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枫叶传情 一时间，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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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斑驳树影下，唐岚红着脸，低声道：“那次你说，以我的身份权势，全天下好男儿都可以任由我挑选，其实不是那样的。”
她怅然地用手指卷着垂在身前的一绺秀发，接着道：“从十三岁起，我爹、我娘，还有姑母就都告诉我，为了延续唐家荣耀，我将来必须当皇后，未来夫君只能是几位皇子中的一个。”
“那时他们都说四皇子最好。”唐岚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苦笑，看向叶雪柠，“我却偏不喜欢。”
四皇子……叶雪柠仔细回想着自己和四皇子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说不上他究竟哪里不好，只能茫然地等着唐岚继续讲。
不料唐岚却突然向她凑近，耳语似的问道：“嗳，如果是你，会喜欢四皇子吗？”
叶雪柠顿时冷汗直冒，尴尬地后退半步：“不是，这种问题我怎么回答？稍微顾忌一下我的身份好不好！”
“嗐呀，真不用这么紧张！”唐岚无所谓地挥挥手，“我们姐妹私下说的悄悄话又不会让别人知道！我是说，假如你是我，会心甘情愿地听从家里安排，嫁给他吗？”
尽管很奇怪，叶雪柠还是将自己代入唐岚的身份，认真想了想。
半晌后，她坦言道：“应该也不会。无论表面多出色，总要先相互了解一段时日之后，才能知道脾性是否相投，彼此都不熟悉就要被定下终生，换成是我也不愿意！”
唐岚连连点头：“是啊！虽然我幼时常在宫中走动，但四皇子比我大了六岁，我和他几乎没什么机会来往，偶尔碰见，他也只用看小孩子的眼光看我，连话都不爱和我说！”
这倒谁也怪不得。
要是现在这年纪，略大几岁并无不妥，可放在小时候，相差六岁确实无话可说，十几岁的少年，谁喜欢哄小孩啊！
“姑母和爹爹都想让我嫁给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就算旁人说他再好，我又怎么能甘心！”唐岚气鼓鼓地扁了扁嘴。
她语调中透出几分叛逆，很显然是不满意别人擅自安排她的姻缘，未必是有多瞧不上四皇子这个人。
听唐岚这么说，叶雪柠疑惑不解地反问：“那你难道很了解太子殿下？你不觉得他这人更捉摸不定吗？”
说真的，如果一定要在这两个人中间选……叶雪柠耸耸肩。
“其实，以前表哥的脾气也没这么差！”唐岚笑得灿烂，“我六岁那年和九皇子抢点心吃，表哥还帮我出头来着！后来我俩把那整碟茶果子都分着吃了，一个也没给别人留！哈哈哈！”
唐岚六岁的时候，慕亦浔大概是九岁左右？
抢茶果子吃？
叶雪柠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忍不住想笑。
原来他也可爱过啊！
“后来大家年纪都大了，分席而坐，也就渐渐生分起来。”唐岚止住笑，眼底星光闪烁，“五年前，我远远看到表哥在演武场和其他几位皇子对练，那时六皇子还在，表哥以一敌三，依然游刃有余！”
回忆起当年的惊鸿一瞥，唐岚微微发热的俏脸越发粉红：“真是威风凛凛、所向披靡！我感觉，他……他和我爹很像！”
什么？
和她爹很像？
本以为唐岚只是偏爱太子殿下的相貌，不料她是想给自己再找个爹！
叶雪柠没见过天敕大将军，对她这个“很像”毫无概念，好奇道：“他怎么会像你爹？不都说殿下长得和圣上年轻时非常相似吗？”
唐岚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她：“你这人！那当然不是说容貌长得相像！是感觉像！感觉你懂不懂？”
“感觉的话，那就……见仁见智了。”叶雪柠点头表示理解。
