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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寒窟诉衷 此心安处 小小的火堆 ...

  •   小小的火堆噼啪燃烧,驱散着洞内一丝寒意,却无法立刻温暖两个几乎冻僵的人。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风声在洞外呜咽。

      “为了我”三个字,像滚烫的水滴,落在蔺夕冰冷的心上。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在金陵茶楼初遇,他冷冷地说“跟我交朋友不是什么好事”;想起月下他手把手教她骑射,呼吸拂过耳畔;想起战场上他一次次将她从死人堆里拉出来;想起他这些日子别扭的关切,和此刻不顾一切的温暖……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压抑的情感,在这生死边缘,在这唯一的温暖怀抱里,再也无法隐藏。

      “殿下……”她喃喃,眼泪又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雪水,“我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这次,还害你陷入险境……”

      “不,是我该谢谢你。”萧景琰打断她,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是你,给了所有人希望。”

      “殿……下,”她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咯咯作响,声音断断续续,“你……觉得……我们回得去吗?”

      萧景琰揽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平稳:“能。我们找到了药草,戚猛他们会找来。撑住,远溪。”

      “我……有点困……”蔺夕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她知道不能睡,睡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可寒冷和疲惫像潮水般淹没着她。

      “看着我,远溪。”萧景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和我说话,说什么都行。”

      蔺夕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火光照亮他冷峻的轮廓,额角的伤口,紧抿的唇。她忽然想起很多事,那些压在心底很久的话,在这濒死的寒冷和寂静中,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殿下……其实,我当初来从军,目的……不纯粹。”她声音很轻,像梦呓。

      萧景琰低头看她,眼神深邃:“嗯?”

      “我听说……靖王萧景琰,心里装着赤焰军的冤屈,装着边关的将士,装着……这天下该有的公道。”蔺夕断断续续地说,思绪有些飘忽,“我就想来看看,这样的人,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又傻又倔,心里却有一团浇不灭的火。”

      她顿了顿,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但依旧继续说下去,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后来我看到了。你真的……就是这样的人。你教士兵,不只是教他们杀敌,你教他们为什么而战。你守着北境,不只是因为军令,是因为你觉得,这里的百姓该有人守着。你心里那团火……我看见了,也……也想靠近。”

      “所以,我不是真的想当将军,也不是非要建功立业。”她看着他,眼神迷蒙却异常认真,“我就是……想和你站在一起。你去守边关,我就跟你去边关;你要打仗,我就给你当先锋。你在哪儿,我就想在哪儿。看不到你,我心里就空落落的;看到你,哪怕你骂我训我,我心里就觉得踏实。”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变成气音:“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就是……想一直一直,和你站在一起。”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火苗偶尔的噼啪声,和她压抑的、细微的啜泣。
      萧
      景琰一动不动,像是被这些话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冻得发青的嘴唇,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执拗的依赖和眷恋。那些日日夜夜的猜忌、不安、酸涩,那些因战英而起的莫名烦躁,在这一刻,忽然都有了答案,也忽然都变得可笑。

      原来,她靠近他,不是为了功名利禄,甚至不全是为了家国大义。她只是想和他站在一起。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

      原来,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情绪,她也同样在经历。甚至,她比他更早、更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心,只是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表达出来。
      巨大的震颤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夹杂着狂喜、后怕、心疼,和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柔情。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冰凉潮湿的发顶。

      “傻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你怎么不早说……”

      蔺夕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情绪激动。

      “我不敢……”她小声说,“你是殿下,是靖王。我算什么……一个江湖游人,一个无名小卒,我怕说出来,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苏远溪。”萧景琰打断她,他稍稍退开一些,双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火光在他眼中跳跃,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是痛楚,是决绝,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
      你听好。”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每个字都像用尽全力凿刻在寒冰之上,“我不管你是谁,从何处来。你是苏远溪也好,是别的什么人也罢,在我这里,你就是你——是那个敢在茶楼为赤焰军说话的少年,是那个在月下苦练骑射不肯服输的兵,是那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会把受伤同袍背回来的副将,是现在……这个在雪山绝境里,还想着要把药草带回去救人的傻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更沉,也更稳:“从今往后,你想站在哪儿,就站在哪儿。但有一处,你必须站——那就是我身边。我萧景琰的身边,永远有你苏远溪的位置。只是你以后别想反悔,我绝不允许。”

