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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梨花院 清晨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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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还是老样子。独栋的两层小楼,外墙的白色涂料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院子里那棵开白色梨花的梨树还在,叶子已经开始发黄。树下放着父亲做的藤椅,椅面已经被磨得光滑。
妈妈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阿梨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阿梨赶紧过去扶她。“妈,别动。”
“没得事。”母亲摆摆手,但还是靠回了沙发上。她的腰上贴着膏药,空气里有股中药味。“路上顺利吧?”
“顺利。”
姨妈去厨房做饭,阿梨坐在母亲旁边。母子俩一时无话,只能听见厨房里传来的有节奏的切菜声。客厅的摆设还和以前一样,老式的木质家具,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小物件:阿梨小时候的奖状,全家福照片,旅游带回来的纪念品。
“工作怎么样?”母亲问。
“还行。”阿梨说,避开了母亲的目光。
母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林果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她工作忙。”
母亲点点头,没有再问。但阿梨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母亲有时沉默寡言,但看事情很准,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
午饭很丰盛,都是阿梨爱吃的菜。姨妈和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说他太瘦了要多吃点。阿梨埋头吃饭,不敢抬头看她们的眼睛。饭吃到一半,母亲突然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
阿梨抬起头,看见母亲眼里的怀念。“是,妈做的红烧肉最好吃。”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母亲用手比划着,“每次我做饭,你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着。”
记忆像开了闸的水,一下子涌出来。阿梨想起那些午后,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照亮空气中的粒粒尘埃。母亲在灶台前忙碌,锅铲碰着铁锅发出清脆的声响。红烧肉的香味弥漫整个屋子,那是家的味道。
吃完饭,阿梨主动去洗碗。厨房还是老样子,瓷砖的图案已经过时,水龙头也有些漏水。他站在水槽前,看着窗外的院子。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啄食母亲撒的米粒。这个场景和昆明那么像,又那么不同。
下午,母亲要午睡。阿梨一个人在屋里转悠。他走上二楼,来到自己的房间。房间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书架上摆满了中学时的课本和小说。床单是母亲新换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安适贴心的味道。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很多旧物:褪色的同学录,坏掉的手表,一叠明信片。最底下是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些零碎的东西:几颗玻璃弹珠,一枚生锈的钥匙,一颗小时候在河里游泳玩耍捞到的泵壳里的白色野生不规则的珍珠,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和林果的合影,在思茅。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林果的头发被风吹起,他搂着她的肩。照片背面,林果用娟秀的字写着:“愿时光永远停在此刻。”
阿梨看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抚过字迹。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但每一笔都清晰可见,林果喜欢用灌墨水的钢笔写字,字特别好看,娟秀中有潇洒飘逸。他记得那天,思茅的天特别蓝,云特别白。林果说,真想在这里盖个小房子,每天看日出日落。他说好,等我们老了就回来。
但现在呢?现在他们可能连一起老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阿梨走到窗边,看见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他们跑着,笑着,像不知疲倦的小兽。其中一个孩子摔倒了,大哭起来。其他孩子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扶他起来。哭声很快变成了笑声,孩子们又继续奔跑。
阿梨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也是在这条巷子里,也是这样的午后。他和伙伴们玩捉迷藏,踢足球,直到母亲喊他回家吃饭。那时候的快乐那么简单,一颗糖,一个玩具,就能高兴一整天。
是什么时候开始,快乐变得这么难了呢?
