了无数生灵,想要吞噬整个世界。
是阙惊鸿,他剖出了自己的逆鳞,将我封印。他说:“无妄,等你回来。”
我看着手中的鳞片,它不再冰冷,反而滚烫得吓人。墨九说的没错,我是“无”,是那个需要被抹杀的存在。
但我不在乎。
“蕴无妄!”墨九怒吼着,祭坛崩塌,周围的黑铁城墙开始扭曲,“你不能拿走它!没有神格,阙惊鸿永远回不来!”
“那就让他回来。”我捏碎了鳞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数光点从我指缝间溢出。那些光点汇聚成阙惊鸿的样子,虚幻,却真实。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初见时那样。
“你终于肯面对自己了。”他伸出手,穿过我的身体,像是在拥抱一缕风。
墨九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阻止这一切。但我只是轻轻抬手,周围的时空便静止了。
“这场戏,该落幕了。”我对着阙惊鸿笑了笑,那是我三千年里第一个真心的笑。
我转身,走向祭坛的边缘。我是“无”,是混乱,是灾难。既然这个世界不需要我,那我就把自己还给归墟。
“无妄!”阙惊鸿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
我没回头。
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我身后说:“我会等你。哪怕再一个三千年。”
风声呼啸,深渊无底。
这一次,我没有坠落的恐惧,只有前所未有的轻松。
鳞片归位,故人重逢。而我这缕无依的孤魂,终于找到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