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旧案 此事人证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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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叶雪柠正和紫苑悄悄商量该怎么向太子殿下言明九皇子的事，忽闻苏芹来报：叶府尹携夫人来访。
两厢见过礼后，叶夫人随女儿去溶晏堂叙家常，叶府尹则留在焕蔚阁和太子聊起京城中事务。
“殿下，那人的底细，下官已大致知晓。”叶府尹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
不消两盏茶工夫，叶府尹就将他打听到的情况细细讲了一遍：
二十二年前，有一对逃难的姐弟来到澜京城。
姐姐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幼弟年仅三岁。
两人无所依靠，把身上几件略值些钱的东西典当完之后，他们很快就沦落街头，成了乞丐。
那姐姐原有两分姿色，有个富户想买她做妾，她却说什么都不肯。
其时恰逢皇帝身边的内侍大总管赵敞要给自己府内采买下等使女，那姐姐索性将自己典卖进了大总管府。
她将所得的二十两典身钱交给当铺，又与那当铺主人约定好：此后她在总管府所得的工钱，会全数送过来，当作这家主人替她照顾幼弟的酬劳。
总管府的下等洒扫使女平时只在外间伺候，并没严格禁制，她每旬都能出府半日，看望幼弟。
如此过了半年后，那姐姐不知为何再没露过面。
但她托人送来的银钱倒是加了两倍，当铺主人只当她在大总管手底下混得好，就喜滋滋地继续帮她养着那幼弟。
又过了约莫一年，本该按时送来的银子莫名断了，总管府也没有任何新的消息传来。
当铺主人耐着性子等了三个月，见她依然没有消息，就不耐烦起来。
他又不是开育婴堂的，怎么可能白白帮别人养小孩？
坊间素有传闻，说那赵大总管品行恶劣，府内经常有年轻侍女死得不明不白。
估摸着那姐姐大概是没了，当铺主人索性将那孩子折卖了十两银子。
若卖到好人家去当僮仆还好说，因那孩子样貌出色，偏被卖去了花街。
那孩子年幼桀骜，几年内逃跑足有上百次，却因为年纪太小，相貌又实在好认，每次都会被抓回去。
出逃失败总免不了一顿毒打，这孩子被打得太狠，后来就变得有些呆傻，看人时目光都是直直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最后那次出逃时，他光着脚一路翻墙越瓦地跑到了皇城附近的企祥街上，慌乱中竟然惊了四皇子的车舆。
当时四皇子也只有十来岁，两个孩子，一个衣冠华丽、无限尊荣地坐在车上；另一个却衣不蔽体、遍体鳞伤地扑在车轮下。
随后追来的花街恶奴正打算按主人的吩咐，当场砍掉那孩子的双脚，本来已经驱车离去的四皇子又忽然叫停车舆，破费五十两白银，将那孩子买了下来。
本以为那孩子出身极低贱，还有残疾，最多当个下等仆役。
却不料几个月后，他竟站在四皇子身边，赫然成了他的贴身护卫。
讲完这些，叶府尹喝了口热茶，又接着说道：“关于姐弟二人来到澜京城之前的经历，顺着蛛丝马迹查去，也有了结果。”
“他们并非良家子弟，而是城外八百里山中一个贼窝里的小贼。”
“那贼窝本有十来人，在当地祸害了许多年。后来另一伙足有百人的流寇去争山头，那贼窝就被连锅端了。”
“其他人都被乱刀砍死，割了脑袋挂在树上。那姐姐颇为机敏，她趁乱抱着幼弟逃走，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好容易才走到澜京城。”
“他们典当的值钱物事，也都是些不义之财。”
静静听叶府尹说完，慕亦浔问道：“可知那姐姐的姓名？”
叶府尹摇头道：“这两人流落街头，性情孤僻，向来不与别人来往，唯一和他们有点交情的，就是那当铺主人。”
“只可惜那当铺在十多年前就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里面的人都成了焦炭。”
“依微臣看，肯定是那孩子蓄意报复！但此事人证物证皆无，当时只能按意外失火结案。”
“不过，倒也有人偶尔听到过，帮她从总管府带钱出来的人似乎是叫她……双双。”
双双？
本以为时晴的名字像是有些来历，听着也不像花名之流，如果这是他本家姓名，他姐姐的名字也不会太俗。
不料她竟然叫双双。
这名字过于普通，澜京城内叫“双双”这种吉祥名字的丫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二十多年前的往事，皇帝身边那名赵总管早在十六年前就请辞了，且他已经在九年前因老迈体弱而去世。
这种没有后嗣的宫人，无论生前混得多么赫赫扬扬，人死灯灭，新总管到任，就会立刻接手他的一切。
就算有所谓的干儿子，也最多在忌日给他上柱香。
已故总管府里莫名消失的粗使小丫头，仅凭这点线索实在无从查起。
况且那姐姐如果还活着，四皇子对时晴那样重视，早年间定会帮他仔细查访。
看来那名叫做双双的女子确实早已不在人世。
八百里外贼窝中逃出来的野孩子，想探询他的祖籍也全无可能。
这时晴，还真是如同孤鬼般活在世上，要不是遇见四皇子，只怕他早就丢了小命。
救命之恩再加上知遇之恩，也难怪他对四皇子那么死心塌地。
叶弘彬的查案能力确实不错，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多年前的细枝末节都探访到查无可查的地步，且做得极隐秘。
看来柠儿那点小聪明是继承自她父亲……慕亦浔暗想。
