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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兄弟阋墙 阿浔,你这 ...

  •   数日后,四皇子慕亦澈返回澜京。

      四皇子此行出访陀喇,又因陀喇王遇刺身亡而中途折返,虽不说有大功,却也颇为劳顿辛苦。

      论理该设宴为四皇子接风洗尘,但皇帝却以国事繁忙为由免了宫宴,只在金宸殿见了他一面,略问了几句,就命他去和太子交接,重新接手那些由他处理的地方事务。

      太子和四皇子的理事风格迥异。

      四皇子万没料到,他离开不过短短两月,太子竟然把好几件重要事务用极生硬的方式收了尾。

      查阅过案录后,四皇子指出,太子行事过于浮躁,定会留下诸多后患。

      慕亦浔却不以为然,并称如果出了问题他会负责到底。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半日,最终不欢而散。

      近些天来,叶雪柠多次去真水阁拜访谨王妃,但谨王妃始终称病不见,令她不免郁闷惆怅。

      转天,她又去竹林看望谨王。

      谨王还是没有想起更多的事,对究竟是谁把他害成这样也依然毫无头绪,只能确定不是慕亦浔。

      写下这些话的时候,谨王笃定:阿浔多思多虑,藏着许多话不肯说,但我相信他没有害过我,无须任何证据,我直觉如此。

      停了半晌,他又若有所思地写道:或许太子妃也该试着不带偏见地去感受——有时候一个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未必发自真心,但直觉不会骗人。

      直觉?

      回到溶晏堂之后,叶雪柠仔细想了很久。

      初次见到慕亦浔的时候,她就觉得他是个非常复杂且危险的人,后来发现果然是。

      甚至比想象中更加可怕……她无奈地叹气。

      谨王自己生来穆如清风,难免把别人也想得太好。

      可这些话,她也不能对谨王说。

      卑不谋尊,疏不间亲。

      他们两个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既然谨王对太子那么信任,以自己这身份,说什么都不足采信,说不好还会被当成企图离间兄弟的阴险小人。

      碰巧慕亦浔从金宸殿回来,进门就见她在那里长吁短叹,忙上前关切道:“柠儿今天不开心?”

      叶雪柠含混答道:“也没什么大事!我今天去拜访谨王妃,她还是不愿意见我,肯定是上次惹她讨厌了,所以有些懊恼。”

      “谨王妃病了这些年,本就受不得刺激,你说话向来不讲分寸,还是不去见她为好。”他让闲杂人等退出屋外,在她身边坐下,“宫里人多眼杂,你以后也该慎重些,六哥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点头,趁机问道:“殿下能不能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谁把谨王害到这个地步的,是否有头绪?”

      他摇头轻叹:“不知。当年事发突然,宫中一度人人相互疑心,父皇严令谁都不许生事,坚称六哥是病逝,这件事才平息下来。”

      “但此事确实与我脱不开干系,那天,六哥邀我去长信殿叙话,屏退左右之后,他先敬了我一杯酒……”

      慕亦浔述起往事——

      兄弟两人坐在长信殿后院的幽静竹林中,谨王端起酒杯:“阿浔,你这些年过得着实辛苦。”

      谨王甚少这么郑重其事,慕亦浔疑惑不解:“六哥何出此言?”

      饮下杯中醇酒,谨王徐徐言道:“三年前六月十六那天,正值盛夏,你曾在我面前饮醉,扶你去休息时,我无意中看到了你身上的印记。”

      慕亦浔大惊,瞬间回忆起十四岁那年的事:当时六哥得了一坛新异好酒,邀他同饮。

      两人聊得高兴,自己竟不防醉倒。

      醒来时,六哥笑着对他说:“七弟酒品不佳,以后切不可再在人前饮醉。”

      那天酒醒时他也万分惊慌,但看六哥泰然自若的态度,又觉得自己的秘密并没有暴露,自此更加小心,饮酒也以五杯为限。

      可是,既然六哥为自己保守秘密这么多年,为什么今天又突然提起?

