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我想帮你 没有人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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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许淮一听他如此问，便知道他是对当年之事有所怀疑，没有犹豫，将当年之事如实告知：
“当年英州战况惨烈，姑母已死，许定方要防着吐蕃，你又被为东南倭患缠住，京都之中尽是贪生怕死之辈，平日无事之时多出来叫嚣，有难之时无人能站出来，能在朔方军中服众的将领就那么几个，只有我去最为合适。”
许淮一说到这面色仍旧平静入水，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之事。
只有如贺白榆这般领过兵打过仗的将领才知话中藏着的可悲。
偌大的国家，在危难时能够领兵之人只有寥寥几个，这难道是那群整日将之乎者也挂在嘴边的酸儒所企盼的太平盛世吗？
“五年前我去英州，只带了五百骑兵，连同退守在英州的朔方军，共五千兵，非我自大，只带着五百骑兵就敢从剑南跑去英州。我在剑南道接到的皇命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在我到了英州前后，镇守京畿的北军会分出一部分赶来英州支援。”
“殿下”
贺白榆心中不忍，却只能隔着时差，轻轻唤她。
他明白，到现在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知道了，京畿的北军那年并无调动的迹象。
这一切只是一个骗局。
可他们怎么敢？
英州是关内道的重要屏障，如果英州失守，漠族便将通过英州直驱京畿，到时候洛阳也将不保，就连本朝最大粮食生产地的河北道也恐怕难逃一劫。
那时候，天下真的要大乱了。
真是一群疯子。
贺白榆眼中杀意浮现，如此草菅人命之人怎配苟活，如此执着于玩弄权术的君王怎配为君。
许淮一的声音将他从愤恨中拉回现实，她理了理情绪继续讲述：
“姑母的死，我心中也有怀疑，自那之后，也不会尽信文宣帝，我带着的五百骑兵只做前锋，在军中早有部署，若有需要便有人会率兵北上支援，可当年，他们也没到。”
她眼中闪过思索，难道他们也会背叛吗？
她回来的时间实在太短，来不及找寻旧人，只能待之后慢慢查验了。
“对了”，许淮一忽然想到当天与她一同突围的将领，她吸引了敌军主力，那他们那边遭遇的阻力应是小了许多，不知可有突围成功？
许淮一想到这忙出声询问：“当年的围困，可有将士突围成功？”
“没有，当年我赶到的时候，出城迎战的那批将士几乎全部战死，幸好当时您将主将杀掉了，而漠族的军队是由各部组成，余下将领无力统管，这才有了后来之事。”
没有人活着，连阿钧也……
许淮一直愣愣地盯着眼前地板，脑中不自觉出现了在英州那段日子，那日子艰苦，外有群狼四顾，内有政敌攻讦，可阿钧总爱笑，爽朗的笑声在苦难中总能带来慰籍。
他才17，他本来不用跟着她去的，临走时他求了她好久，她才一时冲动带上了他。
她是将，从来对生命心怀敬畏，不会天真认为每次战争都能平安度过，可是现在她竟渴求奇迹。
奇迹不会间隔五年降临，五年过去，故人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可现实却是忠臣良将已成白骨！
许淮一眼中隐约有泪光浮现，却只是微微仰头，将泪花憋回。
哭是无用的，要让仇人命偿，才能无数慰藉英魂。
许淮一下定决心，向贺白榆告辞后便起身往外走。
夜色浓重，许久未曾出声的贺白榆开口喊住她：
“殿下，我想帮你。”
不为其他，只因二人同为将领，不忍部下不清不楚地死去；同样嫉恨奸佞，不愿奸臣当道，祸乱朝纲；甚至同样见证过数年前天下无虞的模样。
说到底，便是二人都历经磨难，却仍旧想为这天下人争上一争。
许淮一闻言微微侧过头，屋外火烛在她的侧脸上打上一层朦胧阴影，叫人看不真切她脸上的表情，但她的声音仍旧清晰地飘到贺白榆的耳中。
“这并非一条康庄大道，而是一条布满荆棘丛的险路，周边虎狼环伺，一不小心还会坠入万丈深渊。”
许淮一说同意还是拒绝，她暂时不能确定贺白榆是早有此心还是一时兴起，她也承担不了赌输了的后果，只能向他言明了其中利害，给他充足的时间好好考虑。
临走时，许淮一向他怀中扔了一个小瓷瓶，随着她的动作，那瓷瓶也发出了“叮当叮当”是声响，在空荡的房间内传来悠久的回响。
