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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肖似亲父 “若五年前 ...


  •   贺白榆见王长史出门,悄悄吐了口气,忍不住给自己的脸扇风散热,而这异样的举动却是引得许淮一侧目:“你很热吗?”

      她说完又瞧了眼窗外被皑皑白雪压折的树梢,心道“不应该啊”。

      贺白榆尬尴得轻咳一声,眼珠子四下张望,正想找个机会转移话题时,正巧见到倪安递上来布和的供词,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殿下,这是昨夜您命人审问布和的供词,他全都交代了。”

      贺白榆轻点下巴,示意倪安先将那份供词递到许淮一面前,许淮一倒是不急着看那份供词,将其压在案上,待到倪安奉命退下的时候,才试探着开口问道:“倪安的左臂?”

      许淮一先前对倪安有些印象,她分明记得,先前倪安性格跳脱,如今却像是一滩平静的湖水,面上不见波澜,似乎生活在其中的生命在一夜之间都消失了,有一种异样的寂静,而这变化,似乎与他空荡荡的左臂有关。

      贺白榆听她谈及倪安的手,眼睫微垂,睫毛的阴影落在颊上,盖住了眸中的神色,好一会才轻轻说道:“倪安的手是为了救谢平受的伤,阿努尔狡诈,射向谢平的箭头上粹了毒,待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军医说只能将左臂切去才能活下来,倪安当时疼得动不了,却还是笑着安慰我们‘至少还能活’,自那时起,谢平满心愧疚,再也没跟他斗过嘴。”

      许淮一听完,良久无语。

      她想到了江尚,他的死,也是因为毒箭。

      贺白榆见她情绪不对,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出声提醒:“殿下?”

      “我无事,谢平想来心里也是愧疚万分,这是心病,想来只能依靠时间来疗愈”,许淮一很快将心绪收回,不知为何,见贺白榆神色担忧,她竟情不自禁地想要开口倾诉:“在梁州守城的时候,我身边有个叫江尚的小将军,是个赤诚之人,也是死于漠军的毒箭。”

      贺白榆见她神情痛苦,眉心轻皱,心头微微有些酸胀,轻轻将手搭在她肩头以示安抚。

      许淮一顺着她肩上的手臂望向他,在他青黑的瞳仁里见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影子摇摇欲坠,占据了全部的空间。

      “殿下,我们会为他们报仇。”

      那双眸子的主人轻声道出这句话,语气却满是坚定和不容置疑,让人不自觉地便想相信。

      许淮一被这一汪明亮的湖水摄住,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些,看清些。

      待一双略带粗糙的手抚去她微微湿润的眼角的时候,她才堪堪反应过来,惊异于自己的失态,也惊异于两人之间实在太近的距离。

      她慌忙抽身,见着一旁案上还放着刚刚倪安递上来的布和昨夜的供词,忙将其拿起细看,以求摆脱那种失控的感受。

      贺白榆见她不再执着于过去的痛苦,眼底逐渐露出笑意,重新坐回一旁的椅子上,等着她把布和的供词看完。

      随着她一目十行地阅读着那份供词,心中怪异的感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五年前英州之战种种疑点被串联起来,真相逐渐浮出水面的怅然。

      许淮一将这份供词递给贺白榆,后者很快接过仔细阅读,可读着读着刚刚舒畅轻松的心情很快烟消云散,不留一丝痕迹,这纸上的文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刃,不仅将他们的旧伤重新撕开,更是想在上边狠狠划上一刀。

      布和的供词上反复提到了一个人:张先生。

      这个身份成谜的张先生,整日以一张银灰面具示人,偏偏是五年前在漠族与英州一战之后来到漠军中,在什吉得到的那批火器中有着他的参与,布和更是在供词上言明,曾亲耳听到阿努尔在醉酒之后大骂这位张先生:乾朝的叛徒,不也只配在漠族当一条看门狗。

      许淮一的脑海中不可抑地出现了一位喜穿白袍,足智过人的儒将。

      “会是他吗?”
      许淮一在心底无声地询问着自己。

      张昱是她初次领兵时,文宣帝派来协助她的部下,说是部下,其实张昱的年纪却是与文宣帝差不了多少,起初因为他是文宣帝派来的,她对他有着天然的防备。

      可张昱性情温和,并没有因为她的防备而心存芥蒂,在生活上有如生父,处处给予她照料,用他半生戎马沙场的经验教授着她征战的方法与技巧,更是在战场上一次次地豁出性命去救她。

      可如今她却兀然得知,以前除了姑母之外她最敬重的人没有死去,却是到了敌军的阵营,甚至帮着敌军,将杀伤性极大的火器,用在了自己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的弟兄身上?