慕亦浔言行举止确实颇有武将气质，唐岚从小被他爹如珠似宝地娇宠长大，会因为这种相似气质就爱屋及乌，倒也正常。
她很想提醒唐岚：这种相似，其实不该成为爱慕的理由。
唐岚喜欢她爹，肯定不仅因为唐将军英明神武，而是他对这个独生女儿格外宠爱照顾。
若唐吉是个冷漠无情的父亲，她必然不会对爹爹这么崇拜依赖，更不至于想找个和他有某些相似之处的夫君。
可是，如果喜欢吃桃子，理由应该是桃子甜脆可口，现在有个石头雕成的桃子，她却以为只要表面看起来相似，石桃吃起来也一定香甜，那只会把牙齿崩掉。
犹豫再三，叶雪柠还是没把这些想法说出口。
正如唐岚所说，她作为唐家独女，必须听从家族安排成为皇后，实际上她的选择也不多，除了慕亦浔，就是另外几位皇子。
四皇子被她断然拒绝过，以唐岚的脾气，肯定不好意思再回头。
五皇子的母妃德妃和皇后是多年死对头，外祖周太师和唐将军分庭抗礼，他本人又较为平庸，据传身边还有十多位侍妾，想必难以入她的法眼。
那就只剩下九皇子。
且不说唐岚肯定不会喜欢九皇子那种柔弱儒雅的类型，就算她喜欢，叶雪柠也不能接受。
阿淇已经有紫苑了！
虽然这几天和唐岚相处得也算不错，但要论起亲疏远近，紫苑就如同亲妹妹，唐岚最多只能算脾性相投，情分上差着十万八千里。
更何况，按皇后娘娘和唐将军的打算，给唐岚换婚约，就等于大誉储君也要换，届时又是一番动荡，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时局哪里还经得起这么瞎折腾？
就算对朝政一无所知，叶雪柠也明白：废储另立这种事，绝不会是说句话那么容易，大概率要死一批人。
而这批人里，必然会包括变成弃子的慕亦浔和她这个太子妃。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还是别多嘴比较好。
反正还有两年时间，谁知道这两年会发生什么事，与其现在动摇唐岚的想法，还不如静观其变。
看现在这情形，她只希望自己真能两年不孕。
到时候唐岚进府，慕亦浔的注意力就只能放在她和她身后的唐家身上。
一旦自己这块挡箭牌失去作用，也就不必继续应付他。
之后若能在单纯率真的唐岚庇护下安稳度日，倒也不错。
唐岚说完自己的想法，又好奇地问叶雪柠：“那你呢？阿雪姐姐，你又为什么始终不喜欢表哥？”
叶雪柠轻叹一声，摇摇头。
见她这样，唐岚疑惑地眨眼：“我看表哥待你很好啊！比如上次，他宁可自己当众罚跪，也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换成是我被他那么护着，不知道要有多开心！”
叶雪柠只能回以苦笑。
在别人眼里，确实是她这个太子妃一直在恃宠而骄。
可有些事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思忖片刻后，叶雪柠只好半真半假、含糊其辞地答道：“其实呢，殿下待我当然很好，是我性情古怪，从小就不想嫁人，更何况嫁进这种深宫内院，总觉得处处不自在。”
唐岚立刻相信了这番说辞：“也是！我也不愿被困在宫里，禁制森严，规矩又多！你这种江湖人脾气，自然更不喜欢过这种日子！”
又带着劝慰的语气，叹道：“可是姐姐，如今木已成舟，我们身为女子，虽然空怀梦想，多数时候却也不得不认命。”
认命——这是叶雪柠从前最讨厌的一个词……她暗中握紧手心，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
“不说这些了，我们继续练剑！”叶雪柠对唐岚灿然而笑，再次挥起竹剑，“就算不能上阵杀敌，也不能仗剑江湖，做些自己喜欢的事，至少可以让心情变好！”
……
翌日卯时初。
叶雪柠还在睡梦中，忽听得房门响动，外间传来紫苑惊讶紧张的声音：“殿下……”
随着“砰”一声脆响，房门被用力摔上！
这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叶雪柠被惊得一激灵。
往常太子就算不高兴，也不至于摔摔打打，今天这是动了大怒？
她慌忙披衣坐起，紧张地掀开帷帐向外张望。
天色尚早，屋里没有掌灯，窗户也紧紧闭着，珠贝明瓦透进朦朦胧胧的微光。
