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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飞鸾印记 你、你真的 ...

  •   离开澜京城八百里后,真实的大誉民间风貌在叶雪柠面前铺开。

      沿途路过的城镇都显出衰败之势,但在一片凋敝中,又偶尔会突兀地冒出几座奢靡华丽的庭院高楼。

      多年来官商勾结,各地豪绅放肆盘剥,极少数富户占着九成土地,而那些真正下苦力劳作的平民辛劳一年,却难以糊口。

      急行军数日后,沿途景象愈加荒凉破败。

      耕地差不多有半数是荒芜的,枯黄杂草胡乱长在田间地头,偶尔还会有几个简陋坟包,坟头上的荆棘足有两尺高,显然早已无人祭奠。

      许多村庄因为闹灾荒而被彻底废弃,饿殍遍地,无人收葬的白骨被野兽撕扯得零零碎碎。

      无人居住的房檐破瓦上站满乌鸦,不时发出喑哑鸣叫。

      这些犹如混乱末日般的景象落在叶雪柠眼里,令她心悸不已。

      唐岚以前从没去过比京郊猎场更远的地方,见状更是极为震惊:从父亲的只言片语中,她也听说大誉百姓过得有些不容易。

      可这哪里是“有些不容易”这几个轻飘飘的字能够形容的?

      想到自己以前奢侈靡费的生活,唐岚无比愧疚,将手中长枪攥得更紧了些。

      那些出身京城世家的年轻小将见此情景,也个个目瞪口呆——原来澜京城的繁华,竟是为他们这些权贵子弟建造的享乐大园子,好让他们继续沉溺其中,醉生梦死。

      曾经富足显赫的大誉,竟已摇摇欲坠,犹如一座千疮百孔的破败高楼,随时会轰然倒塌。

      不日后,地平线尽头隐隐出现乌图军队的营帐,太子传令就地扎营。

      他仅召了四名部将同去军帐议事,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又特意传了唐岚过去,直到新月初上时分才散。

      叶雪柠对军事一窍不通,只觉得自己在这里既突兀又多余,以她的身份,除了照顾太子殿下起居,实在没什么事能做。

      但慕亦浔又并不需要她照顾,他早已习惯了一应内务都自行打理。

      她只能独自坐在帐里胡思乱想。

      明天应该就会开战,慕亦浔交代她留在营帐内,不得外出。

      叶雪柠很有些不甘心:唐岚也参与议事了,她肯定被特意交代了什么任务,如果唐岚可以上战场,我去应该也没问题。

      她暗想:我现在骑术不差,又能打,悄悄去帮唐岚的忙,应该不至于添乱。

      ……

      这年澜京城的冬季格外寒冷。

      天敕大将军殒命不过短短十数日,唐府就已不复显赫,整座宅院都沉浸在无边悲凄惨淡之中,连在门口扫雪的仆人都无精打采。

      太子已经离京大半个月,皇帝依旧整天躲在后宫借酒浇愁。

      自从给四皇子封了翊王之后,皇帝就不曾踏足过金宸殿,将一切全权交给了翊王打理。

      封翊王三天后,皇帝又加封丽妃为丽贵妃,一举将她抬为宫中位分最高的后妃。

      此举自然激起了德妃一党的不满。

      尽管翊王处理政事有条不紊,周太师及其党羽却多有不服,时不时给他找些麻烦。

      他们似是不知道前线战事吃紧,只不断上疏,要求推举德妃为新后。

      翊王早已看出情况不对劲:在此危急存亡之际,他们却还有闲心搞这些?