伴着那瓷瓶的还有许淮一的提醒：“刚刚进来的时候给你门口的属下下了药，不过不必担心，我没想要他们性命，将这药瓶中的药丸给他们服下，不出半刻钟二人便会醒过来。”
待到贺白榆重新抬头之时，早已不见她的踪影。
屋内唯余一人，站立在屋子正中，偌大的屋中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不知何时，风停了。
隔日，许淮一是被玥儿慌忙进屋的脚步声惊醒的，那脚步声与往日不同，她一下就听了出来。
等她坐起身，玥儿已经进到里屋，在她床榻前站定，内心还在“告诉女郎好消息”与“让女郎多睡一会”天人交战之时，许淮一已经抬手拉开床上帷幔，将她的踌躇瞧了个清楚。
见她起床，玥儿也不再遮掩自己的喜悦，十分激动地朝她说道：“女郎，大人醒过来了！”
许淮一闻言原本沉重的眼皮顿时张开，难耐的睡意已经被丢到九霄云外去，动作迅速地下床，穿衣，待一切收拾妥当后便头也不回地朝许定方的院子跑去。
“你说说你，就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就瞧着我老头子脾气好想把我气死是吧？”
“您老说笑了，我怎么会想气死您呢？”
……
许淮一刚踏进院门，便听到了屋中秦老先生中气十足的怒骂，夹杂着许定方虚弱的回嘴，旁边白管事充作和事佬的劝架，还有贺白榆时不时发出的嗤笑声。
一切如此美好，偏偏她这两日得知了太多她能够回来的真相，这份美好倒在她心中生出不真实之感，叫她如坠幻梦，将将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一一怎么还没到啊？”
屋内的许定方久等她不到，不免在秦老先生的火力压制下抽出一丝缝隙向身边的白管事询问。
这声音未曾遮掩，也是摆明了想跟正压制着他的秦老先生换个赛道炫耀：看吧，我有女儿你没有，您要不得空去诚心讨个媳妇，别整天逮着我数落。
秦老先生被他气得不轻，手不住地顺着他的白色长胡须，那本就不茂密的胡须竟生生在这过分频繁的动作中又给薅了几根下来。
许定方那不小的声音也把在院里出神的许淮一给拽回了现实，她定定神，大步迈进了屋内。
“阿爹”，许淮一来到屋内，向着正在床上坐着的许定方先行一礼，待行礼罢又忍不住问道：“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旁边的秦老先生原本正心疼着他掉下来的几根胡子，闻言冷哼一声，那嘴角上方的胡子又跟着这话抖了一抖。
许定方不去理他这声音中藏着的抱怨，抢先一步给许淮一介绍秦老先生，堵住他的话头。
“秦老先生好”，许淮一顺着这话向老先生行了一礼，回身时见着一旁杵着的贺白榆，顺便也朝他躬了躬身：“贺将军好。”
贺白榆看着她这动作顿时眼角一跳，只得恭恭敬敬地站直身子还礼：“女郎好。”
秦老先生和许定方闻言拿着见鬼的表情盯着贺白榆，片刻后两人视线相触，那笃定的神色中传达着同一件事：这厮定然是中了邪！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默最后还是白管事站了出来笑着打了个圆场：“大人您不知道，前日您受伤，流了许多的血，看得人惊心，还是贺将军把您送回来的，还有您昏迷不醒时，女郎一听说便披星戴月赶了回来，帮着秦老给您上药正骨，还衣不解带地在您床前照顾了一夜，累得昨日坐在院中便睡着了呢。”
“这倒是，你倒是好运气的，得了个好姑娘”，秦老想到那晚许淮一在他后边帮忙的样子，接过了话茬。
虽然她动作极力掩饰，但帮着他递东西时，那手那是止不住地颤抖，那模样，是真的生怕许定方有个好歹。
“那是，我姑娘自是心疼我的”，许定方这下连装也不装，眼中的得意劲都快盛不住溢出来了。
眼看话题如野马脱缰般朝着夸赞她的方向一去不复返，许淮一赶忙将话头拉回，打断了正靠坐在床上沉浸在“我姑娘十分记挂我”的美好幻梦中的许定方：“阿爹，白管事已经您受伤将当日发生的同我说过了，您那日进屋后可有发现什么不对，或是可有见到那发出哭声的小孩？”
许定方听着这话回过神，面上慈爱温柔不再，眉头微蹙仔细回忆起当日进屋后的情景。
那房子是当地百姓都会搭建的普通房屋，在当地十分常见，并未有什么奇怪之处，而他进屋后也确确实实将那孩童的哭声听得更为清楚些，正待他留神分辨那孩子的位置的时候，轰然一声，房屋倒塌，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回忆许久，久到他左手上的伤痕隐隐作痛，许定方才缓缓回神，朝着面前众人缓缓摇头。
屋中再一次安静下来，站在角落里被忽略许久的贺白榆突然发出声响：
“我有个猜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