姨妈回来了,带来一篮子新鲜的蔬菜。“晚上给你包饺子。”她说,“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
阿梨点点头,跟着姨妈下楼。姨妈在厨房和面,阿梨帮忙择韭菜。韭菜很新鲜,翠绿翠绿的,散发着辛辣的香气。姨妈一边和面,母亲在旁边一边说:“你王阿姨的儿子,去年考上了公务员,在县税务局上班。上周结婚了,媳妇是老师,可般配了。”
阿梨知道母亲的意思。她是在暗示,希望他能安定下来,成个家。但他没接话,只是专注地择着韭菜。
“林果那孩子,挺好的。”母亲又说,“就是……你们俩都在昆明,压力大吧?要是回来,咱们这小地方,生活容易些。”
“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母亲叹了口气,不再说话。面团在姨妈手里被揉得光滑有弹性,然后被擀成一张张薄薄的皮。姨妈是田地里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余下的事情交给家里人,过来照顾母亲几天。阿梨把择好的韭菜洗净切碎,姨妈打鸡蛋,炒成金黄色的碎块。两种馅料混在一起,加调料,香味就出来了。
包饺子的时候,母亲也坐在桌边帮忙。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安静地忙碌着。母亲包得最好,每个饺子都像元宝,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姨妈包得快,但形状不太讲究。阿梨包得最慢,总要调整好几次才能捏紧。
“你小时候,”母亲突然开口,“第一次包饺子,把馅放太多,皮都撑破了。煮的时候全散了,成了一锅菜汤。”
阿梨笑了。“我记得。那天我们只好喝饺子汤。”
“但你非要吃自己包的。”母亲说,“从那以后每次包饺子,你都要参与。”
阳光从西窗照进来,给屋里的一切镀上金色。面粉在空气里飞舞,像细小的光尘。阿梨看着手里的饺子皮,看着姨妈和母亲专注的侧脸,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时间好像倒流了,他又变回那个在厨房里帮忙的小男孩,对未来充满期待,相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但很快,现实又回来了。他手里的饺子歪歪扭扭,馅料从边缘漏出来。他笨拙地调整,却越弄越糟。最后母亲接过那个不成形的饺子,重新捏了一遍,变成了漂亮的形状。
“慢慢来。”母亲说,“什么事都是熟能生巧。”
阿梨点点头,继续包下一个。这次他更小心,放了适量的馅,仔细捏紧边缘。成品虽然还是不如姨妈和母亲包的好看,但至少没有漏。母亲看了他一眼,眼里有赞许的笑意。
饺子下锅了,在水里翻滚,像一条条白色的小鱼。母亲调了蘸料:梨醋、酱油、芝麻油、蒜末、辣椒油、葱花。香味弥漫开来,混合着韭菜的辛辣和面食的甜香。
吃饭的时候,母亲说起院子里的梨树,说今年结果少,可能是老了;说起巷子口的李大爷,上个月去世了,走得突然;说起县城的新变化,哪里盖了楼,哪里修了路。阿梨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窗外天色渐暗。吃过饭,阿梨帮姨妈收拾厨房。母亲坐在院子里乘凉,摇着那把老蒲扇。阿梨洗完碗,走到院子里,在母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夜风很凉,带着秋意。天空是深蓝色的,能看见几颗星星。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电视的声音。这个县城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阿梨。”母亲突然说,“人这一辈子,就像走路。有时候走快了,有时候走慢了,有时候还会走错路。但不管怎么走,都得往前走。停下来了,就再也走不动了。”
阿梨转过头,看见母亲在黑暗里的轮廓。母亲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像两颗星。
“妈……”
“我不问你昆明的事。”母亲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累了,就回来歇歇。歇够了,再继续走。”
阿梨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点点头。
夜更深了。阿梨扶着母亲慢慢走回屋里,母亲睡了。阿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夜空。星星越来越多了,密密麻麻地布满天幕。他想起在昆明的时候,很少能看见这么多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遮住了星光。和林果一起看星星的时候,星星多。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果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阿梨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他回复:“到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林果没有再发消息,他也没有再发。对话就这样停在那里,像一条突然断掉的线。阿梨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星星。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很快消失不见。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流星是逝去的灵魂。他不知道自己逝去了什么,也不知道灵魂去了哪里。
院子里有虫鸣,细细碎碎的,像在说着什么秘密。梨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落在阿梨脚边。他捡起一片,叶子已经枯黄,叶脉清晰可见,像一张精细的地图。他对着月光看,看见叶片上细小的孔洞,那是虫子咬过的痕迹。闻了闻,还有树叶的梨清香味。