      她极力地在心底劝阻自己,不要因为一面之词便心生猜疑,可五年间的种种异样念头却在此刻不受抑制地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为何先前与剑南道约定好的援军却迟迟未到?

      为何她在英州处处防范,隐匿行踪,却总能被刺客精准抓到下榻之处?

      扬州的那处作坊是她带人查抄的,知道其真实的用处的人寥寥无几,其中大多数早已不在人世,为何印有其上字样的火器会赤裸裸地出现在漠军营帐之中?

      许淮一神色偏冷,黑眸中盈满讥诮,她在屋内的充足的地暖中,竟感到透骨的寒意。

      贺白榆见她如此情形,自然也就明白了这份供词的真假。

      这种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担忧地望着她,却见她转过身来,眼眶泛红,目光却一如既往地坚定:“若是有可能的话,在战场上帮我留下他的性命,我要一个真相,若五年前背叛确实的是他,我亲手杀他。”

      贺白榆应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俩人每日都抓紧时间商讨行军对策,并准时地在那名细作面前上演内讧的戏码,最终都以王长史出面劝解而休战,却又在次日的同一时间再次上演。

      终于有一日,两人再次爆发激烈的“争吵”,这次就连王长史出面也不再管用。

      角落里一个穿着朴素简单的下人,手上拿着扫把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地上的被风雪压折的枯枝,可双眼却是不住瞥向前厅中两道争吵的人影。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陇右的军队,你要如何守住英州,如何护住关内道!”

      他原本正留心听着厅内的争吵,可“砰”的一声响,前厅的门被十分用力的推开,瞬间便带起了一阵大风,将他刚刚扫好的枯枝落叶再次吹散。

      他来不及心疼自己一上午的劳动成果,便极快地退到一旁,给怒气冲冲从前厅中走出的许淮一让路。

      待到许淮一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时,他听见了木门被关上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大门被关上之前,他亲眼见到了独自坐在案前的贺白榆阴沉如墨的表情。

      “将军,您说您这是何苦呢?若是许将军当真离开了英州,我们又该如何抵挡漠族接下来的进攻啊?”

      “她要走便让她走,英州没了她许淮一还有我贺白榆,待她离开英州,我便一纸状书告上京城,我倒是要看看,许定方还能不能护得住他那宝贝女儿!”

      ……

      屋内王长史的劝慰声和贺白榆发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接着职务之便在屋外听了许久,心中逐渐有了计较。

      当日夜晚,他借着夜幕的遮掩,独自一人悄悄摸到后门处,果然见到树影后边正在交谈的几个人影。

      “许将军,您消消气,我们将军说的只是气话,并非真的要赶您走,您便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了吧?”

      背对着他站立的那个人影正是这几日来一直在做和事佬的王长史,只见他背影微微弯曲,不停地跟面前的女子赔礼道歉,语气几乎卑微到尘埃。

      他藏在阴影处,见王长史这般举动,心底都很不是滋味,但站在离他不远处的许淮一对他的举动却是不置一词。

      只见她侧过身子,躲开了他这一礼,神色冷淡如雪,淡淡地回道:“王长史,我知道您也不容易,可您也都看到了,我来的这几日里,无论在行军作战上提出什么意见,他贺白榆都是连看都不看便立马回绝,说得好听点是他熟悉英州战场,不愿草率行事,可真实的情况谁人不知?他便是看我是一女子,打心眼里瞧不起我,这才处处与我为难!您若是真的为英州百姓着想,我劝您不如早日奏请朝廷,将他这主将换掉,否则,英州怕是危矣!”

      许淮一这话面上是说给王长史听的,可一双上挑的眼却是蕴满轻蔑,毫不遮掩地瞥着一旁等候的倪安,此一番话毫无疑问便是说给他听的。

      果然倪安听至此处再也忍不住,为了维护自家将军,上前一步便想与她理论,可说着说着两人竟然推搡起来。

      眼前这情形似乎超出了在一旁不住拭汗的王长史的预期,他无奈上前劝说,却在慌乱间不知被哪一方的人出手推了一下,一个没站稳便跌倒在积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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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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