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不羁之风 不要怕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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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到门口的异动，叶雪柠从梦中惊醒。
她刚要坐起来，就听慕亦浔在耳边低语：“门口有人，你不要动，我去看看。”
听着门前那些细微嘈杂的响动，他不由得暗悔：这些天自己的心思全放在她身上，神思散乱，竟然连这家客栈暗藏危机都没留意到。
提剑跃到门前，他略听了听动静。
门外藏着四个鬼鬼祟祟的人。
不等这些匪盗往门里吹迷药，他打开房门，先发制人——那几个匪盗连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剑鞘敲晕在地。
“这是家黑店，”他转回身，“此地不宜久留。”
叶雪柠迅速穿起衣服，叹道：“怎么又是家黑店！”
话音落地，她不禁一愣：哎？我为什么要说“又”？
来不及多想，她提议：“既然是黑店，我们就这么走了也不好，干脆端了它，也算为民除害！”
他点头：“也好。”
虽然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但这种杀人越货的黑店，肯定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慕亦浔原想暗中传信给谨王安排在附近的人，但既然柠儿想仗义出手，他也不介意按她的路子来。
揪出店主和他的爪牙并没费多少没力气，收拾掉他们就更是易如反掌。
看到慕亦浔在瞬息间就解决掉十几个彪形大汉，叶雪柠又惊又喜：“原来你这么厉害啊！怎么不早说？”
他收剑入鞘：“如无必要，我宁可低调行事。”
“所以，我的剑法是跟你学的？”她似乎有所感应，瞪圆了双眼，“等等！你该不会是我师父吧！我们俩……”
某些狗血故事瞬间在眼前浮现，叶雪柠不由得担心：难道他之前语焉不详，是因为两人之间隔着不为世俗所容的禁忌？
因为舍不下这段师徒孽缘，所以两人隐姓埋名，躲避宗门追杀？
“不是。”他见她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就知道她又在瞎猜，忙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只是成亲之后，你说想学，顺手指点过你几次而已。”
“看来是我想多了！”她释然地拍拍心口，“对哦，看年纪也不太可能，你瞧着比我大不了两岁！不过，就算是师徒也没关系，我根本不在乎那些世俗言论！”
“对了！”叶雪柠眼珠儿一转，“看你这身手，肯定不是一般的江湖游侠，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什么武林盟主，或者兵器榜上的首席杀手之类的？”
他无奈一笑：“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我们先离开这里，这些烂摊子留给当地官差来收拾。”
“好！”她跟上去，“虽说是替天行道，可我们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官府迟早要来找麻烦！我听顾瞻说，现在朝廷管得越来越宽，连屁大点儿事都要一查到底！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大誉比较好！”
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端掉这个黑店的主意是她出的，她毫不犹豫地把这笔账算作合谋，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罪责同担的想法。
时值夜半，两人一路疾奔，不及凌晨就来到边哨关卡前。
躲在四尺多高的杂草从中，叶雪柠压低声音：“直接闯过去？”
慕亦浔不由得好笑：未曾料想自己过边卡，竟然要用闯的。
但为了把眼下这出戏演好，似乎也只能如此。
他点头，将她抱起来：“闭眼。”
只听“唰”一声轻响，二人就疾风般越过边境。
在哨塔上瞭望的斥候揉了揉眼睛：“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另一名斥候紧皱着眉毛：“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鸱鸮，还是鹞鹰？不对……我得招呼底下的兄弟去看看！”
待几名负责巡逻的兵士绕过去，早已找不到丝毫踪迹。
“看来是我们都眼花了！”巡查首领打了个呵欠，“要是有人跑过去，哪儿能这么快？”
柯那弗边地的防卫并不严密，卫兵们都拄着长矛打瞌睡，过境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直跑到数里之外，慕亦浔才和叶雪柠一起轻轻落在某座高塔庙顶上。
“呼……”她松开双臂，“这也太顺利了！你这轻功是从哪里学的？简直像会飞一样！”
言毕，她向四下看去。
眼前的风物景致都和大誉截然不同，空气干燥温热，混合着香草和沙土气息。
接下来就该到那片石林中去找无名村……慕亦浔在暮色中微微拧起眉心。
找到之后呢？
如果村民说没有解药，那当然是最好，自此两人就可彻底放下过去，从此了无牵绊地相伴余生。
可若是有解药又要怎么办？
不，有也可以没有。
他向远方眺望，暗想：那所谓的无名村，或许已不必继续留存于世。
即使她追问起来，安排个假身份也不难。
存了索性欺瞒她一生一世的心思，慕亦浔给谨王传了一封密信。
随后，他又以各种由头在柯那弗边境小镇里拖延了几天。
直到叶雪柠催促着，两人才动身前往那片石林。
慢悠悠走了三天后，他们来到那片石林附近。
故地重游，叶雪柠努力追忆着数月前醒来的位置，可放眼望去，四处都是相似的景象。
连续在其中兜了好久的圈子，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除了风沙碎石，别说人影，连耗子都没遇见过一只。
旷野中“嗡嗡”风声忽高忽低，声音似是从极远处的地底传来：“我知道你是谁。”
慕亦浔看向走在身边的叶雪柠，只见她毫无反应，传音而来的人显然只想说给他一个人听。
看来这无名村的人还算有点本事。
“如预言所说，神鸾族最后一人，杀了神兽羽泽。”那声音继续道，“从此神迹湮灭，东山灵脉断绝。”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
那声音继续道：“预言皆已应验，你既然找到这里，想来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无名村早在数百年前就已不问世事，只求避祸。”那声音透出几许恳求，“神鸾，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比起继续隐瞒真相，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东西。”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说完这句话后，那声音就不再响起。