生命就是这样吧,阿梨想。有生长、有枯萎、有完整、有残缺,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也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就像这片叶子,曾经在枝头翠绿,现在落在地上枯黄。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完整。阿梨忽然很想哭。在昆明的时候,他总是忙,或者说,他总觉得自己忙。现在想来,那可能只是一种逃避,逃避面对自己,逃避面对生活,逃避林果的眼神。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公司发来的邮件,说同意他推迟一周入职,让他确认。阿梨回复确认,然后关掉手机。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这段时间他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需要这段时间,需要在这个小县城里,在这个有梨树的院子里,好好想一想。
第二天早晨,阿梨醒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窗外是青灰色的光。他听见姨妈在厨房忙碌的声音,还有母亲轻微的咳嗽声。这些声音很真实,真实得让他心安。他起床,洗漱,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的湿润。梨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在晨光里闪闪发光。阿梨站在树下,仰头看那些叶子。有些叶子已经开始变红,像染了胭脂。他想起小时候,母亲用梨树叶做书签,把叶子夹在厚厚的书里,压平,干了之后就成了天然的书签,有叶脉的纹路,还有淡淡的草木香。
“起这么早?”姨妈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簸箕,里面是淘好的米。
“睡不着。”
“去刷牙洗脸吧,一会儿吃饭。”
阿梨点点头,回到屋里。母亲已经起来了,坐在餐桌边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报纸拿得很远。看见阿梨,她摘下眼镜:“睡得还好?”
“好。”
早饭很简单:粥、咸菜(冲菜,云南很多地方会用这种菜腌了以后切成段,淋辣椒油吃)、煮鸡蛋。但阿梨吃得很香。米是自家种的,煮出来的粥有天然的甜味。咸菜是母亲腌的,脆生生的,很下饭。鸡蛋是邻居送的土鸡蛋,蛋黄颜色很深。
“今天有什么打算?”母亲问。
“还没想好。”
“要是没事,跟姨妈去趟老陈那儿。”母亲说,“他那儿有些旧家具要修,你去帮帮忙,姨妈会带你去。”
老陈是县城里的木匠,父亲的老朋友。阿梨小时候常去他的作坊玩,看他把一块块木头变成桌椅柜子。木屑在空气里飞舞,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那些飞舞的尘埃。老陈的手很巧,刨子推过,木料就变得光滑平整,散发出好闻的木头香。
“好。”阿梨说。
吃完饭,姨妈去换衣服。阿梨帮着收拾碗筷,然后和姨妈一起出门。县城的早晨很热闹,早点摊冒着热气,卖菜的吆喝着,上班的人匆匆走过。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卷帘门拉起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陈的作坊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里面堆满了木料和工具。老陈看见他们,笑着迎出来。“他姨妈,来啦。哟,阿梨也回来了?长这么大了。”
“陈叔。”阿梨打招呼。
“好好,快进来。”老陈把他们让进屋,“正好,有张明式圈椅要修,榫卯松了。阿梨不是学设计的吗?来看看。”阿梨也没说是学的电路设计。
阿梨跟着老陈走到里间,看见那张圈椅。椅子很旧了,但形制很好,线条简洁流畅。他蹲下来仔细看,发现是扶手处的榫头磨损了,导致结构松动。这种榫卯结构他很熟悉,在书上看过很多次,但亲手修还是第一次。
“能修吗?”老陈问。
“我试试。”
老陈拿来工具:刨子、凿子、锯子,还有各种规格的砂纸。阿梨先仔细检查了椅子的结构,确定问题所在,然后开始动手。他先用凿子小心地剔出旧的榫头,然后选了一块合适的木料,量尺寸,画线,锯割。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带着松木的清香。小时候看着父亲做的时候学到的。
姨妈和老陈在旁边看着,老陈偶尔指点一两句。阿梨做得很专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想起大学时选修时候上木工课,第一次做榫卯,紧张得手都在抖。老师说他太用力了,做木工要的是巧劲,不是蛮力。他慢慢调整,终于做出了第一个合格的榫卯。那种成就感,到现在还记得。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当新的榫头严丝合缝地嵌入榫眼,当椅子重新变得稳固,阿梨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满足。这不是设计电路图,不是画效果图,而是实实在在的,用手创造,用手修复。木头在他手里有了温度,有了生命。
“不错。”老陈拍拍他的肩,“手艺没丢。”
阿梨笑了笑,继续打磨接缝处。砂纸摩擦木头,发出沙沙的声音。木头的纹理渐渐显露出来,像流动的水,像起伏的山。他想起林果说过,她最喜欢明朝家具,因为那种简洁里藏着深厚的智慧。当时他给她讲榫卯结构,讲一木连做,讲那些不用一根钉子的奇迹。林果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新大陆。
“你女朋友呢?”老陈突然问,“没一起回来?”
