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沉疴旧疾 “我只是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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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一人一骑倚着月色，在羊肠小道上疾驰。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身下颠簸令他忍不住犯了困，心中堆满了深夜被遣出蒲州前往京城送信的郁闷。
正当他靠着在心底长篇大论暗骂上边的人只会把苦差事交给他提神的时候，身下的马儿却不知为何，四蹄翻飞地连累他一骨碌滚了下去。
那倒霉的暗卫还未站起来便被人一刀了断，飞溅出的鲜血在空中砸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整齐地洒了一地，一旁吐着白气的马儿一脸无辜地望向来人，由着人把自己牵到一旁。
牵着马儿的一个身量很高的男子，见这位刚到这地儿不久的少女蹲在死者身旁，伸手朝他衣襟里摸索着什么，低声问：“林茗，找到了吗？”
林茗抽出一封信朝他扬了扬，示意他将火把拿过来一些。
那人依言行事，举着火把帮她照亮眼前信纸上的字，却是很有分寸地别开了目光，他走近了些，自然也能清楚看到倒在地上的倒霉蛋那张哀怨的面孔。
男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眼角略微能够瞥见林茗正锁着眉，一目十行地读着那信上的内容，火光在她脸上照出沟壑——这样明媚的脸，动起手来却是丝毫不手软——男人想起刚刚的情形，林茗的动作实在太快，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倒霉蛋便被了结了性命，一想到这事，他全身的寒毛仿佛同时炸开，惊得他慌忙移开目光。
林茗没顾得上去搭理他的小动作，眉头紧锁地将那信塞进信封，抬脚便走。
男人反应不及，只得举着火把赶忙追上去，问道：“可是这信有什么不对？需要写信告知节度使大人吗？”
林茗脚步不停：“我会将消息告知女郎，女郎自有定夺。”
男人不敢多说，十分狗腿地举着火把便跟了上去。
男人这动作那急急忙忙奔出去捡主人丢远的小球一模一样，十分滑稽。
若是他那些同僚在场，少不了要骂他一句应声虫，可他才不在乎，那些人在她刚来的时候还敢结伴挖苦人家一小姑娘呢，可谁知那姑娘一出手便将他们全都揍趴下。而且她拿着女郎的令，谁还敢再生事？
要他说啊，他们技不如人就得乖乖闭嘴，整天挖苦这个讽刺那个的，顶个屁用。林茗若不是还顾着同僚情谊的，就凭他们在她刚来那几天的口无遮拦那个劲，他们的下场恐怕还不如地上躺着的那倒霉鬼呢。
消息顺着林茗的书信兜了一圈又飞回了蒲州，云雀寻到了主人，十分聪慧地稳当当停在了许淮一肩头。
许淮一见着来信，看着上边的语气，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林茗的语气，见她一切安好，不由放下心来，至于那上边的内容，她仔细端详片刻，不屑地将那信纸送入火舌中。
林茗在信上写道，陆琮不日将会交给他爹陆振良一封大礼，让他爹安心等待，他必不会让他失望。
许淮一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心道：“她也有一份大礼奉上，希望这陆相可千万也要安心等待，她同样不会让他失望的。”
这房屋没有点灯，只有一轮明月的亮光刺透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细细碎碎地落在斑驳的墙面上。
远处蜷在一起的两具苍老身影，因为连日来的折磨，不仅身形消瘦，就连反应相较之前舒适快活的日子也慢了许多，好似只要对外界的感知弱一些，便能少受一点伤害一般。
许淮一无声别过脸，强迫自己别去看他们。
夏简那人，面上披着一层皮，内地里却是实打实的丧心病狂，不知给这两位老人服了什么东西，以至于他们找到二老的时候，两人神智溃散，不辨人言，只能对眼前的事物做出一点微弱的反应。
她无声在心底叹了口气。
屋外传来许幽刻意放轻的声音：“女郎，弟兄们有消息来报。”
许淮一回身看了一眼闻言开始发抖的两个老人，大步走出门去，顺手带上了门。
许淮一见到了前日里被他派出去盯着刺史府下属，许幽则侍立一旁，许淮一示意他免礼，问道：“刺史府有什么消息？”
下属：“回女郎，贺将军已经进了刺史府，一切无恙，不过在他们前头进去的夏简，却是迟迟没有出来。”
许淮一眉间一动，这些侍卫暗中监视着刺史府的一举一动，连刺史府的狗洞都有人盯着，绝不会有遗漏之处，可那却迟迟不见夏简的踪影，而陆琮又不按常理出牌地半夜喊范鑫入府……