更好的东西？
倒是有趣。慕亦浔暗想。
……
湛湛星空下，叶雪柠安静地蜷在岩石边，睡得很沉。
约五丈开外，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相对而立。
慕亦浔面前站着一名银发老妪。
据老妪所说，她已活了五百年有余，是无名村的“守门人”，数百年前，她曾庇护过走投无路的神鸾族人。
除了神鸾公主临死前的咒誓，老妪还知道另一个预言：神鸾族最后一人会诛杀神兽羽泽，随后，无名村也将迎来最大的危机。
存毁只在某人一念之间。
手中托着一个精巧小香炉，银发老妪低声道：“这就是上古秘药——织梦香。”
“无论你想要何种‘过往’，都可以将它编织在熏香中，只要在她熟睡时点燃，待织梦香燃尽，她就会认定蕴含在香中故事就是自己的曾经。”
慕亦浔接过香炉。
织梦香中已经编好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圆满故事。
故事中有一对江湖侠侣少年相逢、相知、相伴。
“除此以外，”老妪又拿出另一枚熏香：“这支线香名为返昔，会让人回忆起真正的过往。”
在化作飞沙消失前，老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年轻的神鸾族人，怎么选，你千万要三思啊！”
怎么选？
慕亦浔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原本已经想好要对她隐瞒那些有着诸多嫌隙的过往，可轻轻捻着那支返昔线香，他又难以压下心底不安。
谨王的回信中，再次提到为君者的责任，以及……情之一字，不可图谋算计，唯以心换心，真诚相待方得长久。
该不该擅自替她决定？
究竟是给彼此一场红尘幻梦，还是把选择的权力交到她手上？
翌日醒来时，叶雪柠先抻了个懒腰，才留意到慕亦浔坐在身边，似乎是在发呆。
“怎么了？”她抬手在他眼前晃晃，“从没见过你走神，昨天没有歇好？”
他忽然捉住她的手：“柠儿，如果找不到你失忆的原因，也没办法恢复，你打算怎么办？”
“那也是没有办法啊！”她耸肩，“人总要往前看，没必要总是沉湎于过去！大不了你慢慢带我把以前走过的路再走一遍，不是也很有趣？”
“如果我们的过往并不都是好事，”他犹豫着，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我们有过许多争执，如果我并不希望你想起来……”
“等一下！”她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先不要说了！”
“阿浔，你是不是以为我傻？以为我真不知道你之前说的话都在避重就轻，语焉不详？”叶雪柠低头看着他，“我只是不愿计较！比起去探究那些细枝末节，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喜欢你！”
“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不会出错！”
“不仅是现在，也不仅是这段时间，即使对从前的事毫无印象，但我可以确定，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裹着碎石的旋风呼啸而过，叶雪柠略微俯身，双手按在他肩上：“非但如此，我知道你也同样喜欢我！”
他抬眸回望。
“是。”他眼中蒙起薄薄水雾，“此心所向，唯你一人。”
她粲然而笑：“那就好啦！既然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开，就不要再患得患失了！”
在他对面盘腿坐下，她重新牵起他的手，“有什么要说的，我们可以慢慢聊。”
早就该如此——相互平视着，开诚布公地，好好聊一聊。
慕亦浔点头：“在解释之前，我想请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先说。”她并打算不直接应下来，“至于是否能答应，还要看究竟是什么事。”
交错的十指微微用力，他言辞恳切：“答应我，无论如何，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不行！”她拒绝得毫不犹豫，“合则聚，不合则散！我不可能对任何人许下永远不离开这种承诺！”
“可是，”他一字一字说得极缓慢，“柠儿，我不能没有你。”
她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从来也没有谁不能离开另一个人这种说法，你又不是婴儿，怎么会不能没有我？”
“还是说，”叶雪柠若有所思，“我们中了什么情蛊之类的东西，我走了你就活不成？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该想办法去找解药啊！你这么厉害，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被这种东西控制住？”
“没有。”他否认，“可我不明白，既然彼此喜欢，你为什么不肯？”
“永远不分开这种话，在兴头上说说当然容易，”她叹气，“但这对我而言实在太沉重了，沉重得令人窒息。”
叶雪柠把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更何况，所谓情情爱爱，不过是锦上添花！”
“喜欢是一回事，把自己和另一个人牢牢绑定，又是另一回事！我们都还年轻，一辈子的事，谁能说得准？”
“你刚才也说，我们从前有过许多争执，难保哪天相看两厌，到时候再想起现在轻许的承诺，岂不是更加尴尬难堪？”
“如果这些轻易许下的诺言真的有用，世上怎么还有那么多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还不如别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两厢情愿时相随相伴，若情随事迁，也可好合好散，一别两宽！”
其实她说的这些话，她的这些想法，慕亦浔也不是完全不懂。
他只是不愿接受。
从最初那些日子开始，被禁锢在皇城中的人是她，可真正身陷牢笼的，却是他自己。
当力量、权力、甚至真心都毫无用武之地时，他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见他神色渐渐黯淡下去，她又道：“你放心，我也没那么薄情寡义！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若能一生一世不分开，那当然是更好！”
“阿浔，你不要怕。”她牵起他的手，“不要怕失去，也不要怕离别。”
“世间万物从来就不会一成不变，”她微笑看着他，“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唯一能守住，也必须守住的，只有自己的本心。”
“无论是谁，都不该把自己的人生完全绑定在另一个人身上！你要明白，从生到死，真正能永远属于我们的，只有自己！”
她是风。
无拘无羁，来去自如的风。
若被困于墙隅，就是风止之时。
除了自由，她可以什么都不要。
而他却渴望被收留。
如果她肯要，他不介意把自己的一切双手奉上。
“你赢了。”他垂下眼睫，“如你所愿，你赢回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