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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谨王慕亦淮 他是谨王— ...

  •   叶雪柠正在努力练习怎么把竹叶吹出好听的曲调。

      她这段时间确实过得逍遥自在,时光轻盈得就像手指间的青翠竹叶。

      那天,她正哼着歌从井里打水,忽见原本在屋里打坐的隐士走出房门,飞身掠起。

      正好奇他这是突然要去哪儿,就见院墙外有个人影飞快闪过,隐士就是向着那个人影去了。

      虽然没看清楚,但想也知道不会有别人。

      等隐士回来时,她问:“是太子殿下?”

      他点头。

      叶雪柠没再问什么,同时也放了心:如果慕亦浔还想杀她,不会只是看看就走。

      至于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监视,关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根本不在乎。

      他那天是真的想让她死。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突然之间就被他定了死罪!

      经此惊吓,叶雪柠不愿再去想以后,只专注于眼下。

      哪怕明天就会送命,今天也要过得尽量开心些。

      想明白以后,她一扫心中阴霾,整个人瞬间明亮起来:既然活着是侥幸,那就一刻都不能辜负!

      隐士能够在这小院里自得其乐,自己当然也可以。

      又练习了好一会儿,口中的竹叶还是吹不成调子,她抿了抿嘴唇,打算去井边掬一捧水来喝。

      喝完井水之后,叶雪柠又摘下一片新的竹叶,却不急着继续练习,而是默默回想着那段旋律。

      想着想着,忽然有种奇异又熟悉的感觉,似乎以前听过这首曲子?

      可是除了隐士,她以前并不认识任何会吹竹叶哨的人。

      是错觉吗?

      想再听他吹奏一遍,回头看到东边那间屋子的房门依然虚掩着。

      隐士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坐。

      他一天中有大半时间都在调息打坐,偶尔会用竹叶竹枝做些精巧的草虫鸟兽。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那些小玩意儿不但看起来栩栩如生,甚至真的能飞能跑能叫。

      叶雪柠想起莹儿说过,那些异人方士的传说并非子虚乌有,只是后来日渐式微,又不肯为朝廷效力,多被驱逐到外邦去了。

      难道隐士就是其中一员,因某些特殊原因被留在这里?

      叶雪柠用这些话去问他,他却摇头,写道:不过聊以自乐而已,算不上什么高深术法。

      除此以外,每天清晨他都会在院中舞剑。

      用的是一柄竹剑。

      虽然是竹剑,却削制得极精致,剑身细长,剑锋极利。

      叶雪柠曾经拿在手里细细看过,两侧剑锋都被削作半透明的锋锐刃口,宛如薄脆的碧玉。

      剑锋虽然极锐利,他的剑招却毫无杀气,飘逸洒脱,似乎不为与人争斗,只为邀月斡风、修身养性。

      她也曾经想学着他的样子舞剑,可起手就带出慕亦浔传授给她的凌厉剑气。

      萧萧剑风破空而起,瞬间就把四周的宁静平和气息斩得支离破碎。

      看到她的剑招,隐士眼中露出讶异神色,身周气息少见地趋于凝重。

      见此情形,叶雪柠忙收势,反手把竹剑藏在身后。

      他过了许久才回过神,用竹枝在地上写:你练的这套剑法,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见过也不奇怪,这是殿下教……”她忽觉心中隐有刺痛,不肯再说下去。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少顷,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练过剑。

      也想过跟着隐士学他那套剑法,但他却缓缓摇头,写:剑魄已定,即使勉强练习,也空有形而无神。

      虽然不太明白剑魄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他说学不成,她也只好放弃。

      酉时初,隐士终于推开房门走出来。

      叶雪柠忙举着竹叶跑过去:“早晨你吹过的那首曲子,能不能再让我听一遍?”

      他接过竹叶,背对着她摘下面具。

      随后,清越悠长的哨声响起,竹林中的啾啾鸟鸣和草虫吱吱叫声在瞬间归于沉寂,似乎连它们都在屏息倾听。

      一曲终了,叶雪柠依然在发怔,如此精妙的乐曲,如果她以前在别处听过,一定不可能忘掉。

      或许这就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前她觉得熟悉,大概只是因为听过之后在脑中不断回想,产生了错觉。

      吃过简单的晚饭后,天色渐暗,隐士又离开小院去了竹林西侧。

      他是去捉萤火虫。

      前些天她无意中说起,每当月光被云层遮蔽,石屋内一片漆黑时,她就很害怕,甚至会做噩梦。

      当晚他就去捉了一群萤火虫,关在细竹枝编织而成的精巧灯笼里,挂在她竹榻上方。

      到了天明时分,隐士又会打开笼子,将这些萤火虫都放飞,所以每晚都要再去捉新的。

      受到他这么多关照,自己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叶雪柠时常觉得有所亏欠。

      当她面带愧意说出自己这个疑虑时,他却不以为意,开玩笑似的写:只要你不逃,带累我还要费力追捕,于我而言就已足够。

      “我以前又不是没逃过,就算能跑出这个院子,也逃不出太子府。”她自嘲地笑着,“何况我也见识过你的轻功,哪怕让我先跑十八丈,你要追上我也易如反掌。”

      “不过,你要是不提,我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是个……死囚。”她忽觉黯然。

      隐士虽然能保住她的命,但这间竹林小院终究归属于太子府,她仍然处于慕亦浔的控制监视范围内。

      肩上被轻拍了一下,飘逸字迹顷刻间映入她眼中:天不设牢,心作樊笼,犹自困于方寸。

      叶雪柠侧头想了半刻:“虽然不是很懂,但我知道你是想劝我想开点。”

      “其实,我现在真的没什么不开心,也很少能想起那些不高兴的事。”

      “实际上,我都很少去想以前的事了。”

      “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属于这里!我不该留在这里!”