溶晏堂正厅里，叶夫人正对着女儿发愁。
听说叶雪柠若不能在两年内有孕，唐岚就会嫁进太子府做正妃，叶夫人本想宽慰女儿一番，不料她提到此事时竟然满不在乎。
叶夫人不禁摇头叹道：“要是两年后真让那唐大姑娘压在你头上，以后这日子可就难过了！雪儿，你到底上点心！”
“娘，说到点心，上次您做的点心真好吃，殿下都多吃了好几块，你下回再多做些。”叶雪柠故意打岔。
叶夫人：“……”
见亲生女儿油盐不进，叶夫人又看向紫苑：“紫苑，好孩子，你告诉我，太子殿下对唐家姑娘的这桩婚约，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夫人请放心，殿下十分厌恶那位嚣张跋扈的唐姑娘，躲都躲不及，肯定不会迎她入府的。”紫苑特意将“十分厌恶”说得非常清晰。
叶夫人听了，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下来，又低声问叶雪柠道：“雪儿，上次给你那个方子，你可用过了？”
“那个……最近实在太忙。”叶雪柠语焉不详地糊弄道。
忙？
闻言，叶夫人不禁皱眉道：“对你而言这是天下最要紧的事！除此以外，你还有什么可忙的？”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用来繁衍的品种猫。
叶雪柠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得继续糊弄道：“是殿下他很忙。”
这倒像句实话。
据说当今圣上早已不理朝政，重要政事多半都由太子殿下代劳，如今时局混乱，自是诸事繁忙。
叶夫人只得叹道：“殿下为国事殚思极虑，太子妃也该多体贴照顾。”
但再忙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更何况两人还算是新婚，怎么能冷淡到这个地步？
默然半晌，叶夫人似乎想到什么，凑到女儿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我从前就觉得，似乎有些事不大妥当，这会儿才突然想到。”
“都说殿下是一眼瞧中你的美貌，才不管不顾地选你为妃，既然如此，他又怎会许久都不来找你一回？”
“还有，殿下竟然从没有召过侍妾？他又极力推拒那个唐大姑娘，你跟娘说实话，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隐疾？
这真是，叶夫人怎么会猜到那么歪的地方去啊？
叶雪柠只觉得头痛：慕亦浔要真有问题倒还好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时常试探她的心意，虽见她毫无热情就不再勉强，但这么敷衍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有几次他险些失控……回想起来，她依然心有余悸。
加上他与唐岚的婚约，更是令人压力倍增。
前日殿下还特意请了两位御医来看诊，都道太子妃身康体健，只要顺其自然，必会在年内有孕。
刚才叶夫人又细细为她号了脉，也说她这些日子将养得很好，补药只是锦上添花。
眼下这局势，自己想在短期内脱身是万无可能，慕亦浔也绝不会允许她逃避两年之久。
照这么下去，只怕这孩子她是非生不可。
要是有了孩子，就算将来有回去的机会，她哪里还舍得一走了之？
见女儿久久蹙眉不语，叶夫人紧张道：“难道我猜的没错？殿下他真的……”
“娘，殿下一切都好。”叶雪柠扶额，“若他有什么问题，难道那些常年奉差的御医会诊不出来？事关国本，娘千万不要瞎猜。”
确实是这个道理。
叶夫人也意识到自己这怀疑未免有些捕风捉影，终于放下心来。
尴尬地沉默了片刻，叶夫人又低声道：“依我看，太子妃不妨早些给紫苑和太子殿下留个空儿。”
牵起女儿的手，叶夫人低声劝道：“千万莫要犯傻！你既然已经嫁进皇家，可别想着还能和那些话本子上写的一样，指望什么恩爱两不疑。”
“他是将来的圣上，三宫六院是迟早的事。”叶夫人苦口婆心，“与其眼睁睁看着别家女子分走恩宠，不如多个自己人得宠帮衬！”
“紫苑这孩子和别人不同，她待你最是心实，若她得殿下青睐，对你也有助益。”说着，叶夫人拉起紫苑的手，“好孩子，据我看来，你的容貌才学比那些世家贵女都好，只要你肯用心，不怕笼络不住太子殿下。”
见紫苑慌忙低下头，叶夫人又笑道：“害羞什么？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以你和雪儿的姊妹情义，断不会让你只当个侍妾。”
说到这里，叶夫人不禁眉飞色舞起来：“紫苑，你只管听我的！只要你能哄得殿下高兴，再有个孩子，将来能博个妃位也未可知！以后你们姐妹齐心，相互扶持，必然能挣到一个好前程！”
听到叶夫人这番盘算，紫苑不知该如何推脱，慌得脸色发白。
叶雪柠见状忙道：“他以后有多少妃嫔都无所谓，但紫苑不行！紫苑她……她看不上太子殿下！”
看不上？
叶夫人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盯着紫苑：“你这孩子的眼光是不是太高了些？太子都看不上，难道你想嫁给天上的神仙不成？”
“紫苑眼光倒是真的很好，过些时候您就知道啦！”叶雪柠笑着将紫苑拉到自己身边，“娘，这事您就别多想了，横竖还有两年时间，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的好闺女，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叶夫人摇头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