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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皇后遇刺 瑶天殿内一 ...

  •   很快到了十月十五,下元节。

      皇帝依例带着皇后和诸皇子去奉天观拜祭水官,对天祝祷,祈求神明为大誉消解困厄。

      奉天观所在的紫霞山距皇城有五个多时辰的路程,祭拜仪式结束时天色已昏,一行人按照旧例在奉天观留宿,翌日一早再踏上返程。

      皇帝和皇后在瑶天殿同宿,皇子们在稍远处的云水堂各自安置。

      酉时刚过,观主碧霄仙师开炉献丹,奏请皇上前往丹房。

      皇帝邀皇后同去,皇后却兴致缺缺,推说今天赶了大半天的路,实在困乏,请圣上自去即可。

      时辰还早,又难得没有庶务缠身,几位皇子各自闲逛,却不约而同地逛到了怀愫仙师的靖庐内。

      自从十三年前出家之后,三皇子慕亦泱就已脱出尘世,与皇家再无关系,兄弟相见也只以道号怀愫相称。

      可即使如此,他毕竟曾与诸位皇子有过几年手足之谊,几人一旦有机会来奉天观,也都必然会与他见面闲叙。

      太子慕亦浔最先到,见礼未毕,九皇子慕亦淇也来了,紧接着就是四皇子慕亦澈,未及坐稳,五皇子慕亦洛也走进靖庐。

      靖庐内安放着几个稻草蒲团,五人看似随意地围坐成一圈。

      怀愫仙师年逾三十,又潜心修行十数年,自是比年轻的兄弟们淡然许多。

      他从容平缓地与四人聊着风物玄机,谈吐间不卑不亢,适时与不同的人攀谈,丝毫没有厚此薄彼之意。

      约莫聊了大半个时辰,九皇子忽然好奇道:“刚才我就在想,怀愫仙师不睁眼看,是怎么在我们开口说话之前就分辨出各自是谁的?我刚进门时也并没人通报,仙师竟然立刻就知道是我,其中可有什么关窍?”

      不待怀愫仙师开口,四皇子就答道:“各人气韵不同,极易分辨。即使是我闭着眼也能感受得出,何况怀愫仙师修行多年,若连这点觉察都没有,又怎能参禅悟道。”

      “通过气韵分辨?真是这样吗?”九皇子看向怀愫仙师,“那我们的气韵都有什么不同?”

      听到“气韵”之说,五皇子也好奇地闭上眼睛,认真感受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分辨不出来——他坐在慕亦浔和慕亦澈中间,但无论怎么感受,都觉得两边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毕竟不像九皇子那么孩子气,默默睁开眼,没说什么。

      怀愫仙师缓缓道:“四皇子说得不错。至于你们有何不同,九皇子擅画,自是了解画卷的笔触繁简与墨色浓淡各有不同,人也是如此。”

      “这意思是说,有人是工笔,有人是写意,有人是水墨,有人是设色?”九皇子皱眉苦思,“可赏画也要睁眼去看才能分辨,而你不必睁眼就知各有千秋……只是凭感觉?我还是不太明白。”

      怀愫仙师合目静静对着眼前几人,他并非仅仅依靠“感受”,而是能够真真切切地“看到”他们。

      并非虚幻的一团,每个人的轮廓都流畅精致,填充在轮廓中的则是一片光影,这光影又有着浓淡各异的色彩。

      九皇子慕亦淇是纯粹的丁香色,一种柔和又明媚的淡紫;

      四皇子慕亦澈则复杂得多,他整个人镶着耀目金边,光影则是沙青中透着霁色,又有丹色和草霜灰纵横杂糅,望去只觉缤纷缭乱;

      五皇子慕亦洛无甚特色,是鲜艳的萱草黄,在达官显贵中较为常见;

      至于太子慕亦浔,他全然一片混沌,光影晴晦不定,若隐若现的碎雾冰霜流转其中……一眼可知他并非常人。

      怀愫仙师心下暗叹:天机不可泄露。自己早已脱出凡尘,不必再去多言干涉。这万丈红尘其实也和每位生灵一样,自有其兴衰命数。

      冥思苦想了一会儿之后,九皇子又接着追问:“既然怀愫仙师能看得到各人气韵不同,你又是有大见识的,是否能看出这个人的善恶是非?”