      蔺夕怔怔地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一遍又一遍。

      萧景琰看着她傻气的模样,心口那处冰冷了太久的地方,终于彻底融化。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胸膛所剩不多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躯。

      洞外风雪依旧肆虐,洞内火苗渐弱。但相拥的两人,却仿佛拥有了抵御世间一切严寒的力量。体温在彼此依偎中缓缓回升,心跳在寂静中逐渐同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火苗即将熄灭,寒意重新蔓延上来时,蔺夕终于抵挡不住极度的疲惫和温暖带来的松懈,在萧景琰怀中沉沉睡去。

      萧景琰不敢睡。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最后一点火星,将烘得半干的外袍盖在她身上,自己则保持着警醒的姿势,将她护在怀中,耳中留意着洞外的动静。

      天色将明未明时,风雪渐歇。洞外隐约传来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殿下——!”

      “苏副将——!”

      是戚猛带着幸存的士兵,以及从大营赶来接应的人,循着微弱的痕迹找来了。

      萧景琰心中一松,想要回应,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然熟睡的蔺夕,又摸了摸她怀中那包完好无损的药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远溪,”他低唤,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们得救了。”

      雪胆草被紧急送回军营配药,疫症终得控制。萧景琰需静养,蔺夕风寒未愈,两人被分别送回营帐休养,但萧景琰还是以商议军务为名,让人将蔺夕唤至主帐。

      起初她还守着礼数,隔着桌案回话。后来见他皱眉扶额,便会自然而然走过去查看额头伤势,为他换药。帐中炭火充足,药香弥漫,他看军报,她则闲来无事铺纸研磨,偶尔提笔描画些什么。两人各据案头一角,偶尔目光相触,便是一笑,静谧安然。

      当晚,月朗星稀,雪后初晴。萧景琰处理完最后一份军报,抬眼看向坐在下首专心作画的蔺夕。烛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长睫低垂,神情宁静。

      他放下笔,轻唤:“远溪。”

      蔺夕抬头:“殿下?”

      萧景琰起身,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蔺夕略一迟疑,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他俯身蹲下,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画纸上,忽地顿住。
      纸上画的,是他。

      纸上画的,是萧景琰在月下骑马模样。骏马扬蹄,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虽只是墨线勾勒,却抓住了那份驰骋间的凛冽与专注。画的空白处,还题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此心安处是吾乡。

      萧景琰心头重重一震,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抬眸看她,声音有些发哑:“这……刚刚画的?”

      蔺夕脸颊微红,目光飘向别处:“嗯……闲着无事,随便画画。”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画纸边缘划过。

      萧景琰深深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是感动,是疼惜,是更深沉的东西。良久,他低声道:“画得……很好,字……也很好。”他指着画中自己身旁那一片特意留出的空白,“这里,为何空着?”

      蔺夕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耳根泛红,声音几不可闻:“这里……该画殿下心里最想画的景,或者……最想画的人”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眸看他,眼里有狡黠的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要不……殿下自己来画?”

      萧景琰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他看着那片空白,又看看她绯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那片冰原,仿佛有春风拂过,霎时万物复苏。

      他缓缓松开握着她的手,却转而拿起了她搁在笔架上的那支细毫。他蘸了蘸墨,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然后俯身,在那片空白处,郑重地落下第一笔。

      他没有看她,目光专注于笔尖,然而笔下的轮廓,却渐渐清晰——是一匹白马,马背上是一个身着银甲、腰佩长剑的少女。她与他并辔而行,微微侧首看向他,眼神清亮坚定,马尾和她的发丝在风中向后飞扬。虽只寥寥数笔,却已勾勒出那份独有的飒爽与并肩而行的默契,尤其那挺直的背脊和专注的侧脸,正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模样。

      画完最后一笔,萧景琰搁下笔,重新握住她的手,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声音低沉而清晰:“那日在山洞里说的话,可还作数?”