      察觉到他的紧张情绪,谨王笑道:“阿浔不必惊疑,我这些年一直替你保密,以后自然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你是前朝后裔又怎样?在我看来,无论身世如何,阿浔都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兄弟,我不会因此就心生芥蒂。”

      言毕,谨王重新斟满酒杯。

      慕亦浔默默与他对视片刻,在那双澄透的琥珀色眼眸注视下,他终于放下防备。

      轻叹一声后,谨王接着道:“可是,我本以为前朝神裔不过是个忌讳,直到日前看到一个抄本,才知道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抄本上讲到前朝传说,以及那个让大誉历代帝王讳莫如深的誓咒。”

      他对慕亦浔微笑:“阿浔,我问你,你对那血誓究竟了解多少,又是怎么想的?”

      “什么抄本?六哥是从哪里看到的?”慕亦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追问道。

      谨王摇头:“我也有不得已,不便对你言明。”

      “阿浔,从小一同长大,我了解你的品格性情,知道你自幼立志,要为大誉挽狂澜于既倒。”

      “如果那个血誓终将成真,你以七皇子的身份嗣位,免去改朝换代的混乱,无疑是对天下最好的结果。”

      慕亦浔惊讶道:“六哥也是这么想的?”

      谨王点头:“但如此一来,必有夺嫡之争。”

      “如今局势复杂,我不想牵涉其中。可就算我不愿意,也必然会有人拿我当棋子,试图把水搅浑。在诸多兄弟中,我第一个被封王,已无法置身事外。”

      他自斟自饮一杯,接着道:“且最近有人要对我不利,我还是远远避开为好。”

      “对六哥不利?”慕亦浔皱眉,“世间能威胁到你的人并不多,这也不能对我说吗?”

      沉吟半晌后,谨王缓缓摇头。

      “这是我与他的私人恩怨,且对方……”他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若此时将你牵扯进来,只恐连你也难逃一劫。”

      “六哥!”慕亦浔一拍石案,“你我兄弟,自当同仇敌忾!若有人要伤你,无论是谁,我必不会与他善罢甘休!如果不能公开处置,我就私下动手除掉此人!”

      “阿浔,不必再劝了。”谨王仰头看向天边,“其实我早就想远离这皇城樊笼,正好借此事下定决心。只我目前这个身份,想离开须得用些非常手段——我打算用归魂散假死。”

      慕亦浔:“假死?”

      “对,假死。”谨王看向他,“今天唤你来,还有件事要你帮忙。请你在我还魂那天去皇陵附近接应,护送我平安离开。”

      “为防万一,我还制了个与我相貌相同的人偶,届时你将其置于棺椁中,用以掩人耳目。”

      “安顿好之后,我会秘密回来接走书雁,从此做一对闲云野鹤,远离朝堂纷争,永不再回这澜京城。”

      “阿浔,这天下兴亡,以及我们慕氏一族和前朝的恩怨纠葛,就都交在你手上了。”

      “前路艰险,何去何从,你一定要想明白。”

      ——讲到这里时,慕亦浔垂下眼睫,露出极少见的落寞神情:“可是,当我依约去找六哥,却没能见到他。”

      闭目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继续讲述。

      独自在附近搜寻许久之后,慕亦浔才在皇陵附近某山崖下发现一个气若游丝、面目全非的人。

      他的脸被烈焰焚烧过,毁得彻底看不出原来相貌,咽喉也被灼伤,自此再也不可能发出任何声音。

      慕亦浔将他安排在自己京郊那座名为寿元斋的隐秘别院,用遍世上名贵丹药,甚至尝试用自己的血去喂他,才堪堪救回谨王的命。

      不料谨王醒来后,已然对从前的一切都毫无记忆,连自己是谁都全然没有印象。

      愤恨之余,慕亦浔也曾经在暗中调查过,想知道是谁对六哥下这样的毒手。

      但无论怎么查,都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那个暗中伤了谨王的人简直像个幽灵鬼魅。

      慕亦浔也想过将此事公之于众,也许这样就能找到更多线索,可是……

      “可是,我最终决定将此事隐瞒下来。”他语调中带着几分犹疑,“我想,给六哥看那本写有前朝咒誓册子的,必然就是害他之人。”

      “六哥坚持说只是与某人有私人恩怨,我却想不明白,究竟什么私人恩怨,会和前朝秘闻扯上关系?”