慕亦浔关上房门后没有继续上前，而是站在门前静静盯着她。
光线晦暗，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虽然不知道到底又出了什么事，叶雪柠却丝毫不敢怠慢。
她迅速起身，刚胡乱穿好外衣，鞋子就在慌乱中被踢飞，她忙跳着去捡，一时非常狼狈。
待她站定后，他才冷涩地开口：“我告诉过你，要避嫌。”
果然是怪罪她最近和唐岚过从太密，叶雪柠慌忙辩解：“真不知殿下会这么生气，我以后再不和她单独见面就是！”
这话竟让她说得如此轻松随意，他差点被她的坦诚气笑，挑眉问道：“你们还曾单独见面？何时的事？”
何时的事？
最近唐岚每天都来，他明明知道的啊！
叶雪柠疑惑地仰起头：“就是最近这些日子，唐岚天天都过来找我玩，她教我射箭，我教她练习那套剑术，休息的时候偶尔聊些闲话。”
顿了顿，她又连忙为自己开脱：“真就只是聊了些闲话而已！我说话一直都很小心，并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至少我觉得是没有！”
慕亦浔：“……”
他半晌无语，走到桌案前坐下，把手里的东西扔在桌上：“凌晨时分，有只鹧鸪衔着这封密信飞进府内，被苏遇捉住，送到我面前。”
密信？
叶雪柠疑惑不解地踮起脚尖走上前，才发现桌上扔着的，是一片巴掌大的橙红色枫叶。
她顿时反应过来：这是九皇子的枫叶传书。
之前也收到过，那次是和七公主一起邀她去逛御花园。
本来她觉得这只能算送信的方式比较风雅有趣，信上的内容也坦诚自然，就没放在心上。
自从知道殿下误会，她就没敢再带着紫苑去和九皇子见面。
本来想等慕亦浔没这么忙了，再寻个机会把紫苑和阿淇的事告诉他，成全这对小鸳鸯。
看来是九皇子见不到紫苑，心中焦急，就悄悄送了飞叶传书过来，却不料会落在苏遇手里。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片枫叶，只见上面写着：将琴代语，聊写衷肠。何日见许，慰我彷徨。
叶雪柠：“……”
这人是真的离谱，就算要送情书，也好歹写清楚是给谁的啊！
一时间，她只觉得头皮发麻，脑袋里嗡嗡直响。
殿下本来就在吃她和九皇子的飞醋，这明晃晃的情书送进来，就算自己现在说实话，他又能相信几分？
不说话更不行，会被误以为是默认。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显得一点都不心虚：“殿下，这是个天大的误会！我和九弟没……”
“我知道没有，否则还能容你在这里说话？”慕亦浔打断她的解释。
还好他没把事情想得太偏，至少对她还算信任？
叶雪柠稍稍放下心来：“多谢殿下肯信我！这件事真的可以解释，就是说来话长……”
“不必分辩。”他抬手止住她的话头，“我现在心绪不宁，无论话长话短，都未必能听得进去。”
他将那片枫叶从她手中抽走，反手捏得粉碎：“好在这东西没有落到别人手里！若传出风言风语，我想保你都难！”
闹出这么大的误会，他首先想到的是……保我？
她怀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慌乱中又带着点难以言说的讶异。
见叶雪柠紧张地绞着双手，指尖拧得通红，慕亦浔把她拉到身边，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缓缓分开。
他眸光暗沉如墨，微扬的眼尾似乎染着点轻浅绯色：“朝上还有紧要政务，我即刻要去金宸殿议事，回来后我会在书房等着，你有什么要解释的，留待那时再讲。”
“九弟向来荒诞不经，言行毫无分寸，我一直把他当孩子看，却不想他如今也有了这些心思！”略顿了顿，他将话音放轻，“柠儿，此事无论前情如何，我都不会苛责于你。”
言毕，慕亦浔站起来，推门离开。
身后房门刚刚关上，他就加快脚步，匆忙中竟然带着逃离似的慌乱。
苏芹和薜萝甚至来不及见礼，两人大惑不解地目送他远去，互相交换了一个惊讶惶恐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