      虽有所察觉,翊王却不动声色,只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夙夜匪懈。

      随着时间推移,所有人都越来越紧张:太子最后一次传回的信息是在睢邑平原与乌图大军遭遇,两军相隔四十五里扎营。

      从那之后,前线就没有再送回过任何消息。

      就算对峙不开战,也该有情报传回,但连日以来,却始终没有一只信鸽飞回澜京城。

      这形势不但危急,甚至诡异了起来。

      自从太子说此去只有六成胜算之后,皇帝就噩梦不断,每天饮得烂醉,若非如此,他总觉得耳边已经听到了乌图军的喊杀声。

      这天,周太师称迟迟收不到太子的消息,只怕前线出了大变故,坚持要圣上亲自来金宸殿商议对策。

      在周太师的连番催促下,皇帝终于磨磨蹭蹭地离开后苑,来到金宸殿。

      已近亥时,金宸殿灯火通明,除了皇帝和周太师,翊王也在殿内。

      待圣上在御座上坐定后,周太师开口道:“太子已经接连数日毫无消息,依老臣看,怕是凶多吉少。”

      听了这话,皇帝慌得声音都颤抖起来:“可、可太子不是说,万一战局不利,他会回京退守吗?怎么如今竟然连消息都没了?”

      “回京退守,那也要人活着才能回京。”周太师摇头。

      “你是说,太子他已经……”皇帝坐在金銮宝座上的身形都矮了下去,“他……不!不会的……”

      他嗫嚅着,声音渐不可闻。

      “敌我兵力悬殊,太子殿下过于轻敌了!”周太师长叹一声,“他自恃善战,殊不知战场不是演武场,一旦陷入敌阵,想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容易?”

      空旷的金宸殿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仰头望向穹顶,神情木然。

      他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有,甚至已经打定主意——万一太子战死,乌图大军围城,自己就立刻传位翊王。

      反正国家会怎样也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他才不要当这亡国之君。

      半晌后,周太师又道:“现在就看乌图王会提什么条件了!”

      “提条件?”皇帝瞪大眼睛,“真到了这般地步,乌图王还会提条件吗?难道不是直接……”

      后半截话他不想、更不敢说出口。

      周太师捋着胡须:“无论乌图王会提什么条件,老臣凭三寸不烂之舌,保住圣上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道:“若天佑大誉,保住半壁江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闻言,皇帝双眼一亮:“周太师这话当真?真的可以保朕无虞?”

      “前线战事不明,岂可妄断太子生死。”翊王沉声开口,“以臣对乌图王的了解,他绝非那种在占尽优势后还肯和谈之人。”

      “以你对乌图王的了解?”周太师拧起眉毛,“呵呵!说得好像你和他本人打过交道似的!”

      翊王回以冷笑:“本王当然没有,难道太师和乌图王打过交道?”

      言毕,他看着周太师的眼睛,提高声音:“听周太师方才那胸有成竹的语气,倒像是已经和乌图王私下商量好了似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太师狠狠回瞪着他,“翊王究竟想暗示什么?”

      翊王同样紧盯着周太师,并不答话,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见此情形,皇帝连连摆手:“好了好了!翊王说得也有道理,既然没有消息,怎可妄断太子的生死?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测也没用,不如接着等。”

      咳嗽了一声后,他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哎,金宸殿每到冬夜就特别冷,这地方太大,烧地龙也暖和不起来……朕实在撑不住了,你们也都回去吧!”

      刚踏出金宸殿外,恰逢一阵寒风席卷而来,夹杂着“呜呜”的鸣声,皇帝顿觉悚然,不由得顿住脚步。

      周太师在他身后不足两步处,也被这阵风刮得缩了缩脖子。

      唰!

      一名金鼎卫突然从皇帝身旁跳起,手中利刃直向他的头顶劈下!

      “啊——”皇帝大惊失色,他脚下打滑,瞬间坐在了地上。

      这及时又突然的滑倒,让刺客一刀挥空。

      在他左近的周太师本能地高声大喊:“有刺客!快护……”

      周太师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刺客已割开了他的喉咙,血瀑像绽开的烟花般喷溅出来,他圆瞪双眼,仰面倒地,停止了呼吸。

      紧接着,刺客没有丝毫犹豫,向皇帝再次挥起利刃!

      哧!

