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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倒计时 沈灼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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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是被电话吵醒的,看到电话里现实的人名,李姐,又是她。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李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不像上次那样兴奋了,带着一种“你别再拖了”的疲惫。
沈灼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半。他揉了揉太阳穴,睡眼惺忪的说:“不是说一周吗?”
“一周是公司的耐心,不是我的。”李姐顿了顿,深呼气一口:“高层刚开完会,点名要你回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灼坐在床上没说话。
“你那边到底什么事?那个果园?还是因为那个女的?”李姐的声音低下去,“沈灼,你给我清醒一点。你是演员,不是果农。你帮她卖桃,那是情分,不是本分,不能搭上你自己的前途。”
“我没有搭上前途。”沈灼厌厌的说。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面对李姐的质疑,沈灼沉默了很久。
李姐叹了口气:“我已经给你订了周五的票。你回来,我们可以好好谈。如果不回来……你自己跟公司解释。”
说完,电话挂了。
沈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历。今天周二,周五,还有三天。
他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隔壁有动静,顾蓝起床了,脚步声轻轻踩过走廊,下楼。
他闭上眼睛。
三天,够了,还是不够?
顾蓝发现沈灼今天话更少了。
他帮忙打包,动作还是又快又好,但不说话。以前他会问她“这个放哪”“要不要再加一层泡沫”,今天什么都没问。她把箱子递给他,他贴单子;她搬桃子,他接过去。配合得像两台运转的机器,但谁也不看谁。
中午,杨秀秀端了饭出来。沈灼端着碗,没吃几口。
“小伙子,是不是不合口味?”杨秀秀问。
“没有,我只是不太饿。”
杨秀秀看了一眼顾蓝,眼神表示的意思是:怎么回事?
顾蓝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吃完饭,沈灼去洗碗。顾蓝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他弯着腰,水龙头哗哗响,冲了很久,一个碗还没洗完。
她想起早上听到的电话——她没听到内容,但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每一个字都要用力。
她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灼的手顿了一下。水还在流,他没关。
“公司催你了?”
“嗯。”
“什么时候?”
“周五。”
顾蓝没说话。她靠在门框上,手指抠着门边的漆皮,一小片一小片地抠下来。
沈灼关了水,把碗扣在架子上,转过身。她低着头,没看他。
“顾蓝。”
“嗯。”
“我会回来的。”
她没有回话,转身走了。
沈灼站在厨房里,手上的水还没擦,滴在地砖上,一滴,两滴,像一只走得不准的钟。
晚上,杨秀秀睡了。顾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她没开灯,月光把她整个人罩成一片淡蓝色的剪影,和几天前沈灼坐在这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灼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台阶很凉,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夜风从桃园那边吹过来,带着果实的甜香。再过一个月,桃子就该熟了。
“你走了以后,”顾蓝忽然开口,“直播怎么办?”
沈灼转头看她。
“订单现在每天都有,我一个人打包忙得过来,但直播……我不会。”她看着前方,不看他的脸,“你走了,热度就没了。”
“你怕热度没了,还是怕我走了?”
顾蓝的手指蜷了一下,没回答。
沈灼没追问。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直播的事,我可以远程教你。或者找个人替你。”
“不用。”顾蓝的声音硬起来,像在赌气,“你走你的,果园本来就是我在管,以前没有你,我也过来了。”
“我知道。”
“那你操心什么?”
“我没操心。”沈灼说,“我在想,我走了以后,你会不会想我。”
顾蓝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终于转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神情。
“神经病。”她骂了一句,站起来往屋里走。
但这一次,她没有说“晚安”。
沈灼坐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上楼,关门。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月光落在水面上,风一吹就散了。
周三。周四。时间像被谁偷走了,过得飞快。
沈灼白天照样干活,照样帮她打包、发货、核对订单。顾蓝也照样指挥他干这干那,语气还是一样不客气。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秀秀炖了排骨,顾蓝夹了一块,没进自己的碗,放进了沈灼碗里。
“我不爱吃肥的。”她低头扒饭,声音含混。
沈灼看着那块排骨,肥瘦相间,炖得软烂,分明是她爱吃的部位。他没拆穿她,夹起来吃了。
杨秀秀端着碗,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低头喝汤,嘴角却弯了。
晚上,沈灼坐在屋里收拾东西。没几件能带的——他来的时候,就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现在多了几颗顾蓝塞给他的桃,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外套口袋。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保重。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纸是从快递单背面撕下来的,边角毛糙。
沈灼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夹层。
他拿起手机,给李姐发了条消息:周五的票,我回。
然后关机。
隔壁,顾蓝也关了灯。
黑暗中,两间房,一堵墙。两个人都醒着,谁都没说话。
周五早上,天还没亮。
顾蓝下楼的时候,沈灼已经把行李箱放在院子里了。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梳得整齐,和刚来时一样好看。
杨秀秀站在厨房门口,眼眶红红的,拉着沈灼的手说了好几遍“有空再来”。
沈灼笑着点头,声音有点哑:“会的。”
顾蓝站在台阶上,没过去。
沈灼转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我送你去车站。”顾蓝说。
“不用,我叫了车。”
“我送你去车站。”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更硬了,像通知,不像商量。
沈灼没再拒绝。
三轮车上,顾蓝开车,沈灼坐在后面。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桃树的清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和那天去王茂家时一样,又不完全一样。
到了车站,沈灼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
“那我走了。”他说。
“嗯。”
沈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她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风吹起她的刘海,她没有拂开。
“顾蓝。”
“嗯。”
“那些桃子,熟了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
“行。”
“直播的事,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沈灼笑了一下:“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顾蓝沉默了几秒,低声说:“……路上注意安全。”
沈灼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弯得很深。
“好。”
他转身往候车厅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顾蓝。”
“又怎么了?”
“等桃子熟的时候,我回来吃。”
然后他走了,没再停。顾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检票口,过安检,消失在人群里。
她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脸上凉凉的。她抬手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她使劲擦了一把,转身骑上三轮车,往回开。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红。
她想:他是说过会回来的。
但愿他没骗人。