      沉默半晌,他抬起头,眼中似有薄雾:“我不敢赌,只能暂且将他暗藏在身边。”

      “但终有一天,我会查清真相,为六哥报仇!至于谨王妃,如此安排确实对不住她,但我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会让六哥自行决定以后何去何从,无论是继续留在皇城,还是远离澜京,和谨王妃相伴去寻一片世外桃源,我都会让他称心如意。”

      “唯愿到时还不算太迟,能略略弥补一二。”

      叶雪柠不知该说些什么,如果这就是他当年所了解的全部真相,那个暗害谨王的凶手必然是个极可怕的人。

      那人下手如此狠毒,做完这一切之后,又遁入黑暗,逃得无影无踪。

      倘若他是个江湖高手,那谨王就不会为了避开他而逃离皇城,所以,此人必然身处宫中。

      正如慕亦浔所说,当年谨王也算风头无两,这世上能让他忌惮的人,实在不多。

      想到这里,她忽而觉出一个蹊跷之处:“当年谨王‘病逝’得如此不同寻常,父皇为什么不起疑心,反而严禁你们调查?难道此事……和父皇有关?”

      慕亦浔很快答道:“不会。父皇没理由这么做,且他做事从来没什么章法,如果是他要除掉六哥,只会随便安几个罪名,然后下令处决,根本不会弄得这么隐秘复杂。”

      “就像……当年对大皇子那样?”她问道。

      “大哥的罪名倒不是随便安上的。”他摇头,“大哥当年是否有反心不好说,但他确实在朝堂上历数了父皇许多罪状,定个僭越冒犯之罪不算冤枉。”

      顿了顿,他语调微沉:“当年大哥代父皇打理朝政,据说也是励精图治,为何会突然做出死谏之举,我实在想不出理由。若说想逼宫,也不该如此作为,难保不是被人怂恿利用。”

      “可这些陈年旧事,现在再去多想也徒劳无益。此事发生时我还不到八岁,也不知究竟有哪些内情,不能妄议。”

      “大哥当年待我不薄,非但将神剑月影交到我手上,平日对我也颇为照顾。我并不长于翰墨文史,遇到难解之处,大哥总是不厌其烦地反复讲解,直到我能听明白为止。”

      往事尚且历历在目,大哥慕亦泓却成了无人提起的禁忌,其人早已和真相一起湮灭在岁月中。

      默然片刻后,他收回思绪:“说回六哥的事。当时我心绪不宁,又要暗中调查,也称病躲了很多天不敢见人。”

      “或许父皇也以为是我害了六哥,他虽未明说,却旁敲侧击地盘问过许多次,我当时也语焉不详,难以自证清白。”

      慕亦浔语调中掺杂着非常复杂的情绪:“父皇当初强行按下此事,或许……只是想保住我。”

      什么!

      这是什么逻辑?

      怀疑兄弟相残,做父亲的难道不该力主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吗?

      怎么反而要遮遮掩掩?

      叶雪柠大为震惊,且完全不能理解!

      见她满脸难以置信,他解释道:“父皇不喜被唐家偏爱的四哥,更不属意受周太师控制的五哥,九弟不堪大用,六哥又不在了。如果我涉嫌谋害兄长,皇后一定会想尽办法坐实我的罪名,若我获罪,父皇就彻底没了指望。”

      听完这番话,她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想说些什么,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不说这些了。”慕亦浔牵起她的手,“我不希望你卷进这些事情中来,你只要好好地陪在我身边,什么都不必担心。”

      她微笑着,轻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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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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