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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失眠 “竟是个傻 ...


  •   “王长史,您没事吧?”

      争执间,许淮一最先反应过来摔倒的王长史,刚要伸手去扶,却被堪堪从远处赶来的贺白榆喝止:“大胆!王长史是朝廷命官,你竟敢伤他?!”

      许淮一闻言一顿,止住了要上前去搀扶王长史的脚步,冷笑着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

      “看来贺将军这颠倒黑白的水平倒是一点也不输斳尚,子兰,若是屈子有你这好口才,倒也不至于投江自尽了。”

      贺白榆被她这阴阳怪气怼得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气急败坏之下竟是抬手指向不远处正开着的后门,逐客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许淮一见状冷笑连连,也不再多言,头也不回地出了那道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长史见许淮一愤然离去,顾不上自己沾满雪水的衣裳便要追出去,可还未踏出几步便被贺白榆扯住了袖子,他扯人用的力气太大,王长史差点又被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等他稳住了身形,却听贺白榆说道:

      “王长史,不必搭理她,不过只是又回到了几日前的情形罢了,就算没了她的陇右军,我朔方将士也能以一当十,奋勇杀敌!”

      贺白榆话音落下,不再给他开口反驳的机会,甩甩袖子上的落雪,利落离开。

      “这,这……”

      王长史见这两人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开此处,面色焦急,懊悔得不住拍打大腿,却无论如何周旋都没法得到一个两全的办法,偏偏身旁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倪安在旁边朝他挤眉弄眼:
      “要我说啊,这许将军便是与我们将军杠上了,无论我们将军说什么她都要出言针对,哎,王长史你说,他们俩是不是八字不合啊,要不怎么见面就吵……”

      “哼——”
      王长史最看不得他在一旁说风凉话的样子,猛一甩袖,袖上水珠如利刃斜飞,溅了倪安一脸。他斜睨倪安一眼,怒气冲冲地回屋了。

      “诶诶,王长史我就是说笑,您别生气别生气啊……”
      倪安见他真的发火了,赶忙抹掉脸上水珠,拔腿便追了上去。

      暗处的人屏息一会,见周围人都没了影子,不动声色地从阴影中走出,将冻得通红的手举至唇边,发出一道与鸟鸣十分相像的声音,几息之后,一只云雀翩然落在枝头,压得树上积雪呲啦啦地往下落,盖住了行人的痕迹。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信件从怀中取出,卷成细筒装入竹管,再将那竹管妥善缚于云雀腿上内侧,只见云雀轻扇翅膀,周围枝叶一轻,那云雀很快便消失在红墙白瓦之后。

      待到再也见不到云雀的踪迹,那男子自觉完成任务,正准备回屋,抬眼间却发现不知何时,漆黑的小路尽头却是赫然立着一个挺拔的背影。

      他不知自己的举动被阴影中的人瞧见了多少,正当他犹豫着要离开这院子还是大着胆子上前查看的时候,那人却是先一步从暗处走到光亮下。

      那人的身形轮廓每清晰一点,他的心跳便不自觉地加快一分,待彻底看清谢平的面容之后,他只觉呼吸滞住,本能地在冰雪中嗅到他手中刀剑带着的血腥味。

      他双腿止不住地打颤,脑中绷紧的细线在最后一刻支撑他转身奔逃。

      但还未等他跑出这间院子,却见一支弓箭像长了眼睛一般直挺挺地落在了他前方,他被迫停下逃跑的脚步,面色却是如张红的猪肝一般难看,借着月光他看得清清楚楚,只要他刚刚稍快一步,那支箭说不准已经洞穿了他的心脏。

      他停下脚步不过短短一瞬,却已经足够谢平从后方追上他,利剑转瞬便已搭上他的肩膀,离脖颈只有十分微小的距离,稍不注意便能发生“意外”。

      他一动也不敢动,自然也是看不清楚身后谢平的神色,却是将从屋后走出的人影瞧得清清楚楚。

      夜风很大,噗噗地敲打着廊下的灯笼,其中裹挟着白雪无孔不入,看上去却分毫未沾湿来人的衣袖。

      来人正是贺白榆,只见他步履沉稳,一步一步地朝他靠近,虽然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可笑意却难达眼底。

      倪安跟在他身后帮他打伞,撑起了一片隔绝冰雪的小小天地。伞外冰冷,动弹不得的猎物怒目圆睁,伞内的猎人神情冷淡,连一个眼神也不屑分给他。

      “戏散了,戏台也该拆了,带下去好好伺候。”
      贺白榆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谢平动作,忽略那人挣扎的动作和充斥血丝的双眼,带着倪安转身便走。

      回屋路上,贺白榆却在透着朦胧光亮的房门前,见到了等候着的王长史。

      见到他们二人回来,王长史赶忙迎了上去,分辨着他们二人的神色,试探着问道:“成了?”