      蔺夕的目光还流连在画中并肩的两人影像上,闻言抬头,脸颊依旧微热,却毫不闪避地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清晰地回答:“作数。只要殿下不嫌,苏远溪愿一生追随殿下。”

      “不是追随。”萧景琰纠正,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指向画中并肩的两人,“是并肩。苏远溪,是萧景琰想娶苏远溪为妻。等回京,我便向父皇请旨。你可愿意?”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迂回的试探,只有最直接的询问,和最郑重的承诺。经历了生死一线的考验,所有的犹豫、猜忌、不安,都已消散。此刻,唯有最本真的心意,需要最直接的回应。

      蔺夕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与认真,用力点头,眼眶发热,声音却无比坚定:“好!萧景琰,我嫁你为妻,此生并肩,生死不离。”

      萧景琰一直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他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蔺夕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漂泊多年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处。

      两人静静相拥。帐外月色如水,星河低垂,帐内烛火温暖,映着案上那幅墨迹未干的画——画中两人,并肩骑行,无声诉说着“此心安处是吾乡”。

      而画外,他们真实地相拥着,见证着雪山之中生死相托的情谊,在笔墨与誓言中,终于落地生根,开出花来。

      数日后,战英巡防归营,带回北线并无异动的消息。萧景琰对此未置一词,只按例嘉奖。

      战英复命时,目光在安静侍立一旁的蔺夕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眉宇间戾气尽消、甚至带了些许柔和之色的萧景琰。战英心中微微一动,隐约有了某种猜测。

      此后的日子,即便身处战事未歇的北境前线,也是蔺夕与萧景琰此生最明媚的时光。

      疫症方定,军中药材仍需补充。萧景琰下令组建专门的采药小队,由熟悉雪胆草习性的老军医带领,定期前往“鬼见愁”雪山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采集。采得的草药,除供应军营外,萧景琰还命人分出部分,以“靖王北境军”的名义,送予先前紧闭城门的云州官府,助其防治可能蔓延的疫病。

      此举令云州上下感激涕零,知州亲自上书朝廷为靖王请功,更在后续粮草补给上给予了北境军最大限度的便利。这就是萧景琰,不仅是对麾下将士,对百姓亦怀有同样的仁心。

      军营之中,萧景琰依旧是威严冷峻的靖王殿下,蔺夕依旧是干练骁勇的苏副将。议事时正襟危坐,训练时一丝不苟。然而,那份情愫,早已融入骨髓,化为无需言说的默契。

      战场上,他们并肩冲锋,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彼此意图。他率中军压阵,她领奇兵侧翼突袭,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次夜袭敌营,她以自制的改良火牛阵大破敌军前锋,萧景琰在次日庆功宴上当众举杯,目光掠过她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与柔和:“敬苏副将。”

      战事间隙的片刻安宁,尤为珍贵。

      战事间隙的片刻尤为珍贵。并骑巡营时,行至无人小径,萧景琰会不动声色地放缓马速,悄悄伸出手。蔺夕抿唇一笑,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十指相扣。晚风拂过,两人都不说话,只任满心欢喜在相握的指间静静流淌。

      偶尔在帅帐对弈。蔺夕棋风灵动机敏,却常被萧景琰沉稳的布局逼入绝境。输急了,她趁他低头饮茶,悄悄伸手想去挪动棋子。指尖刚触到冰凉玉石,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住。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里面满是纵容了然。他从不拆穿,有时还顺势让她一子,看她眼睛倏然亮起,自己眼底的笑意便再藏不住。