      话音刚落地,另外三人的目光就集中在了他身上。

      九皇子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我只是觉得好奇才随口一问,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本来嘛,既然气韵不同,那自然也有清浊正邪之分,难道不能问?”

      怀愫仙师开怀笑道:“哈哈哈!别人不好说,但九皇子确是个心思恪纯,天真淳善的妙人儿,此生必得福寿安康!”

      听到这话,九皇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都是个大男人了,怎么这样说我……什么天真恪纯,倒像形容小孩子或是闺阁女儿。”

      见他这么可爱,怀愫仙师笑意更甚:“九皇子实在娇憨喜人,你们几位做兄长的,该好好爱护他才是。”

      “娇憨?仙师是不是在拿我取笑?”九皇子红了脸,“我才不需要什么爱护,说得好像我还是个幼童似的!都说我是个……”

      不等他说完,靖庐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匆忙杂乱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宫人径直冲到门口,跪伏在地:“皇后娘娘遇刺!圣上有旨,请各位皇子速去瑶天殿护驾!”

      太子立时起身,向瑶天殿飞奔而去,四皇子也紧随其后。

      “什么!”五皇子惊讶地瞪大双眼,“皇后娘娘遇刺?”

      “啊?有刺客?”九皇子茫然地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跟着五哥慕亦洛向外跑去。

      他边跑边问身边的传令宫人:“怎么回事?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遇刺?刺客是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传令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九皇子,属下也不清楚,属下就是个……就是个传话的,究竟出了什么事,还请九皇子到了瑶天殿再、再问。”

      瑶天殿外布防紧密,二十名金鼎卫分列左右,守在殿门前严阵以待。

      殿内乱作一团,数名宫人端水送药,忙得脚不点地。

      随行御医和奉天观内的医师都围在皇后娘娘榻前,皇后面色惨淡如金纸,双目紧闭,呼吸已极是微弱。

      鲜血喷溅到榻外数尺之外,榻前更是一片殷红。

      御医和观内医师正手忙脚乱地为皇后娘娘弥合伤口,榻前由四名宫女拉起紫色织金帷帐遮挡。

      皇帝坐在帷帐外的桃木椅上,满脸惊惶不定,身后守着两名贴身近卫和随侍内官。

      见太子赶到,皇帝才稍稍放心:“浔儿,快到父皇身边来!刺客还没抓到,给他跑了!他、他可能还在附近!”

      慕亦浔依命上前:“父皇请安心,儿臣必会护得父皇周全。”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紧紧抓住慕亦浔的左臂之后,皇帝依然瑟瑟发抖:“那个刺客动作极快!朕眼睁睁看着他从……从身边跑过!那真是,如同鬼魅幻影一般!”

      从身边跑过?

      慕亦浔忙安慰父皇道:“既然此贼从父皇身边经过却并未出手,足见他惊慌失措,已无余力行刺父皇。”

      “啊?对,对!浔儿这话有道理!”皇帝的呼吸略略平稳了些,“他紧贴着朕身边溜走的,朕开始根本没看清……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就见一道黑风掠过,然后才听见殿内传出宫女的惨叫!”

      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殿内血溅三尺!皇后……你母后已经不省人事,遇袭时她肯定是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身手确实非同一般,但话说回来,如果不是顶尖高手,又怎么敢行刺皇后。

      “金鼎卫当时就追了上去,但那刺客不过眨眼工夫就不见了人影,他们都无功而返,现在也只能安排各处加紧巡视。”皇帝额头渗出冷汗,随侍在他身边的内官连忙殷勤地用锦帕帮他擦去汗珠。

      “父皇!”四皇子也赶了过来,“父皇可安好?皇后娘娘如何了?”