      贺白榆还算稳重地轻一点头,而侧后方的倪安久违地露出一口大白牙,见到二人肯定的答复之后,王长史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贺将军,您可是吓死我了,计谋成了不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吗?为何你俩都如此平静,甚至……”
      王长史小心翼翼地探头看着贺白榆的脸色,在心底默默补齐了后边的几句:“甚至有点失落?”

      “哎呀,王长史,您不是老是教训我要喜怒不行于色嘛,我这可是真的有把您的话记在心底呢”,倪安抢在前头接过话去,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那一份混不吝的模样,眉梢微挑,眼中尽是得意之色:“话说,王长史,您刚刚那演技倒是真不错啊,说摔便摔,我差点都没能接上。”

      王长史见着倪安一脸崇拜的表情,默默把自己原本是真摔的解释给咽了下去,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贺白榆:“将军,这是许将军刚刚趁乱塞给我的,想来是给您的消息。”

      贺白榆接过纸条,原本想打开,可余光瞄到了一旁还在等候下文的两人,却是手一翻,将纸条藏入袖中,转而神色自若地对倪安吩咐道:“奸细被抓住,可军中对细作的监管却是不能疏忽,传令下去,让各个将军管好自己下边的人,谨防有人传播谣言,扰乱军心。”

      “是”,倪安收了玩笑的心思,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转身下去传令了。

      贺白榆见他走远后才收回目光,却见一旁的王长史还侯在原地,目光皎皎如明月地打量着被他收入袖中的纸条,贺白榆见状轻咳一声:“王长史,时刻不早了,您也早点去休息吧。”

      “啊,哦哦。”
      王长史依着他的话行礼告退,待他深思回笼,想清楚自己原本是要等着看看许淮一那张纸条上写了些什么的时候,却是为时已晚,贺白榆早已闪身进屋,紧闭房门。

      王长史见着紧毕的房门呆愣片刻,想起贺白榆进门时的表情,才终于明白过来了什么,会心一笑,摇头晃脑地回屋去了。

      贺白榆呆在门后,等到门上王长史的影子彻底消失之后,才微微转身,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在烛影下看清了上边写着的内容:
      一切顺利,依计行事。

      短短八字,贺白榆却是看了许久,尽管他早就知道,上边绝不会是什么缠绵之词,可在脑中相象的和亲眼所见的到底有些许不同,最后也全都归为轻轻的一声叹息:“殿下还是那个殿下。”

      贺白榆走到案桌上,将这张纸条与之前许淮一寄来的书信放在一起,几张信纸安静地躺在书柜上,他瞧了它们几眼,突然之间便觉得有些寂寥,原本想着下次要再跟许淮一讨点什么来让这柜子看起来能够更满些,想着想着便忍不住担忧许淮一如今领兵到了哪里,途中可还顺利。

      他为自己突然变得如此杞人忧天吓了一跳,盯着柜子中的信纸看了几眼,又看几眼,“砰”的一声关上柜门,深吸一口气,吹灭烛火,转身上榻,一夜无言。

      次日贺白榆顶着青黑眼圈出现在人前的时候,除王长史之外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而王长史则是一副对一切了然于胸的神情,在一旁不慌不忙地处理着他的公文。

      待到倪安得空,两步追上在他前方的王长史讨教的时候,只见王长史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小伙子你还年轻,没有经验,想当年我与我娘子新婚,几日不见我娘子的时候我便是如此模样。”

      见倪安“哦~”了一声,王长史也不再多言,只是轻拍他的肩膀说道:“某要回家给娘子做饭了,倪将军自便。”

      话一说完,王长史便一身轻松地撇下独自一人在廊下的倪安,转身离开了。

      只留倪安一人在廊下静立着,谢平见状走了过来,问他在发什么愣,他也不理,过了一会却像是如诈尸般突然喊叫起来:“难怪昨夜将军要支开我呢,原来是为了看许将军的信啊。”

      他一脸兴奋地转头去看一边的谢平,却见他用看傻子的目光盯着他,丢下一句“竟是个傻的”,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待到倪安反应过来,不由得骂骂咧咧地追上去,两道人影已经一前一后,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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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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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