      或是只有他们两人在帐内共执兵书舆图时,为某个战例细节、某处地形利用争得面红耳赤。她引经据典,他据理力争,声音渐高,吓得帐外亲兵屏息。可争到最烈处,总是萧景琰先停下。看着她激动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会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然后,很轻很快地,吻一下她的额头。所有未尽争论,便都在这个带着无奈与宠溺的亲吻里,化作了彼此眼底心照不宣的温柔。

      列战英将细微处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的那点怅然,在亲眼见证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深情后,终究化为了释然与祝福。

      他默默地将那份刚萌芽便无疾而终的情愫压进心底,转而以更坚实的姿态,成为他们身后可靠的战友与兄长。

      只是偶尔,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望向蔺夕背影的眼神,会泄露一丝深藏的落寞。

      元祐十二年冬,北境暂安。萧景琰借“勘察边防、体察民情”之名,只携蔺夕同往云州。

      褪去身份,他只是萧景琰,她也只是苏远溪。云州街市熙攘,蔺夕看糖画泥人、观杂耍百戏,眼里闪着新奇的光,在每个摊前流连。

      萧景琰沉默跟在她身后,手中很快提满了她看中的小玩意。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始终追着她,在她回头冲他笑时,眼底会漾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光。

      在一处卖女子饰物的摊子前,蔺夕拿起一支样式简单的玉簪看了看,又轻轻放下。萧景琰却注意到了,他上前,拿起一支玉质温润的素簪。

      “喜欢这个?”他问。

      蔺夕摇头:“看看而已。”在军中怎能戴这个。

      萧景琰没说话,掏出银钱买下,顺手收入怀中。蔺夕讶然看他,他只淡淡道:“先收着。”

      午后登城,远山覆雪,天地苍茫。蔺夕望着这片共同守护的土地,轻声道:“若能一直这样太平,该多好。”

      萧景琰站到她身侧,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会的。”他望着远方,目光坚定,“等天下太平,我带你走遍大梁山河,看遍所有风景。”

      “真的?”

      “嗯。”

      蔺夕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回营路遇茶楼歇脚,邻桌商人低声交谈,提及江湖上神秘的琅琊阁似在寻人,动静不小。蔺夕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垂眸掩去眼底复杂情绪。萧景琰敏锐察觉,却未追问,只将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低声道:“茶凉了,再换一杯。”

      回营共乘,蔺夕靠在他胸前,马蹄声在寂静官道上回响。良久,她低声开口,像自语,又像问他:“景琰,如果……以后你发现,我并非你看到的这个样子,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甚至危险……”

      她的话没说完,因萧景琰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远溪,”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沉稳有力,不容置疑,“我萧景琰此生,麻烦还少吗?又何曾怕过?我既认定了你,刀山火海,与你同闯;是是非非,与你同担。你只需信我。”

      蔺夕没再说话,只是向后更紧地靠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心中那缕不安,似被他重若千钧的话语悄然抚平。

      回京前的庆功宴上,戚猛喝得半酣,挤到列战英身边,大着舌头含糊道:“老列,你看殿下和苏副将……嘿嘿,是不是特别般配?我早瞧出来了,在雪山那会儿就……”

      话未说完,被列战英一记肘击打断。戚猛讪讪闭嘴,不敢再多言。

      列战英闷头连喝几碗酒,抬眼望向主位。灯火下,萧景琰的目光追随着苏副将的身影,是平日罕见的温和。列战英心中最后一点波澜,终是彻底平复。他端起酒碗,走到萧景琰面前,眼眶微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殿下,末将……敬您。苏副将她……性子要强,心却最软。她……值得殿下倾尽全力相护。望殿下……珍之重之。”

      萧景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眼神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应下:“战英,此言,我记下了。此生,我萧景琰定不负她。”

      说罢,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列战英亦仰头饮尽,抱拳一礼,转身大步走回座中,背影挺直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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