      “可是,太遥远了!我已经快要忘记自己究竟是谁了!”

      “我……我和你一样,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心中憋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想放声痛哭,却只哽咽了几声。

      似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心间,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静静看着她,终不知该如何开解,只得又去捉了许多萤火虫,将她身边照得更亮些。

      躺在竹榻上,叶雪柠看着挂在头上的萤火虫灯笼,淡金色萤光虽然幽微,却暖融融的。

      伸出手指轻轻一碰,那些脆弱的小飞虫就忽闪着,在竹笼里飞来飞去。

      她想起从前曾经学过一首有关萤火虫的歌谣,想哼唱时,却惊觉:不知在何时,自己早已遗忘了那简单熟悉的旋律。

      过去熟知的一切,竟消退得这么迅速,又这么无声无息。

      倒是隐士用竹叶吹奏的那支曲子犹在耳畔。

      她缓缓合上眼睛,希望自己能在这仙乐似的旋律中入睡。

      半梦半醒时,她似乎随着曲调看到某个场景,有花,有树,还有飞溅的水珠……

      水瀑!

      叶雪柠猛然睁大双眼。

      电光石火间,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以前确实听过这支曲子!

      那天在御花园的水瀑旁,谨王妃所奏的正是这首乐曲——这是《千丝引》!

      是谨王为他青梅竹马的爱妃姚书雁所作的定情曲!

      那天听谨王妃演奏时,她用的是琴,且隔着水声,听得并不分明……但是绝对不会错!

      隐士……

      他是谨王——六皇子慕亦淮!

      叶雪柠终于将所有细碎的片段都连了起来。

      怪不得自己中了归魂散这种罕见奇毒时,慕亦浔立刻就能察觉。

      他说“此毒气味特殊,只要接触过就不会弄错”,原来是因为谨王也中过这种毒!

      慕亦浔明明知道谨王的身份,却始终对他本人隐瞒实情,虽然还不能确定下毒的人是谁,以及谨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无论如何都和慕亦浔脱不开干系!

      种种细节瞬间全都对在了一起!

      谪仙般的人物……自己怎么会如此迟钝,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谨王妃没有疯,她比任何人都清醒!

      谨王真的还活着!

      控制不住心中擂鼓般的狂跳,叶雪柠跳起来冲出屋子,用力拍着对面的房门:“隐……快醒醒!我知道你是谁了!”

      房门打开后,她仰起脸,急切地问:“你是不是在三年多以前失去记忆的?”

      他点头。

      “这就更没错了!”她望向他琥珀般清透的眼睛,“你是六皇子慕亦淮!三年前,你被封为谨王,同月迎娶了王妃姚书雁!”

      “三个月后,你突发急病,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其实并没有,你当时中了七日归魂散!”

      他迟疑着,在她手心里写:我是六皇子,慕亦淮,谨王?

      “对!我绝对不会弄错!你和莹儿对我说过的一模一样!”

      “莹儿,你还记得莹儿吗?七公主慕如莹!还有九皇子慕亦淇,他们都很想你!”

      “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被人害的!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快想起来啊!”

      他缓缓摇头,似乎对这些毫无知觉。

      “对了……谨王妃!她一直在等你,她说你还活着!她一直相信你还活着!”

      叶雪柠抓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姚——书——雁

      “你用竹叶吹奏的那首曲子,是《千丝引》,是你为她所作的定情曲!”

      “阿淇说,你初次弹奏这首曲子是在你和姚书雁的大婚典礼上,当时有数百只鸟雀绕在上空,见证你们的誓愿!”

      他依然怔怔的,眼中满是犹疑。

      叶雪柠焦急地紧盯着他:“你不会忘的,你怎么能忘呢?”

      “谨王妃还在等你,她……她病了,她为你病了!”

      “只因为相信你还活着,她被所有人当成疯子!你怎么能忘了她呢?”

      终于,他平静如湖水的眼中泛起涟漪,一笔一划地缓缓写下:书雁,三岁相识。

      这些记忆过于久远,他眼中明灭不定,苦思许久也只抓住几个极短的瞬间,如浮光掠影,瞬息之间就飞逝而去。

      月落日升。

      叶雪柠陪着他回忆了整整一夜,他依然只能想起几个有关姚书雁的细碎片段:

      十四岁,父皇指婚。

      书雁擅琴艺。

      书雁最喜春兰,栽了许多。

      书雁笑时极美,容色倾城。

      书雁爱吃甜食。

      除此以外,他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想不起自己的过去,想不起其他人。

      对于自己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是毫无印象。

      叶雪柠心里憋了一大堆问题,但最终,她只问:“太子呢?慕亦浔把你困在这里,明明清楚你的真实身份,却不让你知道,你没有怀疑过他吗?”

      谨王沉思片刻,凝神写道:

      三年前,我重伤濒死,是太子殿下救了我。

      关于我的过去,我问过,他说暂时不能言明,让我相信他。

      我在外面有个仇家,但我想不起那人是谁。

      如殿下所说,我只有留在此地才能安全。

      虽然对过往一无所感,但我的直觉不会错。

      最后,他郑重写下:

      阿浔待我诚挚,我对他从未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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