      “朕没有受伤,皇后只怕是……”皇帝摇头长叹。

      闻言,四皇子忙跪地请罪:“都怪儿臣未及护驾,请父皇责罚。”

      “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用!”皇帝眉头紧皱,“你们几个都在和怀愫闲聊,离瑶天殿足有二里多地,怎么可能护驾?”

      瞥了四皇子一眼,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起来吧!”

      四皇子依言站到一旁,慕亦浔不动声色地看向他。

      行动迅捷如鬼魅的刺客,令人很难不去怀疑四皇子身边那个人。

      但细观四皇子神色,又不像是他的安排,而且他也没理由这么做。

      “父皇,请随行御医仔细描述一下母后伤情。臣想知道母后是被何种刀兵所伤,以及刺客所用的招式有无特别之处。”慕亦浔请命道。

      皇帝立时应允。

      御医忙细细上报:两道极深的伤口各有尺余长,一道从左肩直到上腹,另一道紧贴着前一道伤口。两道伤痕在心口处交叉,一眼可知是利刃劈砍所致。伤口边缘整齐,凶手所用的刀兵锋刃薄锐,多半是把匕首。

      慕亦浔点头。

      这下手力度很差了些火候,从两道伤口的分布来看,刺客当时并不镇定。

      在要害处连砍两刀,竟然还给人留下一口气,这拖泥带水的情形,与时晴向来利落的手法相去甚远。

      “父皇!儿臣来迟了!”五皇子急匆匆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可还安好?皇后娘娘可有大碍?”

      皇帝摇头道:“朕没事。皇后伤得极重,刺客依然不知所踪。”

      “父皇!父皇您没有受伤吧?”九皇子随后赶来,气喘吁吁地直接扑到皇帝膝前,双手紧张地抱住他的小腿:“父皇没事就好,淇儿一路上好担心!”

      说着,九皇子仰头看向父皇,满含关切。

      那双含愁带露的眼眸温柔凄楚,恍惚间仿若婉贵嫔再世,在这样的注视下,皇帝顿时感动得眼圈通红。

      他弯腰将九皇子扶起来:“淇儿别怕!急着叫你们过来,是担心刺客已经跑了,你们几个也不安全,现在看你们都没事,朕也就放心了!”

      接着又摇头叹息:“只是皇后伤得非常重,虽然已经给她喂了两枚仙丹,却依然昏迷不醒,血也还没止住……实在令人焦心啊!”

      九皇子蹙眉轻抚着父皇的后背,言辞恳切:“皇后娘娘吉人天相,必然会好起来的,父皇不必过于担忧。”

      说着,他从内侍手中接过锦帕,轻轻擦去皇帝额头上的细汗:“还望阿爹以自身安康为重,阿爹安然无恙,孩儿们才能放心。”

      诸多子嗣中,还是淇儿最贴心……皇帝点点头:“淇儿说得对,朕也是关心则乱。”

      他又环顾一周,吩咐道:“出了这样的事,必须小心防范。这次出行只带了五十金鼎卫,现在又派了三十人在各处巡视,只怕人手不足,把你们留在外面的近卫也都叫到这里来。”

      “太子自是不怕,老四也无需担心自身安危,你们两个自己警醒些,让你们的近卫重点照看好淇儿!”

      “洛儿,你也到父皇身边来。皇后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挪动,今晚都在这里守着吧!”

      不到半刻工夫,苏遇、时晴、顾丘和慕亦淇的近卫铭宥,都飞速来到殿前。

      几人领命守在大殿门内,作为金鼎卫以外的第二道防线。

      四皇子与时晴对视一眼:管他什么刺客,要是还敢来,只要有时晴在,管教他插翅难飞。

      是夜,瑶天殿内一片沉寂,众人各怀心事。

      这名刺客的目标很明确:他和皇帝擦肩而过,却没有伤他分毫,对皇后又明显是下了死手,只不过没能立刻要了她的命。

      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做这样的事?

      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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