      刀锋切下的声音在皇帝耳边响起,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觉得眼前扑来一片赤红,温热中夹杂着甜腥气息。

      “父皇!”翊王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刚才喷溅到皇帝脸上的,就是他的血——翊王左臂被狠狠砍了一刀,鲜血不断洒落,他却依然高举着手臂,挡在父皇身前。

      那名刺客已经被另外十九名金鼎卫团团围住,陷入缠斗。

      “澈儿……救我!”皇帝矮身躲在翊王身后,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迹,看上去凄惶无比。

      “父皇放心,我在!”翊王不顾手臂上的伤势,将父皇扶起来,急速向金宸殿内退去。

      他左臂伤口极深,快速滴落在地上的血迹连成一条蜿蜒血线。

      那名刺客已经斩杀了两名金鼎卫同僚,正试图突破其他数人的围攻。

      忽闻“刺啦”一声,那刺客胸前的衣襟被长剑挑破,他瞬时一僵。

      在他身前围攻的两名金鼎卫同时发出惊呼!

      “这是什么?”

      “这!难道……”

      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那刺客在衣襟被挑破后,瞬间不再恋战,而是飞速向屋顶一跃,趁着夜色逃遁而去。

      “别让他跑了!快追!”

      “追!”

      众金鼎卫的轻功显然远不及那个刺客,转眼就被甩开数丈距离。

      翊王也想追上去,却被皇帝死死拽住:“澈儿!你别走!千万别走!你就在这里护着朕……不要走!”

      “是,儿臣都听父皇的。”翊王忙回头安抚惊慌失措的父皇。

      紧接着,他又对一名侍卫大声喊道:“去通知我的近卫时晴!务必将这刺客追回来!”

      片刻后,御医迅速赶来,为翊王处理了伤口。

      皇帝已经在偏殿被内侍们伺候着重新打理过,他用热水洗过脸,换了衣服,还重新梳了头,又喝了一碗补气安神的汤药,吞了两枚奉天观进献的仙丹。

      “请圣上和翊王放心,翊王的手臂虽然伤得不轻,所幸没有动到筋骨,将养些时日即可无虞。”御医奉上疗伤的丹药,“也就是翊王吉人天相,像这样直接以身去挡刀剑,实在惊险哪!”

      “情急之下,想不了那么多。”翊王吞下丸药,“父皇无事就好。”

      “幸好有澈儿在朕身边,不然……”皇帝心有余悸地感慨,“不然朕今天恐怕凶多吉少啊!”

      他端起热参茶喝了一口,又问道:“对了,澈儿,依你看,这个刺客和上次刺杀先皇后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人?”

      “尚不能下定论。”翊王回禀,“臣没有见过刺杀先皇后娘娘的刺客,无从判断。”

      皇帝叹息道:“也是,我倒是都见过,可惜也看不出来。要是太子在,或许他能……不,他也没见过刺杀先皇后的那个刺客,应该也分辨不出。”

      “若太子殿下在,定不会让此贼如此猖狂。”翊王垂眸,“不知他如今……”

      “哼,如今也指望不上他了!”皇帝搭着两名内侍的手站起来,“澈儿,你继续追查刺客,还有,尽快处理周太师的事,哎……这些事只能都交给你,朕先回后苑去了,你凡事多留心。”

      “是。”翊王应道。

      “圣上!臣等无能,让那贼人逃了!”不等皇帝走远,那些金鼎卫已经赶了回来,纷纷跪在金宸殿前。

      其中一人跪伏在地,手指还在颤抖:“但有一件奇事,不得不立刻向圣上禀明!”

      “什么奇事?”皇帝皱眉,“你快说!”

      那金鼎卫向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翊王会意:“看来此事只能让父皇一人知晓,臣暂且告退。”

      “不必,澈儿留下。”皇帝遣散了闲杂人等,又看向那金鼎卫,“说吧!”

      “是!”金鼎卫低下头,“方才臣等挑破那贼人的衣襟,在他身前看到一个印记。”

      他把头压得更低,额头抵住地面,接着道:“是一只朱砂色的……飞鸾。”

      “你、你真的看清了?”皇帝像被雷电劈中一般,颤抖着嘴唇,艰难地一字一字复述,“朱……砂……飞……鸾!”

      “那个诅咒,难道要应在……应在朕身上?”他两眼翻白,直直向后栽去!

      “父皇?”翊王连忙扶住他,“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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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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