阿梨的手顿了一下。“她工作忙。”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阿梨知道,老陈看出来了。就像母亲一样,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眼睛都毒得很,什么都瞒不过他们。
修完椅子,老陈留他们吃午饭。简单的几个院子里的小菜、街上卤味店买的卤鸡,喝一壶酒。阿梨和老陈慢慢喝着,聊着旧事。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家的老人走了,哪条路要修了,哪个厂子倒闭了。县城很小,什么事都传得快,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自己的悲欢。
阿梨安静地吃饭,听老陈说,这些话题离他很远,但又很近。这就是生活,琐碎的、具体的、有温度的生活。不像在昆明,大家聊的都是项目、投资、前景,那些宏大的对于阿梨有些虚无的东西。
吃完饭,老陈跟朋友下棋,老陈让姨妈去老陈的院子里摘点菜,带回家去吃,阿梨一个人在作坊里转悠。架子上摆着各种木料:红木、榆木、榉木、杉木、椿木、松木……。每一块木头都有不同的纹理,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气味。他拿起一块小叶紫檀,很重,很硬,有深紫色的纹路。老陈说,这是好料子,要留给有缘人。
“阿梨。”老陈叫他,“过来看看这步棋怎么走。”
阿梨走过去,看棋盘。陈叔的棋风很稳,老陈朋友的棋风很刁钻。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阿梨看了一会儿,指了一步。老陈按他说的走,局势立刻扭转。老陈朋友挠挠头:“年轻人就是脑子活。”
下完棋,太阳已经偏西了。阿梨、姨妈和老陈道别,回家。走在夕阳里,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修椅子,感觉怎么样?”姨妈问。
“挺好的。”
“做手艺,最实在。”姨妈说,“东西做出来,能用,能传下去,就是价值。”
阿梨点点头。他明白姨妈的意思。姨妈和母亲做了一辈子缝纫机衣服,亡人衣,缩小版的衣服,看起来像是2-3岁小孩子的尺寸一般,多是祭祀时候来定的货最多,一样就是一样,得做好。做人也一样,要实在,要踏实。
回到家,母亲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显得格外瘦小。阿梨走过去帮忙,把衣服一件件收下来,叠好。母亲的衣服有洗衣粉的清香,院里的树的香味,这些味道,就是家的味道。
晚饭后,阿梨一个人走到巷子口。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里飞舞着蚊虫。几个老人坐在路灯下聊天,看见阿梨,招呼他过去坐。阿梨认得他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阿梨回来啦?在昆明还好吧?”
“还好。”
“什么时候结婚啊?你妈可等着抱孙子呢。”
阿梨笑笑,没说话。老人们也不追问,继续聊他们的话题:今年的收成,儿孙的婚事,身体的病痛。阿梨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夜风很凉,吹得树叶哗哗响。一只猫从墙头走过,脚步轻得像影子。
手机震了一下。阿梨拿出来看,是林果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昆明的夜空,有半个月亮,还有几颗星星。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阿梨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知道林果的意思,她在告诉他,她也在看天空,看同一轮月亮。
他抬起头,看见县城的月亮。同样的半个月亮,但背景不同。昆明的月亮挂在高楼之间,县城的月亮挂在老屋的飞檐上。同样的月亮,照在不同的地方,照在不同的人身上。
阿梨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听老人们聊天。他们说到巷子尾的王奶奶,昨天夜里走了,走得很安详。说到前街的李家儿子,在城里买了房,把父母接去了。说到后院的赵爷爷,养了十几年的八哥死了,伤心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