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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堕魔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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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合欢宗之后,谢观澜原本想要回屋继续修炼,却意外又被凌窈喊住了脚步。
少女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方才在鬼市中买到的几种灵草药材递给了他,在她拿出所谓的属于巨灵犀的物什时,他眼皮跳了跳,好在凌窈只是拿错了,她又将其收了回去,换了另外一种药材递给谢观澜。
“你帮我研磨这些药材吧,可都是为了你买的哦。”
谢观澜拿过工具,原本不知缘由也十分自觉地想要接手这个帮手的工作,忽地听见少女的后半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凌窈狡黠地笑了笑,却没有告诉他答案,反而又故意卖了个关子:“对你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谢观澜被勾起了些许兴趣,于是点了点头,依照着凌窈吩咐的方法坐在少女的药房中研磨准备药材,凌窈则是去准备其他的工具。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时,天色将晚,发白的日光变得昏黄,给这间院子无端染上了些许温馨的色彩,院内溢满了各种药材混在一起的清香。
凌窈把青年按坐在石椅上,将他方才研制成的如同黑泥一般的粘稠液体倒入碗中,手里拿着象牙梳,眼神晶亮地看着他。
谢观澜:“?”
“虽然改变了容貌,但是凭借你这个世间独一无二的发色,有心人也会发现你是谢观澜。”
她一边解释,一边将青年竖起的长发散了下来,受到魔力滋养的银发顺滑,发质极好,摸在手中是如同丝绸一般的触感。
少女伸出手,撩了撩他垂在耳侧的长发,避免后续染料沾到皮肤。
“人长得好,头发也这般好,哎。”
她孩子气的抱怨声有些轻小,因此谢观澜竟然从中听出些温柔。
他僵坐在石椅上,背脊挺直,一动不动任由少女操作。
他感受到独属于凌窈身上的甜香一点一点侵入自己的周遭,到最后甚至觉得自身也都染上了同她一般的气味。
他感受到少女的手带着夜间的凉意,却足够柔软温柔,触碰到他耳后的肌肤,是如同被灵蚁啮食一般的酥麻。
背对着凌窈,谢观澜原本搭在膝间的手攥紧。
他垂眸,顺从自己的心意,低声问道:“你总是这般对待他人吗?”
正在给他涂抹头发的凌窈手一顿,莫名反问:“如何对待?”
“对人不设防,他人的事情你却更上心,待人——温柔妥帖。”
“我就当你这是在夸我了。”凌窈笑嘻嘻地,继续手中的动作:“但是我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是因为你也是个好人啊。”
谢观澜弑师叛出师门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还说自己是个好人。
他觉得有些荒谬,几乎要笑出声:“所以我才说你对人不设防。”
连他这般的人,都能如此轻易地获取她的信任,若是有心之人——
想到这里,谢观澜的思绪忽地一顿,他自己又何尝不能称为有心之人呢,甚至两人的开始,都是因为他的欺骗。
他贪图少女提供的庇护,又比他人高尚到哪去。
“不许怀疑我对人的判断。”
凌窈语气中带着些笑意:“我接触过的人,可不比你少呢。”
谢观澜只是弯了弯唇,没有回答自己信不信。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少女心中也松了口气,因为一直想着双修的事情,她内心本就心虚,三两下抹好剩余的头发,再将所有的发丝用丝绸巾包好,工作就完成了一大半。
“等几柱香的时间就可以了。”
谢观澜头上顶着粉色的巾帕,与他整个人的形象有些不搭,他面无表情点头的时候,更加显得有种诡异的好笑。
凌窈立刻就想起了在鬼市里买的留影石,按照摊主的指示启动,其貌不扬的灰色石头散发着质朴的光,少女偷偷拿着它对准自己和谢观澜,笑容狡黠。
谢观澜侧对着她坐,没有看到她的一系列动作,忽地听见凌窈喊了声他的名字,于是顺势望去,看见了留影石。
他有些茫然,随后听见凌窈的笑声才反应过来少女是在嘲笑他头顶的粉色巾帕,于是青年露出了有些无奈且纵容的笑,看着少女:“怎么了?”