一个念头浮上水面，许淮一眼底亮光一闪，吩咐道：“让守着刺史府的兄弟们今夜辛苦些，不要放松警惕，好好盯着陆琮的一举一动，就在这几日，他便会有大动作。”
下属应了声是，隐于暗夜。
许幽在一旁开口道：“女郎，贺将军一个人随着范鑫进刺史府，不会有闪失吧？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许淮一摇了摇头：“他自己一人前去，连倪安和谢平都没有带上，这便是向范鑫展示了他的诚意，这是他取信于范鑫的机会，莫要误了他的计划，且倪安二人已经在刺史府外等候，那里还有我们的人，不会出大事，现下我有另一桩事交给你去办。”
许淮一顿了顿，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们的人将刺史府摸了个干净，可是我刚刚收到林茗来信，里边附上了一张陆琮传往京都的家书，若非是林茗及时将这信截下，我们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陆琮身边有与京都特殊的传讯渠道。”
许幽无声瞪大了眼，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敛了敛神色：“女郎放心，属下定会将此事查明。”
许幽一刻也等不了，抬脚便要走，许淮一见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忍不住扶额苦笑：“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许幽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干咳两声：“女郎，您说。”
“此次林茗截获的书信是从一个深夜出行的暗卫身上收来的，陆琮那个蠢货，应当没那份本事养暗卫，可能是陆振良给他的，你可以顺着这方向好好查探一番，应会有收获。”
“是”，这次许幽在原地等了两秒，直到确定许淮一真的没有其他事情吩咐之后才退了下去。
许幽走后，院子里除了隐匿在暗处的暗卫之外，便只剩下她一人独立于此处，她两手在身后交叠，左手将右手五指的关节都按了一遍，压下心中担忧，盯着地上的隐约可见的月光发愣片刻。
月儿的光影公正无私，透过层层薄雾，平等地洒像地面的另一端。
扮作小厮在陆琮书房外等候的贺白榆适时往旁边挪了一步，让洁白的月色攀上自己的小腿。
房门嘎吱一声轻响，夜色正浓，在书房中呆了许久的范鑫出来了。
范鑫面色疲惫，瞥了一眼门外立着的人，没说什么，无言地踏进夜色。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刺史府，府外的倪安等人见到贺白榆平安出来，都暗地里松了口气，不远不近地缀在两人身后，范鑫察觉了倒也没说什么，两人距离不远，看似是他在前，实际上引路的却是贺白榆。
拐过了两个街角，范鑫陡然问道：“贺将军，恕我冒昧，按说您手上有圣旨，就算在城门外遇到截杀，可我想以你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士的本事，应当不难看出那些人只是些半吊子，既如此，您大可以直接派人前来查探便是，为何要以身饲虎，将自己置于今日这般险境？”
这个问题，在今日贺白榆找上门来，直言不讳地向他坦白了身份之时，便一直在他脑海中徘徊，挥之不去。众所周知，贺白榆深得皇帝信任，连英勇的朔方军都毫不犹豫地被交到了他手中，现下他又打了胜仗，若是跟着使者回到京都，等着他的便是数不尽的恩赏，为何要要将这一切抛下，来到蒲州这样一个暗无天日之地？
又为何敢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在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甚至是一个曾经刺杀过他的刺客手里？
他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
贺白榆身上穿着小厮服饰，一开口原本老实巴交的恭顺样子立刻荡然无存：“当然是因为蒲州需要我，我便来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声音，甚至还有闲心朝听见这话惊愕转头向他看来的范鑫扬了扬眉。
范鑫：“……”
传闻中无往不利的朔方军统帅便是这样没脸没皮的吗？
见没法听到他真心的答复，范鑫便也识趣地按下了打听的念头，两人顺着夜色又走了一段路，七拐八拐到了西边的一座小屋中，待那小屋影影绰绰，似乎远远还能见着屋外等候的人影的时候，范鑫措不及防听见了贺白榆没头没尾的答复：
“我家主公有一颗悬济天下的心，她做梦都想将这朝堂上的腐肉挖出，把沉疴治好，我只是星，天生会被被月光吸引，与她站在一处，是天意，也是我心之所向，万死不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