凌窈眨眨眼,笑嘻嘻转身:“纪念一下。”
她暂停了留影石,坐在谢观澜身边,播放了方才录制的画面,留影石中两人的样貌和声音都有些失真,但一言一行都是方才的两人无疑。
“真是神奇。”
凌窈赞叹了一声,谢观澜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玩意,正想应和一下凌窈,忽地听见少女叹了口气,声音极轻:“你的修为,是不是已经快要恢复了。”
她的语气与其说是疑问不若说是肯定,谢观澜默了默,没否认。
谢观澜的修炼魔丹的速度比符勿止预估的最短时间还要短得多,不过数日时间,他甚至已经快要恢复到被剖金丹之前的修为了。
少女通过他的沉默知道了答案。
心下的失落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涌上,让她原本还不错的心情瞬间变得低落,她抿了抿唇,勉强露出了和之前一样的笑容:“挺好的,这样你——也可以早点去报仇了。”
谢观澜垂眸,瞥了眼她莹润的侧颜,尽管少女竭尽全力不想让自己的失落表露出来,青年还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情绪。
他有些不知如何回复。
呆在合欢宗,与凌窈在一起的这半个月,可以说是他半生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凌窈和他及他的妹妹谢观星性格全然不同,他习惯了沉默,谢观星因为身体原因也总是忧郁,而凌窈却似乎集齐了世上所有的乐观与鲜活,与她相处,谢观澜才有了自己是真切活在这世上的感觉。
仿佛他也不是那个承担宗门重任,生命中只剩下宗门与妹妹的谢观澜。
如果,谢观星还活着的话,一定也会很喜欢凌窈的。
谢观澜不知为何,就是如此确信。
月明星稀,小院中只有烛灯散发的昏黄摇曳的灯光,蝉声渐鸣。
凌窈后面也没有再聊到这个话题,只是等了几柱香的时间,便让谢观澜去将头发洗干净。
她从屋里拿出小巧的铜镜,对着烛光,让他看自己的头发。
“怎么样?”
少女颇为兴奋地问他。
谢观澜读懂了她那求夸赞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将自己的头发束了起来:“阿窈真是厉害。”
凌窈若有其事地点头,面上的骄傲却藏不住。
凌窈想起给谢观澜染发,本就是为他出合欢宗做准备,她心中有预感,问他也并非一时兴起,只是凌窈没有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符勿止给谢观澜把完脉后,沉默了许久,不得不感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天赋实在是过于可怕。
“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吧。”
他看向坐姿挺拔安静等待他的诊断结果的谢观澜:“魔丹都炼化到这个份上了。”想也知道谢观澜早就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把握。
谢观澜点头道:“多谢符宗主。”
符勿止摆了摆手,拖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姿态懒散:“准备什么时候走?”
他瞥了眼谢观澜的黑发:“看样子阿窈是早便已经为你做好打算了。”
想到凌窈,谢观澜唇边泻出一丝笑意:“是她心细。”如果是他自己,绝对想不到发色的问题。
符勿止不置可否,只是道:“好好与阿窈道个别吧,还有那什么死契,也给我解开——”
谢观澜笑容一顿:“自当如此。”
等到符勿止离开,谢观澜独自一人在屋内,他瞥了眼窗边的轻纱,似乎被清风揭开了一角,青年眸中有各种复杂情绪闪过,最终只是轻叹了口气。
凌窈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她趁着符勿止还没有出来,跑进了药房,紧紧攥着当日在鬼市时在花无影铺子里专门为谢观澜挑选的布料。
凌窈原本想着,谢观澜常住在这里,也要为他准备几套新的衣物,不能总是穿符勿止的衣服。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是不需要了。
眼眶鼻尖传来酸意,凌窈吸了吸鼻子,将衣服放在一边,将注意力转移到还没有完成的药丸上。
至少现在,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观澜。
凌窈很少与一个年纪相仿的人在一同相处这么久,不夸张地来说,她早已经将谢观澜当作了自己的朋友,是她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位朋友。
她没有经历过这种告别,只觉得无措。
凌窈开始变得有些沉默,在与谢观澜说话时常常会失神。
甚至在谢观澜说自己要解开两人之间的死契时,她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阿窈。”
谢观澜再次唤了声她,凌窈才猛然回神:“怎么了?”
“我说,我要解开我们之间的死契。”
凌窈一怔,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少女终究是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青年伸手掐诀,一道金光从少女眉心闪出,随后消散在空中。
“好了。”
凌窈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一切都有些过于简单迅速:“就这样?”
谢观澜面不改色地点头,眼神落在她的头顶,没与少女双眸对上:“我准备明日离开。”
两人之间瞬间陷入了安静,良久,他才听见少女的应声,干脆冷静。
谢观澜忍不住垂眸去看她的神色,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的不舍之类的情绪,十分正常。
不知为何,看见这样的凌窈,他反倒觉得内心一滞,像是跌落水中一般发闷。
这样不是很好吗?他一心寻仇,本就不该心存羁绊。
他原本就没有打算在合欢宗久留。
青年眉心蹙起,神色有些阴郁。
“一路保重。”
凌窈没发现他神色中的不对劲,只是笑着道。
随后两人就像往常一样各自回了各自的屋内,仿佛一切都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谢观澜在屋内打坐了一夜,直到天色渐明,他才睁开眼,在这间他早已习惯的屋内静坐了片刻,他才换上凌窈为他准备的价格不菲的衣物,戴上人皮面具,出了门。
他被凌窈带来时,只有一把剑。
如今要走了,也只有身上的一套衣物和一把剑。
仿佛这些日子是在梦中一般。
院内依旧是一片寂静,还没有到往常凌窈醒来的时间,这样也挺好。
青年带着清晨的寒意,最后看了眼院子,伴随着院内木门开合的细微声响,院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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